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27、第 27 章

　　雪夜梅花暗香，十里长街，灯盏轻曳。
　　薛慕鸢挑帘往外望，街上行人稀少，雪花还在轻柔飘落，沾上枝头，红梅愈盛。歪躺在一旁饮酒的顾浅歌挑眉，突然扔了手中的白玉酒杯，又去牵她的手。
　　薛慕鸢微愣，有些不解地看他：“九爷？”
　　顾浅歌握紧她的手，轻笑：“夫人对这雪夜之景似乎颇为欢喜，我们不妨下车走回府可好？”
　　薛慕鸢略一思索，倒也颇为心动，却是淡淡一笑：“我们安步当车回去，那俞妹妹又该如何？“
　　“她？自然是乘马车回府。“顾浅歌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朝外唤了声停车，便拉着她往外走。
　　“我的琴···“薛慕鸢轻呼一声。顾浅歌丢了句”明末会替你收好“，便牵着她下车。
　　雪夜弥漫，梅花清香。他们在落雪红梅里踽踽而行，雪花在他们身旁飞舞，长街灯盏飘忽，时光静好。
　　城西顾府，如同琅城众多富贵人家的宅子一样，庭院深深，亭阁水榭，无不精致绝伦。雪还在落着，染白了房檐屋宇，红梅相映，风景美如画。
　　在顾府小住几日之后，帝都便有人前来琅城恭迎圣驾回宫。薛慕鸢一思索，他们离宫已有三月之久，朝中之事有裴相坐镇倒也无忧。只是如今年关将近，也该启辰回帝都了。
　　来琅城迎驾的是靖远候景渊，三月未见，性子还是一样随性莽撞、不拘小节。刚见面便咋呼着跑上前行礼问安讨好：“只当九哥是出门游玩，原来竟是办正经事来了。“
　　“哦？“顾浅歌挑眉轻笑，”什么正经事？“
　　“一个多月前，青峰山庄的一场大火，将那些个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逆贼一网打尽。九哥日前又轻而易举地拿下靖州的兵权，还抱得美人归···“
　　说到后来他才记起一旁的薛慕鸢，忙住了嘴，一边偷瞄她的脸色，一边懊恼不已。薛慕鸢倒仿佛没听见似的，神色淡雅地饮了口茶，在心底暗衬，想必顾浅歌对这位俞家美人也不甚在意吧！
　　后来之事，果然如她所料！顾浅歌连真名都未曾告诉过俞媃，却骗得她偷取父亲兵符送与他，将兵权拱手相送。可惜她一片赤诚之心，顾浅歌这样的人又岂会放在心上。在启程离开琅城时，顾浅歌甚至都未带她回帝都，而是将她幽禁于琅城这深宅之中。
　　大雪初霁，冬日的暖阳拨开厚重的云层，折射出温暖的光。
　　他们离开时，琅城太守亲自于城门跪送，诚惶诚恐地述说着“微臣不知皇上与皇贵妃亲临琅城，未能及时相迎，恳请恕罪“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语。
　　顾浅歌也冠冕堂皇地回：“爱卿不必自责！朕与贵妃微服游玩于此，爱卿不知者不罪。“
　　薛慕鸢侍立于旁，目光在乌压压跪着的人群划过，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蓝姨和秦洹垂首跪着，似是有所感应般，此刻也正抬头望过来。
　　薛慕鸢略一思索，便朝着顾浅歌微微一礼，道：“皇上，臣妾想同蓝姨说几句话。“
　　顾浅歌侧头看她一眼，不甚在意：“去吧。“
　　薛慕鸢垂了垂眼，转身往那边角落而去。临近时，蓝姨有些惶恐地叩首：“民妇不知夫人是大琌皇贵妃娘娘，多有怠慢，望娘娘恕罪！“
　　“蓝姨不必多礼。“薛慕鸢淡然一笑，”这些日子有劳蓝姨照顾了，该是本宫向蓝姨道谢才是！蓝姨当初答应本宫，以十万两黄金换秦洹姑娘自由，还请蓝姨莫忘承诺。“
　　“自然···自然。“蓝姨紧张地笑笑，不停地以手绢拭擦额上的汗。
