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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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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杏花烟雨的季节。
暮春雨初停,残红满地。落花浮蕊清幽之景,最是引人致胜。
将近五个月的身孕,薛慕鸢的腹部已微微隆起,行动也愈发不便起来。可她向来素爱暮春残红飘落的美景,难免心驰向往,清若等人自是拦她不住,只得随着她去园中踏青。
顾浅歌一下早朝便往凤仪宫去,刚踏进宫门就有宫人来禀皇后娘娘去园中踏青采花了。他眉梢一皱,在满地跪着的宫女内侍诚惶诚恐的目光里,拂袖而去。
在御花园里寻了半响,才在一处海棠花丛旁看到那抹淡蓝身影。
“就那枝吧。含苞待放正好,可以插于瓶中好几日了。”
此刻,她扶着绿荷的手,站在花树下,吩咐清若去摘高处枝头的花。
清若足尖一点,飘然跃上树梢,攀着花枝,回首:“娘娘,是这枝?”
“不是。你身后那枝,有花苞的。”薛慕鸢摇摇头,抬手点了点她身后。清若又转身拉过一枝花束,却见她家主子又摇头,不禁有些迷惑了:“到底哪枝啊?”
她话音刚落,却见花束下的两人皆抿唇轻笑,方知被骗了。薛慕鸢仰着头笑道:“好了好了,就你手中那枝吧,快些下来。”
正笑闹着,身后突然传来顾浅歌低沉略带笑意的声音:“朕寻了你半日,你却在这里逗侍女玩乐,当真是该罚!”
薛慕鸢闻言一愣,唇畔的笑几乎在一瞬间便隐了去,就着绿荷的手转身行礼。顾浅歌大步流星地走近搀起她,责备:“同你讲过多少次了,你有身孕,见朕无须多礼。”
“臣妾知道了。”薛慕鸢扯了扯唇,抬眼问,“皇上寻臣妾做什么?”
“朕今日得了一件好东西想送你,巴巴地赶去凤仪宫,你却不在。寻到这里又见你们们玩得不亦乐乎,朕便寻思着不送与你了。”顾浅歌煞有其事地说着,薛慕鸢却是一副淡然漫不经心的样子。
顾浅歌本就说得是玩笑话,倒也不甚在意。他低头见清若提着的花篮里只搁了一株刚采的海棠,忍不住问:“你们出来也有些时辰了,怎么就只采了这一枝海棠?”
薛慕鸢也俯首去看那枝海棠花,花沾微露,郁郁芬芳。她淡淡道:“臣妾本想采些杏花酿酒,可怎么也寻不着那片杏林,索性采枝未败的花回去插着也好。”
顾浅歌略一思索,便想起那片杏林来。去岁暮春时,他与她曾在那片杏林相遇。他心中一动,也来了兴致,伸手拿过花篮,将那株海棠丢回给清若,吩咐:“你们先回去吧,朕同皇后去杏林赏花。”
清若和绿荷俱是一愣,神色错愕。
薛慕鸢也怔了一下,然后便被顾浅歌不由分说地搀着走。
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
沿着青石小阶一路走,远远就能闻到杏花的清香。春风徐徐,浅白杏花飘洒,花满长阶。
顾浅歌拎着花篮,牵着薛慕鸢的手,踏上铺满花瓣的石阶,漫步花雨间。
他转头正巧捕捉到她唇畔的一抹笑意,不同于她平日的散漫淡雅,而是发自内心的的笑。那般温婉而沉静的模样,让他心神微荡。
浅白花瓣飘落下来时,薛慕鸢忍不住伸手去接,沾了水珠的花瓣落在她雪白纤细的手心,美丽却脆弱。
她挣开顾浅歌的手,想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杏花,却被顾浅歌一把拉住:“你站着别动。”
薛慕鸢不解地看他,却见他对她轻轻一笑,拎着花篮腾空而起。他身姿俊逸,宛若惊鸿般穿梭于杏林间。不过须臾,一阵风过,他如鬼魅般落至她身旁,手中的篮子里盛满了杏花。
他站在漫天花雨间,浅浅地笑,仿若璀璨的星辰之光,令人见之难忘。
凤仪宫花苑。
将花瓣以清水浸泡,烘干,烹煮,酿制,最后再装坛密封。薛慕鸢做这一切时,顾浅歌就跟在一旁晃悠,好几次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凑上去搭把手。
“你怀着孩子,为何要亲自酿酒?交给下人就是。“
顾浅歌将刚酿制的杏花酒深埋到地下时,随口一问。
薛慕鸢站在苑里的桃树下,桃花依旧烂漫,她在零星飘落的花瓣里,淡雅地笑:“这是我们瑀国的传统,每一个孩子出生时,母亲便会亲自酿酒窖于地下,待孩子成人时饮下,便能一世无忧!
