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28、第 28 章

　　自从回宫后，顾浅歌便从未踏足过凤仪宫，对薛慕鸢也不闻不问，即使在各种宫宴或是家宴上遇见，也仿佛视而不见般无视。对此，薛慕鸢只淡然笑之。
　　皇上如今虽盛宠新晋的芸妃娘娘，宫里其他妃嫔处倒也去过一两次，唯独贵妃的凤仪宫却一次也未去过。宫里便有传闻，贵妃娘娘怕是又失宠了。
　　清若将宫里的各色流言都重复了一遍，也不见自家主子神色有一丝变化，依旧坐于案前，一笔一划誊抄着佛经。清若有些不解：“娘娘，皇上唯独不来我们凤仪宫，您就不怕皇上被新人迷了眼，彻底忘了您吗？“
　　“怎会？“薛慕鸢不甚在意，眼光始终未曾离开手中的经卷，”如今正值年初，宫里每日都有家宴，本宫日日都能在他眼前晃悠，如何能忘？只怕是见得多了平白惹他厌烦才是！“
　　“那···娘娘就打算坐以待毙？”
　　薛慕鸢将经书又翻了一页，慢条斯理地以笔沾墨，抿唇轻笑：“皇上向来不待见本宫，本宫又何必自讨没趣呢？本宫只需保住这贵妃位分即可，争那帝王宠爱作甚！”
　　她话锋一转，想起一事来，“不是说七王及王妃回来了么，本宫于国宴及家宴怎从未见到？”
　　清若回禀：“七王与王妃多年游玩于外，许久未回大琌，所以此次回来便故地重游去了，过些日子也该回来了。”
　　上元节时，正好是琌曦帝二十六岁生辰，整个雲城花灯盏盏，烟火漫天，普天同庆。国宴之后，便是家宴。家宴时，薛慕鸢终于见到了七王与七王妃，以及···那个传闻绝世倾城的女子。
　　薛慕鸢席坐于顾浅歌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姗姗来迟的七王及王妃。七王同顾浅歌眉眼之间有些神似，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却比顾浅歌温和儒雅多了。七王妃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只是颇有些活泼跳脱，她一进来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很是顽皮地唤了声：“九哥哥！”
　　顾浅歌拈着酒杯，轻笑：“几年未见，盈香还是如此跳脱。你今日来晚了，该怎样罚？”
　　“九哥哥，您今日可不能罚我和赭佑。”七王妃舞盈香挽着七王顾赭佑，微撅着嘴，很是天真无邪。
　　“哦？”顾浅歌闻言，颇有些兴致地问：“为何？”
　　舞盈香微偏了头看他，眼光盈盈：“因为我可是为你带回了美人，一个三年前您苦寻不得的绝世美人。”
　　顾浅歌凝眉细思了一番，似乎才想起她口中所说之美人来。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兴致愈浓。舞盈香自是看出了他的兴味，眼光一转，轻拍手掌后，便拉着七王入座。
　　丝竹管弦之声渐起，渺渺一美人兮缓缓来，身姿曼妙翩翩起舞。从那个翩跹绝美的女子踏进兰轩殿开始，薛慕鸢的目光便顿住了，随着她灵动优美的舞动着，她的目光便更深了。
　　曲终舞尽，顾浅歌果然甚是惊艳，拍手称绝，含笑问：“你叫什么名字？三年前有幸与姑娘同游，后来匆匆一别，却不知你姓名。”
　　那女子盈盈拜倒，声音婉转动听：“民女薛绾泞。”
　　“薛？”顾浅歌轻笑，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薛慕鸢，“倒是与贵妃同姓，薛乃瑀国国姓，难道···你也出身瑀国皇族？”
　　“皇上英明，民女的确出于瑀国皇族。”薛绾泞微抬眼，定定看着上首神色淡然的女子，浅笑，“而且自小便唤贵妃娘娘一声”阿姐“。娘娘，您说是吧？”
　　薛慕鸢在她炯炯的目光里神色都未动一下，始终淡淡的。她淡雅地笑：“绾泞，昔年父皇将你过继给皇叔，自此你便是闵王府的郡主，不便再唤本宫阿姐了。”
