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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风和月丽。红杏添妆。
      侍女们说了些吉祥话,便纷纷退下。殷昱柏拿喜秤掀开薛慕鸢的红盖头,又从桌上端起两杯酒,随手递给她一杯。薛慕鸢却并不伸手去接,只抬头看他,淡淡道:“我向来身子不好,甚少饮酒。”
      殷昱柏不甚在意地笑笑,将手中酒杯往后一扔,就朝她俯身下来。这动作倒是与三年前新婚之夜时的顾浅歌不谋而合,唯一的不同,便是顾浅歌强逼着她喝了那杯合卺酒。
      薛慕鸢被他压倒在铺满锦缎的床上,眉梢不易察觉地轻皱。趁他低头去解她繁复的嫁衣时,她迅速从头上取下发簪,猛地朝他后背戳下去。
      不过一瞬,殷昱柏的动作便顿住了,他眼前一片昏黑,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你···”
      话未说完,便偏头栽倒在她身上。她拔出那支银簪,有些嫌恶地在他衣服上擦干血迹,重新插回发间。
      这发簪里藏得虽是剧毒,却并不致命,所以必须要尽快将顾浅歌带出来。她费力地推开殷昱柏,目光在新房扫了一圈,便起身拿起桌上的烛火,凑近床帐,神色淡然地看着火焰迅速蔓延。
      她随手将烛火往床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往新房外走。

      “顾九。”
      顾浅歌头靠着墙闭目养神,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唤他。
      他一睁眼,就看到牢房外的薛慕鸢。
      她此刻的模样与平日里的雍容华贵实在相差甚远。她穿一身红色嫁衣,却是衣衫不整,鬓发微乱,雪白脖颈间印着点点红痕,脚步踉跄而急促,神色间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稳淡雅。
      她抖开钥匙打开牢门,目光落在顾浅歌扭曲虚软的右脚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还渗着鲜血。她蹲身替他开镣铐的锁,扯下原本绑在她手掌伤处的丝绢,小心地裹住他流血的伤口。
      从始至终,顾浅歌只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在她低首时,他便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脖颈上的红痕看,有些慢不经心地说:“今儿倒是识路了,都能寻着这地牢来。“
      薛慕鸢一边扶起他,一边淡淡开口:”我放火烧了新房和酒窖,他们忙着救火,我们正好趁乱逃出去”
      顾浅歌轻哼,大抵猜到许是她又迷路误闯了酒窖,索性就放了把火。
      顾浅歌不怀好意地将全身重量都压到她身上,由她搀扶着一路向牢房外行去,途中遇到几个看守的人,均软绵绵地伏地不起,地上还散落着酒坛碎片。手无缚鸡之力竟还撂倒了几个大汉,顾浅歌颇感意外地瞧身侧的女子。
      “我进来时,他们已经醉了。”薛慕鸢回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笑,淡定道:“我怕他们醒过来,所以就拿酒坛子砸晕了他们。”
      顾浅歌闻言不由失笑,眼里闪过兴味的光芒。
      他们行至外面时,随处可见都是一片混乱,火光以及忙着救火的人群,根本没人搭理他俩。薛慕鸢左右看了看,显然是迷失了方向,只胡乱搀着他避开人群往林子里钻。
      不知在林子里走了多久,林中小路错综复杂,稍不留意就会失了方向,更何况是薛慕鸢这个自小迷路的人?所以当薛慕鸢再一次面对几条交叉小径露出犹疑的神情时,顾浅歌忍不住朝上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由着她纠结。
      “有人追过来了!”薛慕鸢还未抉择出往哪边走,就听顾浅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她侧耳一听,果然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她眉稍轻皱,也顾不得寻思该走哪条路,扶着顾浅歌往大片的灌丛中躲。
      将顾浅歌安置好后,她摊开受伤的那只手,狠心将掌心的血痂撕开,血珠一颗一颗冒出来,迅速汇成一股往下流。
      她将流血的手伸到他嘴边,顾浅歌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但对她送到嘴边的美味也不推辞,伸出舌尖舔她手上的血。只是舔了一口,他便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来,眼睛里也透出一丝狰狞的诡异。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近乎贪婪地舔噬不停沁出的血红,末了,餍足而慵懒。
      薛慕鸢收回手,目光在顾浅歌以及她自己的手掌间流转,若有所思。不过一瞬,她脸上的神色便隐去了。她将装有月明珠的锦囊系到顾浅歌的腰间,月明珠突地震动着绽放光芒,但片刻后,又迅速暗淡下来。
      她说:“这月明珠你拿着,可避虫蛇。我去引开他们。“
      略微思索一番,她又将头上的发簪摘下,塞到他的手中,”这簪中藏有毒药,你且留着防身用。”
      脚步声渐行渐近,她略微踌躇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钻出灌木丛,沿着一条小道跑去。片刻后,一连串的脚步声也跟了过去。
      一切归于沉寂。
      顾浅歌把玩着手中的玉簪,嘴角抿着冷冷的笑,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怪异。
      “出来吧!”他突然开口。
      一个黑影从树木后闪出,跪伏于地,恭敬道:”九爷。“
      “起来吧。“
      “是。“那人缓缓抬起脸,赫然就是在地牢中挑断顾浅歌脚筋的人,殷昱柏身边的军师----夙寐。
      然而接下来却出现了更令人惊讶的一幕:顾浅歌的右脚原本有些扭曲地拉耸着,他只是随意地动了动,便轻松自如地站了起来。
      他用手指挑起系在他腰间的锦囊,莫名地笑了笑,看着薛慕鸢消失的那条小径,问:“那是通往何处”
      “禀九爷,那条路一直往下走,便是墟思涯。“

      薛慕鸢一直往前跑,沿路被各种藤条树刺划破裙裳,刺进娇柔的肌肤,火辣辣地疼。可她一刻也不敢松懈下来,只因身后的脚步声越发密集清晰,近在咫尺。
      从一片刺藤钻出后,她眼前的视角顺间便开阔起来——
      薛慕鸢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万丈深渊,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可容不得她寻思,纷乱的脚步声已然抵达。她循声望去,见到为首之人时眉梢不易察觉地皱了皱,颇为惊讶。
      殷昱柏?他不是中毒了么?虽是不致命的毒,但也足够让人好几日昏睡不醒。难道他百毒不侵?还是他根本没有中毒?不可能啊!
      “我自小受过训练,毒药对我一般起不了作用!”
      显然是看出她的疑惑,殷昱柏倒是颇有兴致地替她解答了。
      薛慕鸢不以为意地笑笑,侧头看了看云雾缭绕看不到底的深渊,往崖边退了一步。她一动,那边殷昱柏便神色一变,出声制止:“慕鸢。不要动。”
      他试图安抚:“你身后可是万丈深渊墟思崖,从这里下去的人从未有过生还的。”
      “你先走过来,万事好商量。你不愿嫁我,不嫁便是;你夫家的堂兄,我也会请最好的医师替他将脚伤治好,将他送回去。”
      薛慕鸢微微偏头看他,轻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说完,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毫不犹豫地纵身往下跳。在失重往下落的过程中,一个白影如惊鸿般跃进她的眼里,她倏地睁大双眼。
      顾浅歌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中抱得紧了些,见她还兀自睁眼瞪着他,扯唇一笑:“怎么?傻了?”
      “你把残废的夫君丢在荒山野岭,想自己一个人跑。世上可没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凑在她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流扑到她的脸颊,暧昧而朦胧。
      她的心忍不住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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