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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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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时,杨柳新芽渐生,一片绿意盎然。
整个凤仪宫里鸢尾盛开时,正好迎来了薛慕鸢的生辰。
因着薛慕鸢有身孕,这次生辰倒也没有大动干戈一番。一大早,西陵侯府便得恩准,早早地进宫为皇后贺寿辰。
薛慕琝和韩云谦的孩子出生已有两月,整个小脸都长开了些,漂亮精致地紧。薛慕鸢看着欢喜,忍不住拿手指轻抚他的脸,小家伙眼睛一眯咧开嘴笑了。
薛慕鸢一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疏影都会笑了呢。”
韩疏影便是这个孩子的名字。暗夜疏影,意喻梅花。梅花是薛慕琝最喜爱的花,韩云谦为他们的孩子取这个名字,谁说她之于他,只有责任没有爱呢?
“是呢。娘娘您瞧,小公子长得可真俊。想必娘娘将来生的小皇子也是这般俊俏呢。”
沉香走上前来,一边偏着头逗弄奶娘怀里抱着的孩子,一边说道。看得出来,她也是极喜欢孩子的。
薛慕鸢轻轻一笑,目光在她以及一旁坐着的薛慕棂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极其深意地说:“什么时候你和棂儿也替本宫添一个侄儿,模样定然不会比夜舒差!”
沉香面颊一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奴婢此生只盼能长伴侯爷身侧,断不敢有非分之想。“
薛慕鸢轻叹着摇了摇头,转眼去问薛慕棂:“棂儿觉得如何?“
薛慕棂看着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子,眉眼含笑,嘴里答:“阿姐说得极是!”
“既然如此,那便选个良辰吉日把婚事办了吧。”薛慕鸢往后靠在软枕上,整个人都懒洋洋。
薛慕棂颔首:“但凭阿姐做主。”
他们一唱一和间,随意便订下了一门婚事。当事人之一的沉香含羞带怯,欲拒还迎,一副娇羞模样。薛慕琝掩了嘴在一旁偷笑,被自己夫君淡淡一瞥后,迅速吐了吐舌头恢复一派端庄。
韩云谦吩咐奶娘将孩子抱了回来,对上座的薛慕鸢道:“今日娘娘劳累了,还请好好休息才是。”
“是的是的。”薛慕琝也在一旁附和,点头如捣蒜,“阿姐肚子里可是怀着两个孩儿,这才六个月大,肚形都快赶上我怀孕八个月了。”
薛慕鸢怀孕六个月,腹部已是高高隆起,整个人仿佛都臃肿了一圈。前几日越淩进宫来诊脉时,她问了一句,其他孕妇是否也如她一般,六个月也是如此身形?
越淩诊完脉,又开了一剂安胎药,直至离开时,才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娘娘怀得是双生子,自然与旁人不同。“
后来她同顾浅歌说起这事时,他神色间却不见半丝惊讶,明显是早就知晓。她当时便觉得有些不虞,随手就扔了常看的经书。顾浅歌一愣,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嘴角微抿,竟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清若送他们出去后,薛慕鸢靠在软枕上假寐,不由想起几日前的事来。
“娘娘,奴婢扶您回寝殿睡吧?“
绿荷在她耳畔轻声问。她兀自闭着眼,摇了摇头,喃喃:“你替本宫取张毛毡过来吧。“
“是。“绿荷领命而去。等她取了毛毡回来时,薛慕鸢已然沉沉睡去。
这时,清若也正好回来。绿荷忙以手指抵唇,示意她禁声。清若看了眼沉睡的薛慕鸢,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黄昏日落时,薛慕鸢才幽幽醒转。
她醒来时,顾浅歌正坐在一旁撑着下颌看她。
“朕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醒呢!“他调侃道。
薛慕鸢眉梢一动,只淡淡一笑。她手低着软榻想要起身,无奈睡得太久,整个人都虚软无力。殿里没有其他人,顾浅歌见她实在吃力,便俯身去抱她。
“睡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
“嗯。”薛慕鸢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头往他胸膛间靠了些,声音闷闷地。
用过晚膳后,顾浅歌说她整整睡了一下午,硬拉着她出去散步。可刚出宫门便被他抱上了御辇,径直往他的寝殿灵犀宫而去。
薛慕鸢虽很是不解,却也只是不甚在意地随他去了。
灵犀宫,她其实很少去的。一来是顾浅歌向来不喜后宫妃嫔打扰,二来是她也不敢随意招惹顾浅歌。
她还记得,灵犀宫里遍植绿竹,夏季凉风习习时,竹叶窸窸窣窣,仿佛乐章一样。
然而,此刻站在灵犀宫门口时,她却有些怔愣——
绿竹依旧,凉风习习,竹叶窸窣。只是竹稍间,却是缀满了各色灯盏。摇曳灯光下,鸢尾满地,恍若翩然而舞的蝶。
树梢,转角,长廊,都是灯盏。就连暗色迷蒙的夜空中,都漂浮了几盏天灯。
“慕鸢,今日是你的生辰。朕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她听到身旁顾浅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飘忽。一字一句,落进她的心里。
“慕鸢,朕在这里种一片杏树可好?”他指着右侧的一片竹林,问她,“来年杏花盛开时,我们在这里赏花就好。朕这灵犀宫这般显眼,也不怕你会迷了路。”
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同她说着自己的规划——
“在那棵树下,搁一石桌,闲暇时我们可以在这里品茶、下棋。”
“还有,你喜欢花草。朕命人修了一座园子,你可以种些你喜欢的花和药草。”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述说,薛慕鸢只愣愣跟着他走。穿过灯火明晃的长廊,走过满院摇曳的鸢尾,踏上青石拱桥时,她望着桥下随风轻举的青翠荷叶,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可是又在骗我?”
