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29、第 29 章

　　琌曦帝寿辰得绝色美人，自是宠幸得紧，夜夜留宿于宸妃所居清凉殿。半个月以来，顾浅歌都未曾踏足过其他妃嫔的寝殿，连先前风头最甚的芸妃都未曾有此殊荣。
　　一时之间，宸妃薛绾泞荣冠后宫，竟是无人敢与其争锋。
　　就是作为整个后宫位分最高的薛慕鸢，也尽量闭其锋芒，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每日里闭门谢客。清若甚是气恼不甘，但薛慕鸢倒是安之若素，连绿荷都仿佛不甚在意。
　　整日里待在凤仪宫，难免有些沉闷。这日阳光倒也和煦，一夜落雪倒也消停了些。薛慕鸢突地来了兴致想去南湖游赏雪景，遂换了身装扮，兜上狐裘。将一脸气闷的清若丢在宫里，带着绿荷出了门。
　　说来也巧，在御花园时刚好碰上了七王妃舞盈香。见着她，舞盈香先是打量了一番，才盈盈拜倒：“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圣安！”
　　薛慕鸢淡淡一笑，抬了抬手：“王妃不必多礼。“
　　舞盈香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眼光灵动，娇俏笑道：“听闻娘娘身体欠安，怎生跑到这园子里吹冷风来了？“
　　“本宫每日里在宫中静养，有些闷得慌！“薛慕鸢搭着绿荷的手，仪态高雅，”倒是想起这南湖雪景甚美，所以便来瞧瞧！“
　　“娘娘真是风雅之人！”舞盈香笑得越发娇俏，有些亲昵地上前挽着薛慕鸢的手，“臣妾也想同娘娘一起去瞧瞧呢。言儿，你去同王爷说一声，说我同贵妃娘娘在南湖赏雪，让他等一下过来这边接我。”
　　薛慕鸢见她来挽她的手，又支开贴身的侍女，便有些心领神会。她侧头看绿荷一眼，淡然道：“本宫觉得手有些凉，你回去替本宫取个手炉来吧。”
　　“是。”绿荷行礼离开。
　　侍女都走开后，舞盈香挽着薛慕鸢的手又走了一段，踏上一座石桥。薛慕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她们相连的手，问：“本宫与王妃不过才见第二次，如此亲近倒是有些不适呢。王妃可是有话要同本宫讲？”
　　舞盈香这才甩开她的手，神色间颇有些厌恶，说话的语气倒有些孩子气：“九哥哥是不会喜欢你的！”
　　薛慕鸢失笑：“人尽皆知，他当然不喜欢本宫！”
　　“哼！可是我总觉得他待你同别的女子不一样。”舞盈香有些气恼，“他从不会将任何女子放在心上，可是他却拿绾泞来气你，想让你吃醋。他定是有些在乎你的。”
　　说到后来，她的眼里闪过恶毒的光：“我绝不容许他喜欢你的！他原本是我的···”
　　薛慕鸢见她神色不对，便不欲与她纠缠，抬步想走。舞盈香却猛地扯住她衣袖，狞笑着嚷嚷：“不许走！”
　　拉扯间，一件物什从薛慕鸢怀中掉落，落在雪地里。那是一块青碧色的暖玉，雕龙浮云。薛慕鸢俯身捡起，刚想揣入怀中，舞盈香便似疯了般扑过来，抓住她问：“这块青龙玉珏是九哥哥的贴身之物，为何会在你这里？”
　　薛慕鸢将玉佩拿地远了些，看着她疯癫的模样，勾唇浅笑：“自然是你九哥哥赠与本宫的！”
　　“不。不会的。”舞盈香喃喃，不敢置信。下一刻，猛地伸手去抢，表情狰狞可怖，“把青龙玉玦给我····”
　　薛慕鸢自然不肯给她，两人便在桥头拉扯起来。突然，舞盈香似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越过栏杆往湖里坠去。薛慕鸢一愣，伸手欲拉她，却见原本疯癫的女子猛地甩开她的手，嘴角竟是勾起一抹明显的嘲笑来。