　　秦洹跪在一旁，眼里满是感激与敬仰。薛慕鸢看她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她与她不过萍水相逢，日后如何，且看她的造化吧！
　　她回到御辇时，顾浅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她走近了些，便指着秦洹问：“她便是那日舞姿清越的那位姑娘？“
　　“是。“薛慕鸢答。
　　“朕见爱妃与她挺投缘的，不如带她回宫，与你做姐妹，如何？”他突然附在她耳畔，调笑。
　　薛慕鸢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答：“皇上若是欢喜，便带她一起回宫吧！“
　　“真是无趣！“顾浅歌拂袖，转身便登辇而去。
　　十二月临近尾声时，御辇在禁卫军的护卫下，终于抵达帝都雲城。裴相亲率朝臣于都城外恭迎琌曦帝回宫，一路护送至宫门。
　　宫门前早已站满了妃嫔，翘首以盼着帝君归来。然而，当御辇的轿帘挑开，随之下车的人一露面，众妃嫔的脸色或多或少便有些变了。
　　从御辇上下来的人自然是顾浅歌，只不过此刻他怀中却是抱着一个女子，衣衫不整，香肩半露，一看便知必是刚经过一番情事，实在香艳得紧。
　　哪怕是见惯顾浅歌各种荒唐事的傅青萱，都觉得有些不堪入目。她心下暗想怎么不见贵妃身影？此前听闻贵妃染病于宫中静养，后来才知不过是皇上带贵妃外出游玩打的幌子罢了。此番皇上与贵妃一同回宫，皇上抱着另一女子居御辇，却独不见贵妃。
　　她尚在沉思，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这时才慢吞吞地驶来，停于宫门前。薛慕鸢掀开轿帘下车，对着顾浅歌行礼。顾浅歌却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抱着怀中女子，在一众美人簇拥下往寝宫走。
　　清若和绿荷从人群后跑出来，围着薛慕鸢上下打量。清若眼睛里都隐着闪闪泪光，语带呜咽：“几月未见，娘娘都清减了。“
　　薛慕鸢对她安抚一笑，随她们往凤仪宫走。绿荷年龄不大，但自幼察人于微，自是看出顾浅歌对薛慕鸢的态度恶劣。她不动声色地问：“娘娘···与皇上怎么了？可是有何不愉快之事？“
　　“还能怎么？“薛慕鸢也不打算瞒着，迟早会显露端倪之事何必瞒着呢，她淡然道：”无非是本宫不得圣心，如今也懒得讨好取悦于他罢了。“
　　在回鸾的路上，顾浅歌一夜醉酒欲求欢于她，她以命相挟不从。顾浅歌当即便摔门离去，第二日就带回个如花似玉的官家千金，说是新封的芸妃，将她从御辇给赶了下去。她也不甚在意，从善如流地腾地方。
　　后来，每每见到他二人行那亲密之事，她心里便有一丝疼痛。她只当是旧疾所致，倒也没放在心上。
　　“娘娘切不可这般想。“绿荷搀着她，一边将这几月宫中之事说与她听，”娘娘或许不知，七王爷同王妃回宫了，还带回来一位绝色倾城的美人呢。这位美人好像三年前就与皇上相识于大琌边境，当年那场琌瑀战乱，好像就是因她而起呢。“
　　“娘娘若是怠慢于皇上，惹皇上厌烦，岂不称了旁人之心。娘娘如今没了瑀国做靠山，在这大琌唯一能仰仗的只有皇上。西陵侯病弱、琝公主怀有身孕，他们都受困于大琌，需要娘娘庇护。只要娘娘一日是这大琌皇贵妃，便无人敢动他们分毫。“
　　“奴婢鄙见，望娘娘深思。“
　　薛慕鸢微阖眼，轻叹一口气，有些疲倦：“本宫知道。棂儿的病如何？琝儿可还好？“
　　“侯爷自从服了越神医炼制的丹药，身子已见好。“清若乖觉地回答，”琝公主如今已怀孕七个月，再过两月，娘娘便要做姑母了。“
　　薛慕鸢轻轻地笑，低叹一声：“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