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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短短数日,顾浅歌与蔚临岚从初始的略带敌意,到后来的相谈甚欢,最后都有些相见恨晚之感。
      以致几日后蔚临风携潘冉离开时,顾浅歌还颇为惋惜:“能与蔚兄相交,在下实乃三生有幸。他日蔚兄与潘姑娘若是游玩至雲城,在下定当略尽地主之谊。”
      蔚临岚还未开口,潘冉眼珠一转,抢先道:“当真?那你住在雲城何处?到时候如何寻你?“
      “雲城裴府。”顾浅歌眼睛也不眨,谎话随口拈来,“大琌的裴子吟裴相是在下义兄,只需到裴府报上我顾九名讳,自然能找到在下。”
      “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潘冉朝他们颔首。蔚临岚也拱了拱手:“告辞。”然后便相携而去。
      顾浅歌与薛慕鸢又在百花谷多留了两日,才有人找寻来。顾浅歌吩咐人将瑶草快马加鞭地送回帝都,便拖着受伤的腿跟薛慕鸢游山玩水去了。
      秋风萧瑟,黄叶飘飞。晚映斜阳红霞漫天,血染枫林,渔舟飘荡。
      一叶扁舟,在江面上清冷而孤独地飘着。夕阳倾洒下来,染红了半个江面,水波潋滟处,波光粼粼。
      薛慕鸢靠坐在船篷,闲适地欣赏着这“斜阳铺水中,半江瑟来半江红”的美景。两岸红枫绚烂,江水畔,零星散步着些“停车坐爱枫林晚”的闲暇游客。时间仿佛在此地,此时,此刻静止了一般,天地间辽阔一片,抛却世间一切烦忧事,独爱这片刻闲悠。
      她侧目看了看盘腿坐在船头的顾浅歌,披蓑衣戴笠帽,执竿垂钓,倒真有几分江上鱼翁的模样。只见他握着鱼竿的手一动,往上一抬,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便挂在鱼钩上被拖离水面。
      顾浅歌取出鱼钩,抓着那条蹦跶地欢快的鱼,回头唤她:“夫人,把鱼放回木盆里吧!”
      薛慕鸢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丝毫不愿去碰那嘴开合着吐血沫的鱼,只转身进船舱端了盛有清水的木盆出来,搁到他面前。
      顾浅歌耸了耸肩,勾着坏笑将鱼扔进木盆,溅起的水打湿了她的裙角。薛慕鸢淡淡地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坐回先前的位置,继续望着两岸红枫发呆。
      晚上理所当然地吃顾浅歌钓起来的鱼,薛慕鸢食欲寡淡,就着清茶吃了几口便放下竹筷。他们在江上飘了两日,两日六餐都是鱼,自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难免就没了胃口。
      顾浅歌咬着竹筷,偏头看她:“没胃口?”
      薛慕鸢淡淡应了声,斟了杯茶一口一口抿着。顾浅歌夹了块鱼肉放到嘴里细细地嚼,挑眉笑道:“这堙州渡咱们也逛够了,明日便登岸去琅山云顶寺小住些日子,你觉得如何?”
      “好。”薛慕鸢眉梢微动,神色清淡地笑。
      饮过几盏茶后,薛慕鸢早早便歇下了。船篷挂着一盏鱼灯,在风里微微晃悠,温暖婉转的光流泻,照彻粼粼江水。
      皓月当空,月光清冷地洒下来,在碧波清幽中荡漾。秋夜微凉,寒风穿过枫林呼啸而来,卷起片片微红。江面上只飘着一蓬乌舟,孤独而惬意。
      顾浅歌起身去拉船篷的帘子,眼光瞥到岸边的一抹黑影,忽地勾了勾嘴角。他侧头看了眼睡得沉沉的薛慕鸢,掀开帘子便走了出去,脚尖轻触船舷,身子凌空掠过江面,转眼便轻飘飘地落到岸上。
      一身黑衣的男子从树林阴影里走出,跪地行礼:“九爷。”
      “嗯。”顾浅歌懒懒应了声,倚着一株红枫,神色慵懒,“青峰山庄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尽在掌握之中。“地上跪着的人恭敬回禀,神色间却有些犹豫,”不知···九爷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杀。“顾浅歌冷冷吐出一个字,那双冰凉的眼眸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他嘴角勾出一丝嗜血的笑来,居高临下地看他,”怎么?不忍?“
      “属下不敢。“地上之人将头压低了些,将心底那丝怜悯快速掩去,恢复一贯的冷漠。他本就是带着剿灭青峰山庄的目的潜伏在殷昱柏的身边,哪怕殷昱柏极其信任看重他,他也万不敢背叛顾浅歌。所以,怪只怪殷昱柏惹到他不该惹的人!
