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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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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时,她的身子也愈发笨重了。清若搀着她在御花园里闲逛,没走上两步她都会觉得疲乏无力,只得停下来歇息。
这样走走停停的,不知不觉就绕到掬芳阁来,想起这事宫中禁地。她曾两次误闯,一次害自己禁足,一次害得萱妃遁入空门带发修行。
“回去吧!“她实在疲乏,催促着清若回宫。
然而不过一转眼,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拎着匕首从假山后冲了出来。面容姣好,只是有些疯疯癫癫的。薛慕鸢看着她,略感惊讶,想起她是顾浅歌那次从琅城回来时带回的那个女子。
初见时,她还是那般明媚动人,飒爽英姿,伴在顾浅歌身旁笑得娇俏。不过短短数月,却不想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遥想她初入宫时,宠冠后宫,一时风光无限。不过转眼一想,但凡顾浅歌看上的女子,又有哪一个初始便备受荣宠,待新鲜劲过后,便随之抛弃。
薛慕鸢不欲与她正面碰上,扶着清若的手想要避开她。谁知那女子只一味地盯着薛慕鸢隆起的肚子,手里匕首微扬,嚷着:“杀了你···杀了你。“
她出生于武家,武艺自是了得,连清若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只得挡在薛慕鸢身前,生怕她误伤了自家主子。
薛慕鸢往后略退了几步,脚下竟是一滑,毫无防备地摔坐在地上。腹部一阵剧痛袭来,额上瞬间便沁出一片冷汗来。她一边抚着腰,一边痛苦地唤:“清若···“
清若正与那疯癫女子纠缠不清,抽空回首看了眼,脸色瞬间就苍白了。她再也顾不上那女子,只慌忙地奔过来搀扶薛慕鸢,着急地唤人:“快来人啦~”
原本候在远处的侍从宫女手忙脚乱地跑过来,见到薛慕鸢摔倒的地上已有鲜红的血泅开,刺目地紧。他们个个脸色苍白,一时腿软,纷纷跪倒在地。
“快去请御医,不,快去请越淩先生···不,快去请皇上···“清若心下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巧此时,有人正从掬芳阁里出来,正是苏叶。见此场景,苏叶也吓坏了,拎着药囊就奔跑过来。她排开手足无措的众人,蹲到已痛苦不堪的薛慕鸢身前,安慰道:“娘娘,深呼吸,这样可以减轻痛楚。“
薛慕鸢依言深吸一口气,果真缓解了一瞬,但那种痛楚似乎如影随形般从腹部扩散开来。
苏叶从药囊里翻找止血的药,一边呵斥身旁的众人:“还不去准备轿辇送娘娘回宫。“
侍从宫女们四散开来,清若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薛慕鸢吞下苏叶递过来的药,哆嗦着抓住她的手,盯紧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宫要孩子平安生下来。“
“娘娘···“苏叶跪在她身旁,面色犹疑,”奴婢···越淩先生就快到了,他会有办法的。“
薛慕鸢松开她的手,微阖了眼痛苦地喘息。此时,皇后轿辇也正巧被抬了过来。众人赶忙搀扶薛慕鸢上轿,往凤仪宫而去。
回到凤仪宫时,薛慕鸢已然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脸色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顾浅歌和越淩赶到时,就见她像个破碎的搪瓷娃娃一样委顿于床榻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顾浅歌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里似淬了冰,冷得渗人。宫女们纷纷跪倒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快,看看她怎么了?”顾浅歌催促越淩上前。
越淩只看了一眼,甚至都没搭脉,缓缓摇头:“只能选一个,孩子还是她?”
“她。”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越淩莫名一笑,轰他出去:“我的侄儿也得救。你先出去。”
顾浅歌不肯,只命人搬了道山水屏风过来。他在屏风外,坐立难安,不停地踱步。宫人们哪曾见过他们的年轻帝王这般心急如焚过,不由更加小心谨慎,低着头来来回回地往屏风后送东西。
越淩一直在屏风后忙碌着,苏叶在一旁帮忙。而清若跪在床畔,看着床上昏睡的苍白女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紧握着她的手试图唤醒她。
床上的女子眉梢微皱,额上因痛苦而沁出的冷汗涔涔而下。那端越淩吩咐苏叶将淬了酒的匕首递给他,苏叶虽不解,却还是依言递给了他。然而下一瞬,她忙伸手想去拦住他落下匕首的动作,惊呼:“越先生,你做什么?”
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越淩手中的匕首已然刺入了薛慕鸢的腹部,鲜血瞬间便涌了出来,他冷声:“快止血。”
苏叶顿了一下,急忙拿纱布去堵伤口处的鲜血。越淩手起刀落,匕首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迅速拉开一道很深的口子,可见内里。
许是刀割破腹部实在太过疼痛,薛慕鸢嘤咛一声,竟是悠悠醒转。
“娘娘。”清若惊呼一声,“您醒了。”
话落,只听屏风外一阵桌椅翻到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一把低沉的声音转过屏风来:“醒啦?”
