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19、第 19 章

　　薛慕鸢头脑昏沉地靠在一旁，鼻端嗅到一股烤肉香。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睁不开紧闭着的双眼。
　　浓郁的肉香越来越近，有人轻拍她的脸颊唤她，声音低沉清雅：“慕鸢，起来吃点东西吧！”
　　薛慕鸢皱着眉头，脸色苍白，一副痛苦难堪的模样，额头都沁出了冷汗。顾浅歌挑了挑眉，看她欲醒未醒、难受不堪，腹议：不会吧！旧疾复发了？
　　“慕鸢。慕鸢···”他又唤了几声，轻轻摇晃她。许是用得力气大了些，薛慕鸢竟是缓缓睁开了眼，先是迷茫地看了他片刻，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好香啊。”薛慕鸢彻底醒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让顾浅歌又好气又好笑。他见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与她平日发病时的模样相差无几，只当她是旧疾复发。哪知原来是饿晕了！
　　顾浅歌将手中的肉往前凑了凑，嘴角含笑：“吃吧。”
　　薛慕鸢刚想抬手去接，就被顾浅歌给挡住了。他摩挲着她的手，笑意浓浓：“你手上有伤，还是我来喂你吧。”
　　薛慕鸢腹中饥饿难耐，自己双手也的确伤痕累累不大方便，便不再推辞，就着他的手倒是吃了好几块。
　　稍觉饱了些，她才发现顾浅歌光顾着喂他，自己却并未尝过一口。薛慕鸢一时倒有些羞涩：“我已经饱了，你也吃一些吧。”
　　顾浅歌轻轻笑了笑，也不再勉强她多吃。他用匕首戳着块肉往口里送，动作不失优雅，即便在这荒凉之境，也仿佛身处琉璃碧瓦间，品着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这是什么肉？吃着像兔肉，细细地品，却又不像。滑腻而柔嫩，劲爽可口。”薛慕鸢适才在吃时，就在猜测到底是什么肉，此刻见顾浅歌吃得正香，便忍不住问出口来。
　　顾浅歌似笑非笑地觑她一眼，好整以暇地说：“蛇肉！”
　　薛慕鸢闻言，脸上一直挂着的淡笑忍不住一僵，重复道：“蛇···蛇肉？”
　　顾浅歌含笑点头，还煞有其事地指了指一旁的河流：“就是从那里抓的。”
　　薛慕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他们栖身的这个山洞，漆黑一片。篝火的光晕开一丝亮，倒是能看到一条河流从黑黢黢的山洞里蜿蜒而来，她仔细瞧了瞧，似乎是看见流动的水中黑压压一片，全是吐着舌信的蛇！
　　她胃部一抽，转身就有些难受地干呕，将刚吞下肚的蛇肉全呕了出来。顾浅歌在一旁不为所动地继续吃着，微扯了唇，不怀好意地笑：“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都要靠它们来养活。
　　“什么意思？”薛慕鸢不解。
　　“我有预感，你要寻的瑶草以及这墟思崖底的出口就在这个山洞里。”顾浅歌将沾染了油渍的匕首擦拭干净，又将未吃完的肉拿青桐叶子包好，“你昏睡时，我大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片古木密林是上古遗留之地，多有毒虫野兽肆虐，可这个山洞周围却是连一只飞虫都找不到。”
　　“而这个山洞也出奇地大，黑暗，潮湿，深不见底。洞内除了河里这些蛇，不见其他任何活物。古籍记载，瑶草，乃上古仙草，生于阴暗潮湿之地，由凶兽九婴守护，得之可医百病。”
　　“而九婴，九头蛇身，怪蛇之属。蛇之王者，众蛇相拥。”
　　顾浅歌志得意满地笑：“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薛慕鸢不动声色地看他半晌，却是突然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何要跟我来这里？若是为了瑶草，你大可不必亲自跟了来，若我有幸寻得，为了救棂儿性命，自然是会交给越淩，最后都会到你手中。”
　　“当然是来保护你。”顾浅歌不假思索地开口：“这墟思崖底凶险诡秘，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孤身犯险，为夫怎么忍心呢？”
　　他扯出一抹含义不明的笑，“若是再多碰上几个像青峰山庄庄主殷昱柏那样的人，对你存有非分之想，那为夫我岂非得不偿失。”
　　“这般如花似玉的夫人，若是被别人给抢走了可不好。”他抓着她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笑意轻佻。
　　薛慕鸢淡淡一笑，不再言语。明知道顾浅歌不会真的回答她，她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那一刻，她无端端地想起这样一句诗来：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这种感觉陌生而充满未知，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黑暗。阴冷。潮湿。
　　不知在这山洞里走了多久，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冰凉。薛慕鸢搀着顾浅歌在黑暗中摸索，月明珠泛起的盈盈光亮只能照彻几步之遥，压抑无声的环境中，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走到后来，顾浅歌大半的时间都强拖着她往前走，间或走上一段便停下来休息一阵。走走停停，没有光亮，没有尽头，甚至不知时间，日子便很难熬。
　　薛慕鸢在真正见到那河流中密密麻麻的蛇时，整个人都浑身不舒坦了。顾浅歌优哉游哉地抓起一条，动作利索地剥皮，在水中荡了荡，剁成小段小段的架在火堆上烤。
　　她坐的远远地，只不动声色地看着。油水浸透蛇肉，滴在火焰上，滋滋作响。不过片刻，熟透的肉香弥散开来。
　　顾浅歌将烤熟的蛇肉递给她，她犹疑了一下才接过，凝眉强忍着恶心吞下肚。整个过程，顾浅歌都嘴角含笑，兴味盎然地欣赏着她难得的窘态。
　　洞中除了蛇，没有其他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若想活下去，即使再恶心难忍，也必须咬紧牙往下吞。
　　顺着河流一直往上游走，越走越宽阔，山洞也越来越大，蛇也越来越多。在下游时，只是水中游荡着蛇，而走到宽阔处时，水里的蛇早已挤得乌泱泱地一片，看不到一丁点水的痕迹，陆地上也散布了好些蛇，吐着信子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旁绕过。
　　“快到了。”顾浅歌轻笑了声，笃定地开口。
　　薛慕鸢也抿唇无声地笑了下。世间珍贵之物多生于险境。
　　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脚下几乎已没了落脚之地，蛇密密麻麻地的堆积在脚边。薛慕鸢将月明珠握紧了些，许是察觉到主人心底的那一抹不安，月明珠的光芒亮了些，原本游离在脚边的蛇群往后迅速散开。
　　举步维艰地走了几步，转过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开朗。这里似乎是山洞的尽头，四面石壁围绕着一方碧潭，天光随着瀑布从石洞上方的缺口一泻而下，注入潭中。四壁挂满了黑身红眼的蛇，见到有人闯入，纷纷示威似的吐着舌信。奇怪的是，碧色深潭中，却不见一丝蛇影。
　　薛慕鸢皱眉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深潭中央的小岛上。说是小岛，不过可容三人并立大小。岛上堆满了五色土，一株形似晶玉的植物孤零零地生长于上，天光倾洒其上，泛着奇异璀璨的五色光芒——
　　身旁，顾浅歌微抬了抬下巴，“呐，瑶草。”
　　瑶草，生于极阴之地，形似水玉，惟五色土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