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21、第 21 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几日后，当潘冉挎着竹篮，刚打开门看到悠然而立的那人时，那句诗便无端端出现在脑海里，并不断地重复重复。
　　她欲哭无泪地想，她那日为何会因羡慕顾九和慕鸢卿卿我我，而思念她家那位？她家那位又为何与她如此地心意相通，不过几日，便巴巴地赶过来了？她的确对他思之如狂，可她还在赌气呢，决不能就那般忍气吞声！
　　“冉冉。“那人在阳光下对着她清浅地笑，花朵在他身后蔓延，蝴蝶绕着他翩翩起舞。一切的一切，都那般美好，美好地让她的心都忍不住融化。
　　不行不行！潘冉摇了摇头，勉强将心底的动摇和柔软压下，沉下一张脸，冷语相向：“你来做什么？“
　　那人藏在风衣帽子里的碧色眼睛弯了弯，笑得温润，“我来接你回家。”
　　潘冉眼圈一红，神色委屈，“蔚临岚，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不回去便不回去吧。”蔚临岚毫不在意地笑，“你从小在这百花谷长大，后来又随我远赴海国，都没有机会见识这天下美景。我们不妨去游山玩水，尝尽世间美食可好？”
　　潘冉心下一动，答应的话语眼见就要破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为自己的好哄骗懊恼不已，赌气：“这些话你该对你那位貌美如花的小妾说去。师傅说的没错，世间男子皆薄幸，都是些见异思迁的恶徒。”
　　蔚临岚失笑，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上前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承诺：“冉冉，我蔚临岚此生只会有你一位夫人，只爱你一人。生死相随，执手到老。”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潘冉原本有些纠结的心也豁然开朗。她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不停地在他衣衫上抹着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问：“那你家里的小妾怎么办？”
　　蔚临岚为她的无厘头稍稍头痛了一瞬，接着也无厘头地回她：“管她呢！我们只管去好吃好玩地快活便是，人生苦短，哪有时间浪费在一些不相干的人身上呢？！”
　　潘冉埋头在他怀里，颇为赞同地点了几下头，亲昵地抱他蹭他。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轻咳，她才想起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尴尬地放开蔚临岚往后看去——
　　薛慕鸢正搀扶着顾浅歌杵在门前，好整以暇的神情，显然是看了好一阵子的戏了。顾浅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潘姑娘，这位是？”
　　薛慕鸢神色淡淡地，但眼光流转间也带了丝疑惑。鲜有人至的百花谷突然多出两个陌生人来，蔚临岚的神色也微微冷凝起来，眉头紧皱地打量着他们。
　　一时间，静默在空气里蔓延。潘冉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出声打破：“这是蔚临岚，我的夫君！“
　　“临岚，这是顾九和慕鸢，是我前几日从皖江里救起来的。“
　　她话音刚落，那端顾浅歌微眯了眯眼，懒懒倚着门框，对蔚临岚说道：“原来是海国的凌王殿下，失敬失敬！”
　　蔚临岚将潘冉往后拉了一下，护在她身前，“阁下仅凭一个名字便猜测出我的身份，绝非等闲之辈，不知阁下是谁？来这百花谷为哪般？”
　　顾浅歌还未开口，一旁的薛慕鸢淡淡道：“公子虽以风帽兜住了一头蓝发，但那双碧绿的眼眸却怎么也掩饰不了您海国人的身份。海国凌王蔚临岚素有”贤王“美称，四国皆知，所以听潘冉说起公子名讳便不难猜出您的身份。”
　　蔚临岚不置可否地轻哼了声：“那你们是谁？为何来此？”
　　薛慕鸢笑笑：“我和夫君为家弟前往墟思崖寻药，不慎落水飘流至此，幸得潘冉姑娘相救。”
　　蔚临岚侧头看了眼潘冉，求证。潘冉忙不跌地点头替他们证实，她别了别嘴，有些不耐地拉着他手抱怨：“好了好了，他们不是坏人！不过落水被我所救罢了，想当初你也不是我从皖江救起来的？我都没怀疑过你是坏人呢，蓝发碧眼，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奇怪呢？”
　　“我当初明明是睡着了好不好？无缘无故被你给拖了上来···”蔚临岚反驳。
　　潘冉眼一横，挎着竹篮转身就走：“我要去山里采蘑菇。”
　　蔚临岚怔愣，忙几步追了上去，“冉冉···”
　　薛慕鸢顾浅歌相视一笑，相携到河边散步。
　　河畔花簇簇，蝴蝶飞舞。阳光绚烂，水光潋滟。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花？“薛慕鸢微闭着眼，享受这花香缭绕、流水清浅的闲暇时光，忽听身旁之人开口问她。她睁眼，缓缓摇头。
　　顾浅歌也不待她回答，便径自开口：“这花名叫山荷叶，花瓣遇水便会变成透明，可见花瓣纹路，所以又称骨架花。“
　　“而且，此花可入药，能消毒解肿。”顾浅歌随意寻了块石头坐下，一边伸手去脱右脚的靴子，一边朝薛慕鸢笑，“劳烦夫人替为夫采些来可好？”
　　薛慕鸢淡淡笑了笑，俯身去采摘满地的白花。她蹲在水边时，还特意看了眼散布在水中的山荷叶，花瓣沾染水珠果然变得透明晶莹，花蕊暗黄，经脉分明。微风过，花香淡雅。
　　她轻轻一笑，果真是有趣的花呢！她握着一把山荷叶走回顾浅歌身前，蹲下身帮他脱去袜子，扯掉纱布，摘了几朵山荷叶花揉碎了敷在他右脚溃烂浮肿的伤口上，又小心翼翼地将纱布绑好，替他穿好鞋袜。
　　顾浅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挑了一边眉毛，道：“我的人大概过几日就能寻到这里，到时候让他们将瑶草送回帝都，我们去琅城一带游玩一番可好？”
　　薛慕鸢微垂着眼，神色始终淡淡的。片刻后，将手上的事情都打整完后，才抬头对上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顾浅歌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给轻轻挠了一下，恍惚地有些不真实。他难得地有了些谈性：“琅城外有座琅山，山上的云顶寺是整个大琌最有名的佛寺，你素爱佛经，到时候可以与寺里的高僧研习佛法。“
　　“哦。对了。”似是想起什么来，顾浅歌笑着看她，“我记得你喜爱花灯，琅城百姓素来有花灯祈福的习俗，隔三差五地就会有灯会，城中随处可见万千灯火，保准让你大饱眼福。”
　　“琅城素有’梅花之乡‘的美称，不到十一月城里城外都会花跃枝头，梅花簇簇，若是恰好赶上落雪，梅花映着白雪，堪称美若仙境。”
　　薛慕鸢淡笑不语，继续搀着他沿着河岸缓缓而行。空气里还飘散着顾浅歌略带笑意的声音：“还有堙州渡，深秋叶落，枫叶荻花···”
　　微风起，满地白花摇曳，绚丽的光洒满他们身后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