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20、第 20 章

　　薛慕鸢远远看着那株瑶草，心下思量着如何取得。可这潭水深不见底，她不会水，又没有其他路径可以到达潭中的孤岛。该如何是好呢？
　　她凝眉沉思，神色沉静淡雅。顾浅歌挑眉看了她半晌，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拐杖随手一丢，突地向她倾身过来。
　　“你···”薛慕鸢抬眼，不解地看他。下一刻，顾浅歌猛地拽了她的胳膊拉她下水，她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漫过口鼻的水堵住了，她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就被顾浅歌捞出了水面。
　　她皱眉咳出嘴里的水，就听身旁的顾浅歌好整以暇地开口：“你不会水，我可以带你游过去啊！“
　　薛慕鸢眉头忍不住跳了跳，颇有些无语，手却下意识地抓紧顾浅歌的衣衫。顾浅歌嘴角含笑，揽着她的手越发用力，往孤岛游去。
　　顾浅歌搭着薛慕鸢的手踏上孤岛，一上岸就顺势将手搭到她肩上，由她扶着靠近那株瑶草。五色土松软湿润，颜色鲜艳，衬得那株水晶仙草更是晶莹剔透，美丽不可方物。薛慕鸢仿佛被什么牵引一般，蹲下身就想去触碰那水碧花叶。
　　“小心。“顾浅歌动若闪电般拽回她的手，手指擦过瑶草花叶时那抹冰冷的凉意让薛慕鸢一怔，缓过神来时已被顾浅歌拉着退后了一步，险些掉进身后的水潭。
　　她此时才明白顾浅歌为何要拉开她了：在她碰触到瑶草花叶时，潭水突然冒着气泡，转瞬便旋转着翻涌起来。水中有阴影渐渐浮现，“哗啦“一声，一个九头蛇身的怪物突然从水里钻出来。
　　“九婴？“薛慕鸢讶异出声，脚下不稳，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顾浅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面握紧她的手，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些严肃冷峻的神情。
　　那九头蛇身的怪物盘旋在水里，将他们栖身的孤岛团团围住，九个蛇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薛慕鸢一直握在手里的月明珠放出光芒来围绕在他们身侧，冷彻的寒意大盛，九婴一时倒不敢轻举妄动。
　　“我用月明珠拖住它，你去摘瑶草。”心下一思量，薛慕鸢便有了主意，她轻声在顾浅歌耳边嘱咐了一句，便迅速扯开裹在手上的布条，狠心用牙齿将浸了水本就溃烂的手掌撕咬地血肉模糊。
　　血红迅速渗透到莹白月明珠中，一瞬间，光芒四射，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说时迟那时快，光芒大盛的一瞬，顾浅歌快如闪电般出手，费力拔出那株水碧植株。
　　那一瞬，似乎整个山洞都剧烈摇晃起来。遂不及防间，他们脚下的孤岛迅速地往下沉，以瑶草原先生长之处为漩涡，五色土如流沙般顺势坠落，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顾浅歌又握紧了她的手，两人随着孤岛的坠落往下掉。在掉的过程中，九婴一直在身旁四周游曳，见他们往水中掉落，九个头纷纷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突袭过来。
　　薛慕鸢将手里握着的月明珠朝它扔去，吸食过人血的月明珠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红，光芒照彻整个山洞，九婴的攻势也因此受到阻碍。顾浅歌用力拉扯了她一下，险险避开擦着她衣衫而过的一个蛇头，脚下的孤岛已然瓦解崩塌。落入水中的刹那，顾浅歌单手将她拥入怀里，低下头嘴对嘴给她渡气。
　　她倏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顾浅歌的唇角掀了掀，似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及她认真探究，眼睛就被突然绽放的光亮刺激，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听有轻微的破碎声荡过水波隐隐传来，接着便是九婴惨烈的一声哀嚎，她听到顾浅歌在她嘴边含糊地说了句“月明珠碎了···山洞怕是马上要塌了。”