顾浅歌并未回答,却突然上前从身后抱住她,下颌摩挲着她的发顶,轻声:“这一次,我没有骗你。慕鸢,你搬来灵犀宫吧,与我朝夕相处,这样便能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薛慕鸢轻轻笑了一下,不知是信还是不信。顾浅歌将她转过来,盯着她的眼,说:“慕鸢,那日在琅城,我的确骗了你。但唯独有一句话,那是真的。”
她抬头看他,心下似乎已预知他要说什么,但当听到那句“我喜欢你”时,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慕鸢,我喜欢你。”顾浅歌看着她,深情而恳切,让她忍不住有些恍惚。下一刻,顾浅歌突然俯下身来,在漫天灯火下,亲吻她。
那一刻,她仿佛被蛊惑般,仰头回应他。
灯盏摇曳,零碎的光芒在他们身旁散开,温暖而幽然。
后来,顾浅歌果然在灵犀宫的前院种了一片杏林,在那棵梅树下搁置了一方石桌,派人搜罗天下各色奇花异草,遍植全宫。一切的一切,都依着她的喜好来。
薛慕鸢对焕然一新后的宫苑,还是很满意的。然而她却并未如他所言搬进灵犀宫,不过隔三差五地便去小住。
这一日,午后闲暇时光。薛慕鸢窝在水榭里的软榻上翻书,看的倒不是她一贯喜爱的佛书,而是从顾浅歌书架上随手取来的一本茶经。
她左手执书,右手摆弄着茶具。桌上小火炉上茶壶咕噜咕噜冒着白烟,她拎过煮沸的水往紫砂壶里倒,上好的明前茶叶打着圈儿往上飘浮。她瞄一眼书后,这才盖上壶盖手执壶柄晃了几下,将第一泡的茶水倒掉。
她又翻了一页看了片刻,继续往紫砂壶里倒水冲泡。这一次她直接将泡好的茶倒进茶杯,然后捧着一杯颜色有些浓烈的茶递给在一旁批阅奏折的顾浅歌。
顾浅歌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手上的奏折,感觉身旁的人递过茶水来,便放下朱笔下意识接过来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从咽喉滑下,灼热以及苦涩的感觉迅速从舌尖扩散开来。顾浅歌艰难地咽下去,转头去看她:“这就是你泡的茶?”
他额间沁出一丝细密的汗,不时微张了口缓解被烫伤的难受。薛慕鸢微抿着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顾浅歌吩咐侍女取冰水的过来的间隙,忍不住大着舌头问:“你到底··放了多少茶叶?”
薛慕鸢伸出三根手指,笑了笑:“三勺。”
“噗—”顾浅歌一口水喷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手掌大小的紫砂壶竟能塞下三大勺茶叶!
薛慕鸢见他满脸郁闷,一边去翻书,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嘀咕:“我平常煮茶时也是放了三勺啊。”
顾浅歌又差点一口冰水喷出来。暗衬:你煮茶时,用得是比紫砂壶大三倍的茶壶好不?
正此时,有侍女上前来禀:七王和七王妃求见!
薛慕鸢眉梢一动,自从几月前那场落水后,她便很少在宫里见到七王和七王妃。那夜在禁地掬芳阁倒又见过七王妃舞盈香一次,不过她神智显然越发癫狂了。自那之后,便听闻七王妃神智不清,七王带她出门散心游玩去了。
她想得出神,那端七王以及七王妃在侍女的引领下,已然走了进来。
顾赭佑拉着舞盈香行礼问安,顾浅歌道了声免礼,含笑问:“七哥和七嫂怎么来了?”
舞盈香原本垂着头,闻言猛地抬眼看他。他从未唤过她七嫂,他一直唤她盈香的,哪怕她已然嫁给顾赭佑多年,也的确是他的七嫂。
“我们是来辞行的。”顾赭佑看一眼身旁情绪有些波动的女子,眼含担忧,“盈香的病情越发严重了,我打算带她去游历海外,不再回来了。”
顾浅歌扯了扯唇,只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如此也好!”
顾赭佑一颔首,拉着木然而立的女子往外走。舞盈香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过顾浅歌身上,眼泪垂涎欲滴,被拉着走出水榭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随之湮灭的,还有年少时的痴恋。
而顾浅歌从始至终,甚至都未曾看过那个神色悲恸的女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