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3、第 3 章

　　薛慕鸢轻轻叩响偏门，门便迅速从里面打开来。
　　清若左手挽着披风，一脸急色地将她让进来，微微一礼:”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薛慕鸢将合拢的伞递给她，一边走，一边解着身上被雨水打湿的披风，淡淡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御前的沉香姑娘不久前来传话，说皇上今日要来凤仪宫用晚膳。奴婢怕她发现什么端倪，便说娘娘午睡尚未起身，将她打发了去。眼见着丑时将近，也不见娘娘回来，便放了归皖来寻。“
　　薛慕鸢脚步一顿，清若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不妨她家主子突然停下来，险些撞了上去。只见她家主子一向泰山崩于顶也不改颜色的脸上，此刻正现出一抹纠结神色来。
　　清若叹了口气，将手中挽着的披风替她家主子披上，轻声唤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不甘愿，可皇上的御驾怕是已经启程了。“
　　“本宫不甘愿又如何？“薛慕鸢将披风拢得紧些，叹道：”要想在这偌大的后宫活下去，又怎么能少了皇上的恩宠。“
　　只是一瞬，她便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优雅。
　　她看了看天色，脚下略加快了些，一边走一边问：“可备好了香汤？“
　　“娘娘放心。“清若微微俯首，轻快答道：”奴婢已命人准备好了。奴婢还吩咐小厨房多添了几道菜，备了些茶点，寝宫里也点上了皇上最喜爱的安神香。“
　　薛慕鸢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顾浅歌刚踏进凤仪宫的正厅，薛慕鸢便领着一宫人盈盈拜倒，恭请圣安。顾浅歌虚扶了一把，笑道：“爱妃不必多礼。“
　　顾浅歌打量着她，见她着一身浅蓝精致的宫装，长发半干地披散着，颇有几分慵懒意味，忍不住道：“贵妃这身装扮，倒不如下午见时那般清爽。“
　　薛慕鸢脸上的神色不动，淡淡笑道：“皇上怕是记错了，臣妾一直在宫里午睡，直到方才才起，可不曾与皇上见过。“
　　“哦？“顾浅歌挑眉，不以为意，”许是朕记错了。用膳吧！“
　　晚膳后，东暖阁。
　　顾浅歌斜倚着软榻，颇为无聊地翻着她平日里看的书。薛慕鸢为他奉上一盏后，也随手取了本佛书，细细地品读着。
　　室内很是静谧，只听得见烛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以及彼此间微浅的呼吸。
　　薛慕鸢正看得入神，不料手中的书突然被人拿了去。她抬头，愣愣不解道：“皇上？”
　　顾浅歌拿过她的书，随意翻了翻，嗤笑道：“苏叶说贵妃喜读佛书，誊抄的佛经都已堆满了两箱，朕初时还不信，今日一见，还果真如此！”
　　“本来就挺无趣的一个人，这书读多了，怕是越发沉闷了。不读也罢！”他随手将书往后一丢，书在空中翻了几页，扑通一声便凄惨地掉到了地上。薛慕鸢直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书，俯身就想去捡。
　　谁知她刚动，顾浅歌便抓着她肩膀一推，将她甩到了软榻上。她本能地往后退缩着，顾浅歌轻蔑地哼笑了声，一边向前靠近，一边不慌不忙地解着扣子。
　　薛慕鸢后背已紧贴着软榻，再无法后退一分，看着顾浅歌越靠越近的脸，她不敢也不能反抗，只得握紧了双手强忍着。顾浅歌嘴角的笑意愈加浓烈了些，他抓过她紧握的手，笑着将一根一根手指慢慢地掰开来。平日里养护的极好的长指甲嵌入了掌心，沁出颗颗血珠来。
　　顾浅歌执起她的手，用舌尖舔舐她掌心的鲜血，抬眼看她，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眼里透着诡谲而妖异的光。
　　他勾起她的下颌，就那样吻了下来。
　　她唯一的感觉只剩下痛，痛，还是痛。他像野兽一样撕咬着她，吞噬她。疼痛像潮水一样自身下袭来，迅速漫过心脏，瞬间席卷全身。她浑浑噩噩地随着他摇荡，直至昏睡。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感觉自己被丢进了水里。温热的水漫过口鼻，淹没过头顶，她有些难受地挣扎了几下，随即便无力地放松身体往下沉去。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一只手有些粗鲁地扯着她的长发，将她拖出水面，微凉的唇便覆盖上她的。
　　华清池腾起一圈一圈热气，素白的纱幔随着微风轻轻飘扬着，掩盖了满室的春意盎然。
　　寅时未至，殿外便有清浅的脚步声响起。
　　当那一串脚步声刚刚传来时，顾浅歌便已睁开了眼睛。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假寐着，直到沉香领了人推开殿门跪在屏风外轻声唤时，才懒懒地应了声。
　　他动了动，隐约觉得右边肩膀有些酸麻，忍不住皱了皱眉。侧首望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大咧咧地压在他右肩上，长发微乱，看不真切脸。他有些微恼地将那颗脑袋推了开去，活动着酸麻的右臂。
　　他凝眉想了想，好半晌才想起身旁的女子是谁！他勾唇一笑，忍不住便拨开披散在她脸上的头发，在见到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后，瞬间便没了兴致。真是无趣！还是情动时颇有几分味道。
　　他随手将她推开，拿起长袍随意地套在身上，准备掀开床帐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被他推开的女子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紧闭着，面色苍白，大半边身子裸露着，身上遍布着伤痕，有几处被他咬伤的地方还沁着血，整个人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破败娃娃。
　　他伸手凑到她鼻间，还好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他略显笨拙地扯过锦被替她盖好，又放下床帐掩去那满床凌乱，这才转过屏风去更衣盥洗。
　　清若跪在殿外长廊上，雨水打湿了她半身的衣裙，她神色惴惴地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当看到一个紫金朝服绣蟠龙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殿门时，她忙俯下头去。
　　顾浅歌行至她面前时，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开口：“贵妃怕是旧疾犯了，你去请御医过来瞧瞧！”
　　他顿了顿，又道：“算了。还是去裴相府上请越先生过来吧。”
　　“对了。“他往前走了几步，似是又想起什么来，吩咐道：“贵妃这禁足令也撤了吧。”
　　清若俯首领命，待那紫色身影完全消失于廊角时，忙不迭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暖阁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