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30、第 30 章

　　帷幔重重，药香萦绕。暖炉的木炭正燃地噼啪作响。
　　“娘娘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险些滑了胎，多亏越淩先生治疗及时才保住。”
　　听闻这个消息时，薛慕鸢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她抚摸着腹部，只轻声问了句：“皇上怎么说？”
　　清若见她面色不虞，有些担忧：“皇上只说让娘娘安心休养。”
　　薛慕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隐去了一丝不舍，吩咐：“去御医所替本宫取一碗堕胎药来。”
　　“娘娘——”
　　“娘娘——”
　　清若和绿荷惊呼，绿荷道：“娘娘这是作甚么？皇上并未说不要这个孩子···”
　　“可他也没说要这个孩子。”薛慕鸢神色淡漠，“与其等他费尽心思来除掉这个孩子，不如本宫亲自动手！”
　　雪窸窸窣窣地落着，积压在竹梢，折断了好些青葱翠竹。
　　顾浅歌坐在窗前，看着竹屋外小径上几株雪中断竹出神。越淩在一旁配药，叫了他好几声都不见他回答，又见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倒觉得有些稀奇。
　　他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小九，你在想什么？“
　　顾浅歌扯唇笑了笑，神色间有些迷惘：“朕在想，其实有个孩子也挺不错的！“
　　那一刻，他眼前浮现的是琅城清月红梅下，薛慕鸢拿着糖葫芦，在漫天灯盏中对着一个孩子笑。那般温柔的笑，让他的心都有些酥软。
　　越淩讶异地看他一眼，随即却释然一笑。云汐总是担心她这个同胞弟弟心思诡谲，性情又极端冷漠，虽贵为帝王，却难得知心人，恐会孤寂一生！如今他竟有了心思想要个孩子，如此也好！
　　“九爷。属下有要事禀告。“夙寐隐在窗外，恭敬道。
　　“何事？“顾浅歌抬眼。
　　夙寐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明末从宫里传来消息，说贵妃娘娘派人去御医所取了堕胎药，想···“
　　他话未说完，眼前便有黑影一闪而过。他一愣，望见竹屋里只有越淩当窗独坐，而顾浅歌早已不知所踪。他朝越淩一礼，足尖点地，便循着顾浅歌离去的方向追去。
　　顾浅歌匆匆赶到凤仪宫时，正巧看到床榻上的女子端着碗药往口里喂。他动作迅速地上前抢过她手里的药，随手就砸到地上。清若和绿荷见他神色阴沉可怕，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薛慕鸢，你···真是好样的！“
　　顾浅歌死死盯着她，气得浑身都在轻微哆嗦，眼冒怒火。薛慕鸢见他这副模样，甚是不解，却也不甚在意，淡淡道：“臣妾知道皇上不喜欢孩子，臣妾便为皇上分忧打掉这个孩子。皇上应该高兴才是，何必这般生气呢？“
　　顾浅歌怒极反笑，眼里狠厉之色尽显，”薛慕鸢，朕记得你那个妹妹已有八个多月身孕了吧？你若是敢堕掉朕的孩子，朕就杀了她的孩子！“
　　“你。“薛慕鸢瞪大眼睛看他，不敢置信的模样。
　　顾浅歌伸手轻抚她额角的碎发，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语却恶毒狠辣：“若是朕的皇儿出了什么事，朕便让所有跟你有关联的人都替他陪葬。”
　　“薛慕鸢，你最好祈祷朕的皇儿能平安出世！”
　　他冷笑着起身，踏过满地的碎片以及战战兢兢跪着的两人，扬长而去。
　　然而，片刻后，顾浅歌便派人送来安胎药，一起送进凤仪宫的还有一道封后的圣旨以及皇后印玺。
　　薛慕鸢对此却拒而不受。她倚着床榻，以手支额，微阖着眼淡声道：“拿回去吧。本宫不会接旨的。“