　　她一侧头，果然见不远处有几人正从御花园走来，其中一人着紫色龙袍，是顾浅歌无疑！她眸光一转，便有了决定，然后在坠落女子惊愕的目光里，淡然一笑，随即跟着纵身往湖里跳。
　　南湖湖面虽结了冰，却并不厚，随着她们的坠落，湖面的冰便碎裂开来。寒彻刺骨的湖水盖过耳鼻时，薛慕鸢听到绿荷以及那个叫言儿的侍女惊呼——
　　“贵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王妃落水了——”
　　王妃落水？顾赭佑闻言脸色一变，神色间满是担忧，也顾不得君臣礼仪，当先往湖边走去。顾浅歌也是一愣，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便加快了脚步。
　　绿荷一见他便扑倒在地，眼角含泪：“皇上····娘娘她不会水，求您救救娘娘吧。”
　　“朕知道。”顾浅歌冷冷丢下一句，也不管裴子吟的阻挠，随着顾赭佑跳下的地方也跟着跳进湖里。
　　顾赭佑先抱着舞盈香爬上岸来，片刻后，才见湖面又皱起层层波纹，顾浅歌揽着昏迷的薛慕鸢从冰冷的湖水里游上来。
　　“娘娘···”绿荷神色慌乱地过来搀扶，却被顾浅歌随手挥了开去。他将薛慕鸢轻柔地放到雪地上，抬起她的下颌便低头吻了上去。
　　“咳咳··”薛慕鸢咳出几口水后，才虚弱地睁开眼，见到眼前凑得极近的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有些失神！却听此时一女子“哇”地啼哭出声：“九哥哥···您要为盈香做主啊！盈香只是想瞧一眼青龙玉珏，贵妃娘娘不肯，还将我推进南湖···”
　　言儿跪在一旁，脑袋紧贴着地上的雪，战战兢兢附和：“奴婢适才也瞧见，贵妃娘娘推了我家王妃一把，王妃脚下不稳，便掉进了湖里。”
　　“你胡说！”绿荷厉喝一声，对着顾浅歌跪礼，“奴婢却是瞧见王妃想抢娘娘的玉珏，纠缠之际，不慎往湖中跌去，顺势还将娘娘也拖曳了下去。”
　　顾浅歌低头，果然瞧见怀中女子手里紧紧握着一枚青碧玉佩——正是他抵押给云顶寺住持的那块青龙玉珏。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她。薛慕鸢对上他探究的神色，只恍惚地笑了笑，面色苍白而虚弱。
　　“对此，你有何话说？”顾浅歌好整以暇地问。
　　薛慕鸢笑得惨白，却仍旧淡淡地：“王妃也是无意的，皇上切勿怪罪才是！”
　　顾浅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莫测。薛慕鸢盯着他嘴角的笑，眼前渐渐迷糊起来，头脑也昏昏沉沉的。在再次陷入黑暗前，她听到绿荷慌乱的惊呼：“娘娘···娘娘流血了···”
　　血？她并未受伤，怎么会流血呢？黑暗吞噬她的意识时，她这样想着。
　　血在她的身下渐渐蔓延，染红了遍地的白雪。诡异而刺目，直戳进顾浅歌的心底。
　　他怔愣了一瞬，神色间竟是染上了些慌乱。他搂着她起身，接过宫女递上的狐裘将薛慕鸢整个包裹起来，脚步匆忙地往凤仪宫走。
　　“子吟，速回府请越淩进宫一趟。”经过一旁侍立的裴子吟身旁，他只来及吩咐一句，便匆匆离去。
　　“九哥哥···”舞盈香有些失神地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泪珠扑簌簌地直往下掉。顾赭佑将她越发搂紧了些，神色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