      顾浅歌冷哼一声,微眯着眼接了片红叶在手里打量,漫不经心地说道:“青峰山庄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你处理完那边的事,就赶到琅城与我汇合,也该是时候去靖州走一趟了。“
      似是想起什么,末了,他又加了句:“到时候带着明末一起来琅城。“
      “是。“夙寐有些讶异。九爷向来不召女暗卫在身边保护,一是那些女暗卫武功远远不及他,他看不上眼;二是女子对样貌权势极佳的他鲜少有不动心的,即便这些女子受过严格的训练,也挡不住他本身的诱惑而心生爱慕。他不喜麻烦,索性将手下的女暗卫打发去收集情报或是安插在各国做暗子,倒是极少有留在身边的。
      明末是女暗卫中武功最好的一个,当然也是九爷的爱慕者之一。不知九爷召回明末,意欲何为呢?
      顾浅歌当然不会替他解决心中疑惑,只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夙寐行礼离开时,偷瞄到顾浅歌脸上一抹意味深长又冰凉刺骨的笑,他不禁在心底暗叹,九爷每一次露出这样的笑来,便是有人要倒霉了。不知这次倒霉的人是谁呢?
      琅城多红枫,堙州渡、琅山最盛。
      在琅江飘荡了几日,夕阳映红枫,碧波荡落叶,如画美景的确让人心旷神怡。行至琅山时,满山红叶飘飞,青葱翠竹间,清幽石阶上散布着三两香众,拾阶而上。
      走走停停,倒是花费了好几个时辰才登上云顶。所谓云顶,山之巅,云海之顶也。
      悬崖虽不算陡峭,但厚厚的云层铺就散开,由上往下望去,宛若九天仙境。薛慕鸢站在崖边,感受冷风刮过脸颊时的刺痛,伸手便能触碰到漂浮的云,指尖一片清凉。
      顾浅歌并肩站在她身旁,替她挡去大半寒风,笑吟吟地看她:“云顶寺的素斋可是远近驰名的,爬了半日的山,也该饿了。我们去尝尝?“
      薛慕鸢淡淡笑了笑,任由他拉着她的手往佛寺里走。佛院深深,檀香扑鼻,午后阳光倾洒下来,万物都染上些懒意。
      用过些斋饭,他们便在早已准备好的厢房里休憩。薛慕鸢患有心疾,自小到大倒是从未像今日这般行如此多的路,所以疲乏得紧。一觉睡下去,她愣是睡到夕阳落下、繁星满天时,才悠悠转醒。
      乍一睁眼,便看到一张俊美异常的脸。顾浅歌支着下颌坐在床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厢房里已点了灯,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我睡了多久?”
      “四个时辰。”顾浅歌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幽幽说道:“我叫了你很久都没将你叫醒,刚还在想你会不会就这样睡下去就不醒了呢。”
      他腿脚不便,又撑着拐杖爬了半日的山,手臂酸疼地抬不起来。薛慕鸢见他皱着眉烦躁地伸手去勾搁在床边的拐杖,神色微动,握住他的手:“我搀着你吧。”
      顾浅歌不置可否,从善如流地将半边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在她的搀扶下坐到桌边。他指着桌上凉透了的斋菜,瘪嘴:“晚膳都冷了。”
      薛慕鸢不甚在意地笑笑,从桌上小火炉上拎起茶壶,一人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又将冷硬的馒头掰成碎块搁到茶碗里。她将其中一碗糊状的不能称之为茶的东西往前推了推,“吃吧。”
      顾浅歌怔愣无语。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慢条斯理却又不失优雅地端着茶碗,小口小口抿着。他神色恹恹地端起那碗黏糊,却不禁在心底疑虑:他怎么觉得薛慕鸢这是在报复他呢?报复他在墟思崖底的山洞里逼她吃蛇,在琅江渔舟时每日里又喂她吃鱼。
      寡淡无味的晚餐后,他们又相携着出门漫步。月色正浓,漫天的星辰璀璨,一两颗星子闪着微光划过天际,迅速湮没。
      他们住的院子里,有一株百年菩提树,树干粗壮,树根蜿蜒盘旋蔓延至整个小院,浓密的枝叶更是舒展开来,挡去了大半天空。月色透过菩提叶零碎地洒进院子,繁星在枝叶间若隐若现,朦胧而神秘。
      薛慕鸢正抬头看倾泻下来的月光,忽觉手腕一阵冰凉,身旁之人正往她手上戴着什么。她低头一看,是一串浅碧色的念珠,被顾浅歌绕了几圈套在她手腕上。
      “这是···?”她抬起手腕,不解。
      “碧玺佛珠,云顶寺的镇寺之宝。”顾浅歌耸耸肩,神色很是漫不经心,“我可是拿了块上好的玉佩换来的,你可不许弄丢了!“
      薛慕鸢知道那块上好玉佩青龙玉珏是顾浅歌的贴身之物,几乎从不离身。可是他却用那般贵重的玉佩换这碧玺佛珠送与她?她虽猜不透他的心思,却总觉得心底有股莫名的情绪在慢慢升华,陌生又期待。
      她抚摸着那冰凉温润的佛珠,眼光在不知不觉中都柔和了些。月华下,寒风中,菩提叶摇曳生姿。她站在树下浅浅地笑,满天星子似乎都揉碎在她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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