“臣妾的母后在臣妾还未出生时,就在她宫里的樱花树下窖了这样一坛酒。不过,未及臣妾行及笄之礼,她便香消玉殒了,臣妾又患有心疾不宜饮酒,所以那坛酒至今都未曾挖起过。“
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里带着温柔的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轻叹:“而今,臣妾也早早为他窖下这酒。待将来他行成人礼时,请皇上一定让他饮下这带着祝福的酒,愿他一生无忧!“
顾浅歌眸光一闪,神色颇有些高深莫测,不动声色地问:“为何是朕让他饮下这酒,却不是你呢?“
“凡是有着慕家血统的女子,生来便有心疾,大多死于分娩之时。“薛慕鸢仰头去看渐渐淹没于宫墙的夕阳,金灿灿的光芒将宫阁楼宇渲染得梦幻而美丽,”即使挨过了生产,但母体受损,也断不会多活几年。从臣妾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开始,便想到或许挨不过分娩那一日。“
她转头看着他,坚定而真挚,“但臣妾并不后悔。当日想用堕胎药流掉他,不过是怕皇上不想要他罢了。后来知晓皇上是喜欢他的,臣妾便可安心了。若真到了那日,请皇上一定弃母保子,善待于他。“
顾浅歌突地冷哼一声,嘲讽:“薛慕鸢,你果然还记恨着当日朕骗你之仇,不惜以死来报复朕。“
薛慕鸢眉梢一动,只静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你觉得朕会信你所说的话?“顾浅歌没来由的一笑,说不出的诡谲妖异,”呵···就算你说得是真的,朕也不会让你那般轻易地死的。“
他走近站在她身旁,用沾满泥土的手抚她的发,语意温柔而诡异:“这一生还那么长,你想撇下朕,朕却偏要同你白头到老,至死方休。没有什么能将你从朕身边夺走,哪怕是绝症。“
夜色迷离,花香蔓延。半弯新月悬于天际,清凉的风从竹林穿梭而过,竹叶簌簌作响。
竹林精舍间,一点微光。越淩坐在靠窗的桌案上翻看医书,不时抬头看一眼此刻正在他医舍里翻箱倒柜的那人。顾浅歌在架子上挑挑拣拣,随手将各种瓶瓶罐罐往怀里塞,行动间碰倒不少药罐。
白瓷药瓶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越淩的脸上一阵心疼,忍不住皱眉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自然是找药!”
顾浅歌头也不会地回了句,又埋头翻翻捡捡,碰碎满地瓷片。
越淩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忙不迭道:“得,得,你别再乱扔我的药了。你要什么药,我替你找。”
顾浅歌嘴角一勾,奸计得逞般迅速丢下手里的药瓶,走到窗边坐下。
“朕要治心疾的药。”顾浅歌端起茶好整以暇地品了一口,直截了当说道。
越淩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心下有些诧异,嘴里也不由问道:“是治皇后的心疾?”
顾浅歌没有回答,但也并未反驳,越淩便更加诧异了。不过,他却想起一件事来,抬眼问他:“你这般在意她,在意她的孩子,那凤凰心头血这味药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要了?”
顾浅歌有一刹那的迟疑,但转瞬即逝。他抿唇轻笑,满不在意:“不就差一味药引么?没有解药又如何?朕血蛊缠身这么多年,一样活得好好的。”
“当然,以后也会活得好好地。朕也想让她活着,想看她对着朕浅浅微笑,就如当日在琅城一样。“
他低低地笑,连眼神都带了丝温柔。那是越淩从未见过的一种神情,或者说他从未见过他这个妻弟、大琌至高无上的帝王在说起一个女子时那般在意。
他低叹一口气,有些无奈:“你该知道她的心疾是无药可治的。哪怕她自小以药将养,又有一副淡然无争、波澜不惊的性子,虽不易犯病,却也难保挨不过生产。就算侥幸挨过了生产,未必活得长久。瑀国慕家的女子多早殃,你不是不知道···“
“朕知道。“顾浅歌打断她的话,盯着他的眼,郑重而真挚,”所以姐夫,你会帮朕救她的对吗?“
越淩哑言,竟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