　　话落，便拖着她迅速往漩涡处游。短暂的失明之后，薛慕鸢渐渐能看见四周的景象，果然，山洞四壁裂开一道道痕迹，碎石零落，危危将倾。
　　在山洞彻底坍塌的一瞬，他们被那股水下漩涡吸入，随波逐流，翻旋而下。顾浅歌撕咬下一片瑶草花叶，咬碎成两半，将其中半片喂给她，自己也吞下另外一半。
　　翻滚着往下坠落的时候，仿佛有无数双手死死地拽着他们，将他们拖入那未知的黑暗。他们相互紧紧抱着彼此，试图保持着清醒。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最终还是吞噬了他们的意识。
　　流水清浅，在耳畔印下潺潺叮泠的轻响。空气里似乎还有一丝隐秘的花香，沁人心脾。
　　薛慕鸢醒来时，下意识地先深吸了一口气。那抹好闻的花香似乎随着她的呼吸，蔓延至全身，舒爽通彻。
　　睁开眼，她才发现此刻身处之地并非墟思崖底的那处山洞，也并非密林，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在墟思崖。
　　这是一间茅舍，虽简朴略显寒碜，却打整地甚是整洁素雅。她和顾浅歌躺在房间里唯一的床榻上，只穿着里衣，却丝毫不觉得寒冷。顾浅歌躺在一旁，呼吸均匀地沉睡着。
　　窗外，潺潺流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水里以及岸边散布着许多白色花朵，花香沉浮，弥散在空气里。
　　奇怪！明明已是九月深秋时，为何还有鲜花盛放？而且青山葱郁，蜂蝶成涌，丝毫不觉深秋之寒，这到底是哪里？又是谁救了他们？
　　她望着窗外沉思，忽听门轻微一响，忍不住回过头去。一个素衫白裙的女子从门外进来，手里攒着一束白色花朵，正是河边漫布的那种。那女子见着她，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清灵而美丽：“你醒了？”
　　薛慕鸢也淡淡笑了，微晗首：“可是姑娘救了我们？”
　　“别姑娘姑娘地叫我。”那女子将手中的花插入瓶中，又洒了些水在花瓣上，“听得有些膈应，叫我潘冉吧！”
　　薛慕鸢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暗忖这般清丽脱俗的女子，竟有如此率真的性子，初次相见便能让人无端地喜欢。她朝躺着的顾浅歌抬了抬下巴，也礼尚往来地说：“他叫顾九，我叫慕鸢。”
　　“他是你夫君吧？”潘冉闻言，看着顾浅歌，眼睛泛着莫名兴奋的光芒，“长得可真是俊俏呢。”
　　薛慕鸢嘴角抽了抽，倒是没有反驳。那端，潘冉搬了竹椅坐到榻边，手撑着下颌仔细打量着顾浅歌，一边打量，一边赞叹：“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俊美的人呢？比我家那位俊多了···”
　　“你家那位？”薛慕鸢抓住重点，挑眉看她。
　　潘冉耸了耸肩，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我已经有夫君了。”
　　“那···”薛慕鸢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有其他陌生男子，甚至连一件男子衣衫都未看见。潘冉知道她的疑惑，索性直接告诉她：“我跟他吵架了，离家出走回娘家。哦，这就是我未出阁时的家。”
　　她摊开双手介绍自己家时，颇有些自得。薛慕鸢不觉有些好笑，也问出了自己一开始的疑惑：“现在明明已是深秋时分，为何这里却仿佛春日般温暖？甚至还开满了鲜花？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百花谷，一年四季都是和煦春日，自然百花齐放。”潘冉一边说着，眼光一面瞟向顾浅歌紧握在手里的瑶草，语含惊讶，“你们倒是好本事，竟从墟思崖底将这上古仙草给寻到，还能活着从墟思崖出来！”
　　她伸手碰了碰那株水碧瑶草，顾浅歌即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她嗤笑一声：“好了，别装了。”
　　薛慕鸢微偏了头看她，有些不解。
　　“姑娘好眼力。“一直躺着的顾浅歌突然出声，缓缓睁开眼，眸光深沉，炯炯有神地看了眼潘冉。
　　他再转眼去看薛慕鸢时，不禁被她偏头呆愣的表情给逗乐了。
　　“怎么？傻啦？“他突然亲昵地扯了扯她的耳朵。薛慕鸢一怔，脸上淡定的神色瞬间又碎了，手下意识地抓紧身下的被单。
　　那一副场景，看在潘冉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暧昧而温馨。她仰天长叹，突然有些想念她家那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