　　前来宣旨的内侍似早有预料，恭敬回道：“来之前皇上便说了，娘娘若是不愿接旨，便将这圣旨和凤玺留于娘娘宫中，直到娘娘接受为止。”
　　内侍又说了好些讨喜的话，才行礼退下。离去前，他还让人收走了凤仪宫里的所有香料，说是顾浅歌吩咐的。
　　“娘娘，您真的不接这道封后的圣旨吗？”
　　绿荷跪在榻边，看着摆在案上的明黄绸娟和皇后金册，问始终闭着眼睛的薛慕鸢。薛慕鸢不答，脸上的神色纹丝不动。
　　清若何曾见过自家主子这样过，心下担忧，眼里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绿荷也有些担忧，却还算镇静：“娘娘，奴婢觉得您该接下这皇后印玺才是。”
　　“皇上拿西陵侯以及琝公主性命相要挟，要保住娘娘肚子里的皇子，可看出皇上极为看重这个孩子。可谁也不能预料未来之事，娘娘若是辞了皇后之位，若到时皇上有了其他皇子，娘娘和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娘娘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不为西陵侯考虑，也该为小皇子考虑一二。奴婢知道，娘娘是喜欢这个孩子的。”
　　“你说的这些，本宫又何曾不知。”薛慕鸢睁开眼来，自嘲地笑笑，“罢了罢了。替本宫将安胎药端过来吧！”
　　过了几日，薛慕鸢身子也恢复了些。只是她越发贪睡起来，整日里都在床上躺着。清若和绿荷总觉得如此不妥，在越淩又一次来看诊时，便将此事同他一说。
　　越淩听后只道：“孕期嗜睡倒也正常，只是整日里躺着对孩子也不好，多出去走走才是！”
　　两人便以此为戒，再不敢让薛慕鸢整日睡着，每日里拉着她出去逛园子。这日，薛慕鸢实在是犯懒，不肯出门。她正斜躺在软榻打盹，却听清若在耳畔轻声道：“娘娘，琝公主殿下和韩太傅求见。”
　　“嗯。”薛慕鸢睡得都有些迷糊了，睁眼时还带着一点迷茫。她搀着清若的手起身，说道：“快请。”
　　薛慕琝在韩云谦的搀扶下，刚踏进殿内，薛慕鸢便吩咐清若去帮忙。薛慕琝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撑着腰动作艰难地坐下。
　　薛慕鸢见她异常艰难的动作，轻叹：“这天寒地冻的，你身子也不便，还大老远地进宫作甚么？”
　　“琝儿听闻阿姐几日前不慎落水，实在担心地紧。”薛慕琝眉间染上一抹担忧，随即似是想起什么来，又轻快地笑开了，“后来又听说阿姐有了身孕，皇上又封了阿姐为皇后，所以想来跟阿姐道喜。”
　　薛慕鸢失笑：“你呀，都快做母亲的人了，还这般小孩子心性。“
　　“其实棂儿也想见阿姐的，只是如今天气寒冷，他又整日里咳嗽，我便不让他出门了。“
　　“等过些日子，天气暖了，棂儿的病也该好些了。“薛慕鸢也笑着点头，她看向薛慕琝身旁的韩云谦，”云谦，琝儿和棂儿就有劳你照顾了。“
　　韩云谦笑着颔首：“殿下客气了。殿下如今贵为大琌皇后，又有了身孕，身处后宫之中，难免遭人嫉恨，还请娘娘小心为好。“
　　“本宫知道。“薛慕鸢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她见薛慕琝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颇觉有趣地问：“琝儿可是有话要说？”
　　“阿姐···”薛慕琝皱了皱眉，有些不安地噘着嘴：“我听说皇上新封了位宸妃，她···她是···”
　　“绾泞。”薛慕鸢见她说得支支吾吾，便替她说出那个名字。她神色淡淡的，见薛慕琝神色不安，轻笑着安抚：“琝儿，莫怕！昔年阿姐都能将她送出宫去，而今又岂会怕她！”
　　“可是···”薛慕琝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时，却听外面内侍通报“皇上驾到。”
　　然而，踏进凤仪宫正殿的除了顾浅歌外，一同来得还有她们适才提及的宸妃薛绾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