顾浅歌如风般瞬间就闯了进来,果然见床上的女子已然睁开眼睛,神色痛苦而凄惨。不及多想,他推开跪坐一旁的清若,去握薛慕鸢的手,唤:“慕鸢。”
“孩子···孩子。”薛慕鸢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回握住他,嘱咐:“一定要救孩子。”
顾浅歌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神色有些怪异,却并不答话。
“你进来做什么?出去。”越淩侧目,呵斥那个无故闯入的人。然而,顾浅歌却竟似没有听到般,岿然不动。
越淩见轰不走他,无法,只得作罢。他一双手已是伸入薛慕鸢血淋淋的腹中,不知在探索找寻什么,神色专注。
薛慕鸢在说完那句话后,不过片刻,便又陷入了昏迷。而顾浅歌只一直握着她的手,握地那样紧,仿佛一松开,她便会消失不在。
沙漏里的沙缓缓流尽,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不动分毫。
“哇。”一声婴孩的啼哭声打破这份沉静。接着又是一声更加洪亮的婴儿哭声响起。
苏叶将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递给一旁的奶娘,又接过越淩递过的另一个血淋淋的婴孩,用上好的绸缎裹好,跪到顾浅歌身前:“恭喜皇上,是一对龙凤胎。看小皇子长得多俊俏。”
顾浅歌却视若罔闻般,对此不予理睬,只定定地盯着薛慕鸢看。苏叶无趣,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还是越淩呵斥了她一声:“把孩子交给奶娘,你来帮我一起缝合伤口。”
苏叶忙不迭地将孩子交给奶娘,起身去帮忙。
梦里是一片蓝色的花海,随风浮动,如上下翻飞的蝴蝶。阳光明朗,岁月静好。忽然湛蓝天空被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骤雨倾盆,不消片刻时光,蓝色鸢尾凋零满地。
她拎着长裙,缓缓走过。风扬起她的发,雨浇湿她的衣衫。有婴儿的哭声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徜徉在她身旁。她举目四顾,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仿佛茫茫无尽头。
当四周再也听不到孩子的啼哭声时,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悸,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时,心底的那阵悸动尚未消散,隐隐作痛。她皱了皱眉,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深沉却显疲惫的眼里。
见她醒来,那双眼里迅速闪过了一丝喜悦,转瞬即逝。眼睛的主人凑过来,轻声问:“你醒了?“
顾不得去探究他脸上有些怪异的神色,她急着问:“孩子呢?是皇子还是公主?”
“是龙凤胎。”顾浅歌嘴角含笑,说到那一双可爱漂亮的儿女时,神色都温柔了些。
“龙凤胎···”薛慕鸢却不如他所料地那般欢喜,神思反倒有些恍惚,轻声问:“公主她···可患有心疾?”
顾浅歌沉默,神色间带了些犹疑。薛慕鸢见他难得地如此犹疑不决,不由有些嘲弄地垂下眼,叹息:“果然啊···”
“慕鸢,越淩说咱们女儿的心疾并不严重,只要好好调理,一定会福寿安康的!”
他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
床榻上的女子只神色低迷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无波,说道:“臣妾想看看她。”
“好。”顾浅歌点头,招呼奶娘将两个孩子都抱过来。他亲自抱了女儿到她跟前,笑道:“瞧,她这眉眼倒是长得像你。”
薛慕鸢低头去看襁褓中的孩子,粉雕玉琢的,甚是乖巧可人。只是刚出生的婴儿眉眼尚未长开,丝毫看不出来哪里像她。
她伸手抚摸孩子稚嫩柔软的脸颊,神色温柔而专注。顾浅歌见她露出那般温暖随和的神情,不由也跟着逗弄公主,笑道:“皇子和公主都还未起名字呢,爱卿可有想好的?”
“安和。惟愿她一生安康和顺。”
“安和?”顾浅歌偏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却又缓缓摇头:“安和作封号尚可,作名字未免俗气了些。”
他低头对着怀中孩子笑:“不如就叫璟晗吧,太子就取名璟晔。爱卿觉得如何?”
“甚好。”
薛慕鸢也抿唇浅浅地笑。转念一想,却觉得哪里不对,她偏头看他:“太子?”
见顾浅歌并不否认,她难掩讶异之色,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劝他:“皇上还年轻,将来必定子嗣繁茂,怎可如此草率地就立了太子?若是将来手足相残,皇上又该如何?”
顾浅歌沉吟片刻,却是突然莫名地笑了。他盯着她的眼睛,郑重似承诺般说道:“朕不会再有其他孩子。晔儿会是朕之独子,这大琌江山的唯一继承人。”
薛慕鸢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世间最不可信之话,便是帝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