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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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琌曦帝七年秋。瑀帝率兵来犯,帝诱其深入鄞州,俘之。贵妃,瑀长公主也,见大势已去,遂携玺符归降。帝甚悦,册其为皇贵妃。
战乱平息后,琌曦帝不计前嫌,封瑀帝为西陵侯,赐宅大琌帝都雲城。琌曦帝还重用了许多瑀国旧臣,善待瑀国百姓,此举不仅安抚了瑀国臣民,更是顺应天下民心。一时之间,大琌国富民强,成了整个中州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
薛慕鸢是同顾浅歌一同回宫的。当顾浅歌执了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时,前来迎驾的后宫一众嫔妃都瞪直了眼。
贵妃向来不得圣宠,后宫里人人皆知,几个月前小产后皇上还将她发配到鄞州行宫,不想一场战乱后,她不仅封了皇贵妃,皇上还亲自去鄞州别宫接了她回来。有妃嫔不禁在心底埋怨自己不是一国公主,没有那大义灭亲、携符归降的机会。
“臣妾携后宫嫔妃,恭迎皇上、皇贵妃娘娘回宫。“萱妃穿着一身粉白绣红梅的宫装,站在最前端,顾盼有情,摇曳生姿。她身后的一众女子也跟着盈盈行礼。
“免礼吧。“顾浅歌淡淡说了句,自下马车便一直没有松开握着薛慕鸢的手。
萱妃盈盈一笑,略有深意地看了眼薛慕鸢。然后便跪地向顾浅歌请罪:“皇上离宫后的第二日,玲贵人便不幸失足落水身亡,都是臣妾疏忽,请皇上责罚。“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脸上带着些自责和惋惜,倒是我见犹怜。顾浅歌亲自扶她起来,不甚在意地说道:“着人好好厚葬便是,你也无须自责。”
萱妃微红了眼圈,神色可怜地谢恩。
玲贵人?薛慕鸢想起,是那日杏花林里与顾浅歌同游的那位绝色女子,昔日盛宠不衰,而今香消玉殒,顾浅歌竟如此淡漠。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贵妃娘娘?娘娘?”她想得出神,不妨萱妃提高了声音正在叫她,顾浅歌也一脸探究地看着她。她淡淡一笑,问:“萱妃姐姐,何事?”
“臣妾适才说,这后宫诸事臣妾实在应付得有些吃力,既然贵妃娘娘回了宫,就想把凤玺交还娘娘。皇上说问娘娘您意下如何呢?”
“本宫身子尚未痊愈,实在不宜劳心费神,还是由萱妃姐姐代劳吧。”薛慕鸢笑着婉拒,然后转身朝顾浅歌行礼,“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回宫休息了。”
顾浅歌淡淡应了声,然后放开她的手。
薛慕鸢撑着下颌,慢条斯理地搅着汤药,却一口也没喝。
清若在一旁看着,略有些担忧:“如今天下已定,皇上不仅善待我们瑀国臣民,还封棂帝为西陵侯,长居帝都雲城。而且韩太傅与琝公主也将长居雲城,如此一来,娘娘便能时常见到他们。可是,娘娘看上去似乎并不高兴。”
薛慕鸢淡淡一笑,说道:“正因如此,本宫才更担心。皇上封棂儿西陵侯,赐居帝都,名为安抚,实为囚禁。自古伴君如伴虎,在这帝都皇城、天子眼前,若是哪日皇上不顺心了,对他们生了杀意,又该如何?”
