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17、第 17 章

　　流水潺潺，密林幽深。
　　薛慕鸢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来。此刻，她仰面躺着，大半的身子泡在水中，身体是急速坠落后的虚软。她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却手触到身下一片柔软----
　　顾九？躺在她身下的，是跟着她一起跳下来的顾浅歌。在坠落的过程中，他一直将她护在怀里，甚至在落水的刹那，费力将她托起。
　　她除了身子虚软乏力以外，倒是没有受什么伤。顾浅歌却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着，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伸手探到他鼻间，感觉到有微弱的呼吸喷出，她有些庆幸地松了口气。
　　“顾九···“她轻拍他的脸唤，但躺在地上的人却始终闭着眼睛，毫无动静。
　　她目光在顾浅歌身上逡巡一遍，只见他右脚伤处绑着的白丝绢早已不知所踪，露出深可见骨的的伤口，因在水中泡得太久，连翻出的肉都泛着惨白，狰狞可怖！
　　其他地方并未受伤啊，可是为何会昏迷不醒呢？
　　不管怎样，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衣服弄干才是！秋意渐浓，寒意也愈发明显，在这荒郊野外的，若是感染了风寒可不好。
　　她伸手去托他的头，触碰到的却是温湿黏稠。她看着手上的血红，神情略显呆愣。
　　夜幕深沉，在这片浓密的谷底，连皎洁明亮的月光洒下来，都被撕裂成一小块小块的碎片。
　　薛慕鸢坐在火堆旁，手支额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猛然惊醒过来时，她下意识去瞧躺在一旁的顾浅歌，正好对上顾浅歌炯炯有神的眼睛。
　　“你醒了？”
　　薛慕鸢笑笑，起身去扶他。顾浅歌撑着她的手起身，皱着眉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薛慕鸢见他伸手想去拉扯缠在头上的布条，忙制止他：“你头受伤了，我撕了片布帛替你简单包扎了一下。”
　　顾浅歌有些厌恶地扯了扯唇角，又见薛慕鸢与他都只穿着贴身的衣物，外裳正架在火堆旁烤着。他看着那堆劈啪作响燃地正旺的火，挑眉问：“你怎么生的火？”
　　薛慕鸢理所当然地回：“那日救你的时候，我顺手从殷昱柏房中拿的。不过掉下来的时候浸了水，倒是费了不少劲。”
　　顾浅歌轻笑了声，不再说话。薛慕鸢见他不说话，便径自拿过用树叶包着的果子递给他：“吃点东西吧！”
　　顾浅歌看着青色叶子间紫红果皮、果腹裂开一道口子的野果，偏头看她：“预知子？”
　　“你识的？”薛慕鸢问完，略一思索便释然：他与神医越淩关系匪浅，识得些药草倒是不奇怪。
　　果然，那端顾浅歌撕开果皮，尝了口香甜果肉后，餍足地开口：“神医越淩是我亲姐夫，他那里的医书我都翻过些，虽未见过实物，大抵还是认识的。”
　　他挑眉调侃她：“倒是你，苏叶说你六艺皆精，却唯独不喜医术。你怎会认得这预知子？”
　　“预知子。果熟时采摘，晒干。性寒，味苦，入药可治心气不足。”薛慕鸢熟练地背出药理，末了，淡淡一笑，“说起来，这味药我倒是常用。”
　　顾浅歌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将果肉剥离了壳，凑到她嘴边：“既如此，那你多吃些？”
　　薛慕鸢一愣，看着被他咬了两口的鲜嫩果肉，以及他此刻脸上有些玩味的笑，一时倒是不知如何反应。
　　“嗯？”顾浅歌将预知子往前再凑了凑，颇含期待地看着她。那一刻，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薛慕鸢在他殷切的注视下，张口在他咬过的地方浅浅咬了一口，一种莫名的情绪划过她的心。陌生而未知。
　　秋夜的风夹杂着凉意。他们只穿着里衣，虽生有火堆，但凉风袭来时，依旧是挡不住的寒意。
　　顾浅歌见她不停地用手搓着肩膀，身体也止不住地轻轻颤抖，便知她受不住这秋夜深山的凉。
　　他猛地伸手将她拉扯进怀里，双手固定地拥着她。薛慕鸢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他冲她扯出一抹邪魅的笑：“我觉得有些冷，这样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暖和些！”
　　他说得煞有其事，倒叫她无语反驳，只得由着他去。
　　不过，好像真的暖和了些。迷迷糊糊睡过去时，她这样想。
　　顾浅歌单手拥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树枝随意地拨弄着火。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的睡颜，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醒来时，火苗已经熄灭了，只有腾腾地青烟升起，没入林端。烘烤的衣衫也已干透，薛慕鸢等顾浅歌也穿好衣服后，便说去寻些吃的来。
　　“我同你一起去吧。”顾浅歌拉住她的手，看了看自己扭曲无力的脚，说：“不过我得先做个拐杖！”
　　他四下里看了一圈，看中了一根手腕粗上端开叉的小树。他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小匕首，递给她：“把那根树砍过来给我。”
　　薛慕鸢接过匕首，问：“你哪来的匕首？”
　　顾浅歌浅浅一笑：“跳下来的时候，随手顺的。”
　　薛慕鸢呆愣了一下，然后不发一言地转身砍树去了。她本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平日里更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所以砍那么一刻小树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顾浅歌一直在她身后闲闲地看着，脸上的神情颇为玩味。等薛慕鸢气喘吁吁地拖着那棵树走到跟前时，他才大发慈悲地接过来，手腕翻飞，不消片刻，便剔去枝叶、折断分枝，制成了一根拐杖。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朝薛慕鸢伸出左手：“走吧。”
　　薛慕鸢将满是水泡的手递给他，被他轻轻一握，便疼得忍不住皱了皱眉。顾浅歌眉峰一挑，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弧度，眸色渐深。
　　薛慕鸢搀着他往丛林深处走，顾浅歌却制止了她，抱怨道：“你不会又想去随便寻些果子打发我吧？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荤腥了，不如你去抓两条鱼给我烤来吃吧！”
　　“抓鱼？”薛慕鸢有些为难，“可是···”
　　“没有工具是吧？”她话未说完，就被顾浅歌打断了，“你等着。”
　　薛慕鸢愣愣地看他瘸着一条腿，堪称健步如飞地走到一棵小树前，三两下砍断，剔了枝叶，一端削尖。然后又瘸着腿走到她跟前来，将捕鱼工具交到她手里。
　　薛慕鸢任劳任怨地搀着他往河边走。
　　溪水倒是不深，只是有些地方流的湍急了些，汇入前方的深潭。
　　薛慕鸢脱了鞋袜，在顾浅歌的注视下，忐忑不安地踏进溪流里。清澈的水底，倒是有不少乌黑的鱼在游动。她举着树杈用力往下插，却每次都与潜游的鱼失之交臂。
　　她在水中追逐鱼的身影，顾浅歌倚着岸边的树看着她，不停地啧啧出声，一边很是嫌弃地摇头。
　　突然。薛慕鸢似是脚下一滑，仰面摔倒进溪水中，她扑腾了两下，便被湍急的水流给卷走。只听“扑通”一声，薛慕鸢已然掉进了前方不远处的深潭里。
　　她在水中费力地挣扎了两下，水顺着口鼻灌进胃里，甚是难受。薛慕鸢落水后，顾浅歌并未立刻跳下去救她，而是慢悠悠地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冷眼旁观她在水中挣扎的模样。
　　等她没有了声息，潭水没过她最后一丝发梢时，他才低低骂了句“真是麻烦。”，扔了拐杖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