　　薛绾泞神色一顿，随即便又笑开：“是绾泞僭越了，娘娘勿怪！”
　　薛慕鸢笑而不语。那端顾浅歌却突然起身，走下高阶到薛绾泞身前，亲自扶她起身。他细细端详她一番，朗声清笑：“果真是堪称绝色！得美人兮，朕之幸矣！”
　　“传朕旨意，薛氏绾泞，容姿隽美，柔嘉成性，甚得朕心，册为宸妃。”
　　他揽着她往高阶走去，迎上薛慕鸢看过来的眼光时，嘴角微微上扬。薛慕鸢眉梢动了动，却是不甚在意地淡然一笑。
　　薛绾泞随着顾浅歌落座，刚坐下便有女侍上前斟酒。她执酒杯朝薛慕鸢致意，轻笑道：“妹妹敬姐姐一杯，还望姐姐今后对妹妹多加照拂才是！”
　　薛慕鸢抿唇浅笑，也不拂了她的面子，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尝了一口。她朝旁边招了招手，绿荷便捧着一卷画轴上前。薛慕鸢接过，展开，呈递给顾浅歌看：“皇上，臣妾实在不知送什么生辰贺礼，便誊抄了一卷祝寿歌，还请皇上莫嫌弃。”
　　顾浅歌大致浏览了一番，目光在她淡雅恬静的脸上逡巡而过，颇觉无趣。他将卷轴一和，随意丢给身后随侍之人，漫不经心说了句：“爱妃的字倒是越发娟秀了。”
　　“皇上谬赞。”薛慕鸢颔首致敬，越发谦恭地开口：“臣妾近来总觉心慌气闷，贪懒嗜睡，估摸着许是犯了心疾，想早些回宫休息。请皇上恩准！”
　　顾浅歌看她一眼，见她眼底的确有些疲惫，遂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薛慕鸢扶着绿荷的手起身，朝顾浅歌行礼告退时，听得萱妃在下首轻笑：“贵妃娘娘可得仔细些，切不可像去年一样，迷了路误闯禁地，又该被皇上禁足了。皇上如今新得美人，一时半会儿许是记不起娘娘来。”
　　薛慕鸢闻言神色都不见动一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傅青萱，淡然反击：“本宫不识路，自有识路的侍女在，就不劳萱妃姐姐费心了。”
　　从兰轩殿一出来，清若便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娘娘近来嗜睡地厉害，还是请御医来瞧瞧吧？”
　　“无妨。大抵是旧疾犯了，嘱咐小厨房熬些常喝的药便是！”薛慕鸢淡笑着摇头，下一刻却难得地有些惆怅，“本宫今后的处境怕是要更加艰难了。”
　　绿荷在一旁问：“娘娘可是担心宸妃娘娘？”
　　薛慕鸢点了点头，抬首望着雪夜里照彻长空的圆月，轻声地叹：“绾泞虽是姚贵妃所生，却也是本宫的妹妹。只是她心思比旁人多了些，也比旁人狠毒了些。尚年幼时，便险些害琝儿落水丧命，那可还是她的亲妹妹呢。”
　　“所以本宫便让父皇将她送出宫去，不想三年前她竟与皇上在瑀琌边境相遇，还险些引起一场战乱。如今又被皇上纳入后宫，想来本宫的日子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清闲了。”
　　“娘娘也无须太过忧心才是。”绿荷安抚地劝。
　　薛慕鸢倒也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她看着随处挂着的宫灯，明灭的灯光映着洁白的雪，心下又是一阵闷痛。她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抚摸左手腕上的佛珠，安定心神。清若和绿荷忙不得地上前搀扶，问：“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薛慕鸢摆摆手，脸色在明晃晃的雪夜灯盏里衬得有些苍白，她笑笑：“回宫后也挂些宫灯吧，灯光摇曳，甚是美丽呢！”
　　雪夜。灯盏。清月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