“许是娘娘想多了。”清若端来蜜饯,催促她喝药,“娘娘还是先喝药吧。”
薛慕鸢捧了药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此时,绿荷恰巧从门外进来,薛慕鸢见着她,问:“怎样?“
绿荷笑了笑,回禀:”奴婢打听过了,御前的沉香姑娘被皇上打发出宫了,她去了西陵侯府。“
“不过“绿荷顿了顿,又道:”侯爷命人将她关在门外,不让她进去。“
“棂儿向来倔强,随他们闹吧。“薛慕鸢不在意地笑笑,她透过窗看向黑沉沉的天空,淡淡道:”这天,快下雨了。“
雷声轰隆轰隆地响,闪电在天际划过一道光亮。雨大滴大滴地落,片刻便淋湿了琉璃碧瓦,雨水沿着房檐流下。
西陵侯府门前的台阶上,一个女子孤零零地坐着。雨水浇湿了她的发,正沿着脸颊划下,她呆呆地坐着,脸上的神色辽远而空寂。
天气渐渐转凉,薛慕棂的身子也愈渐消瘦,每日里大半的时间都在咳着,手脚也越发冰凉。他这病是小时候一场大病后落下的,阿姐为他寻遍天下名医也没能根治,便请了师傅教他武艺强身健体。只是后来,他花费更多精力在朝政谋略上,便疏懒了武艺,身子也愈发羸弱不堪。
他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倚着软榻吃力地喘着气。侍女端了热茶奉上,韩云谦坐在一旁,担忧道:“侯爷咳地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派人去宫里请御医来瞧瞧吧?“
“无妨。”薛慕棂摆手,扯出一个虚弱而苍白的笑来,“若是请御医,阿姐势必会知道,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况且,我这咳嗽病也只是天凉时才犯,每年都这样过来的。太傅”
薛慕棂失笑:“瞧我这记性,如今我已不是瑀国帝君,自然不能再称先生为太傅了。”
韩云谦淡淡一笑,道:“琝儿是姐姐,你叫我姐夫便是,叫先生未免太见外了。”
薛慕棂也不推辞,笑着叫了声姐夫。
窗外天色暗沉,电闪雷鸣,雨也越下越大。薛慕棂望向那瓢泼般的大雨,脸上闪过一丝忧虑。韩云谦自然是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杯中茶饮尽,慢条斯理地开口:“琝儿近来贪睡,这会儿也该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起身告辞,走至门前时,似是想起什么来,又转身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下人来报,早上来的那位姑娘还在门口坐着呢,你既然不想见她,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
他又转过身往外走,边走边轻叹:“这雨许是要下到明日去了,啧啧。”
薛慕棂望着那越下越大的雨,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用过晚膳,奉药的女侍端着药进来,薛慕棂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那姑娘可走了?”
女侍一愣,似是不解他口中的“那姑娘”是谁。薛慕棂脸色一沉,女侍想起许是早上被侯爷关在门外的那位姑娘,忙慌忙答道:“听说还没离开,在门外台阶上坐着呢。”
薛慕棂冷哼一声,挥手让侍女退下。他在房中踱步,不时地往门外瞧,下一刻仿佛下定决心,他拿起伞便只身往门外走去。
沉香缩着双肩,将脸埋在臂间,凉风穿过湿透的衣衫,寒意刺骨。背后的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有轻浅的脚步声传来,她耳力极佳,只是一瞬,便听出是薛慕棂。
她蓦然回首,怔怔地看着那人走近,撑伞为她挡雨。
薛慕棂皱眉看着她,声音寒彻而冷漠:“我不是让你滚么?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沉香站起身来,眼眶微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微垂着头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去哪”
薛慕棂冷笑,嘲讽:“你不是刚为琌曦帝立了大功么?应该回宫里去领赏才是,说不定还能捞个娘娘的名分呢。”
“我自废武功,如今已跟常人无异,自然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沉香抬头看他,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起伏。她拉起他裹着纱布的手,摩挲着,眼角有泪珠沁出,她却痴痴地笑着:“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真心待我,也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挡在我身前保护我。天下之大,只有待在你的身边,我才会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薛慕棂抽了抽手,发现她抓得太紧根本抽不出来,便由了她去,却依旧冷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你?“
沉香缓缓笑了,脸上的神色坚定而恳切:“我知道你恨我骗你、利用你,不过没关系,我会用一生来向你忏悔。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一生一世,与君相伴。“
“你“薛慕棂无语,一阵风过,寒意绵绵,他掩着嘴又是撕心裂肺地咳。
沉香很是担忧地抚着他的背,接过他手中雨伞,搀着他往府里走。她略带责备道:“明知自己身子不好,还巴巴地跑出来吹风,真教人不放心呢。“
薛慕棂有些错愕地跟着她往府里走,一边咳嗽一边偏头想,这是他的府邸吧?他好像还没原谅她吧?她怎么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了?敢情她这一天都是在装可怜博他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