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12、第 12 章

　　芦苇摇摇，芦花在秋风中漫天飞舞。
　　秋日里天高气爽，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洁白的云，一行大雁列着队往南边飞去。
　　鄞州城外有江曰溯江，溯江的两岸皆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秋日风过，芦花飘飞，倒是极美的景致。
　　薛慕鸢只带了清若，跟着裴子吟出城来。她昨日已修书给薛慕棂，今日在这溯江之畔会面。
　　不消片刻，有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带动芦苇窸窣的声音，转眼一行人马便行至眼前。
　　她原本以为只有薛慕棂和他带的侍卫，不想却看到昨日出发回瑀国的韩云谦，以及她颇为熟悉的顾浅歌的御前女官沉香。
　　韩云谦率先跳下马来，俯身行礼并将一物自怀中取出，双手奉上：“臣行至瑀国边境时恰巧遇到慕将军，遂即时将兵符带回。适才又与皇上相遇，得知前来此见殿下，索性就跟过来了。“
　　薛慕鸢接过兵符，淡淡笑道：“有劳了。”
　　那边薛慕棂已然跳下马来，大步流星地奔过来。原本他身侧的女子也跟着跳下马，循着他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跟着。
　　临到近时，薛慕棂欢喜地唤了声：“阿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即使已贵为一国之君，面对长姐时还笑得像个孩子一般。
　　薛慕鸢神色淡然地看他一眼，下一瞬却是猝不及防地甩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狠绝，嘴角还浸出了血丝。薛慕鸢自小疼爱他，从未打过他，所以一时之间他有些懵，不敢置信地唤：“阿姐？”
　　沉香见他挨打，手摸着剑鞘，下意识地就要闪到他身前。韩云谦身形一动，趁她不备夺下她手中的剑。
　　“棂儿，阿姐自小是怎样教你的？”薛慕鸢淡淡开口，不怒自威，“身为一国之主，是要对国家、对子民负责的，岂可为一己私欲而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国家安康百姓富足又如何？”薛慕棂颇为恼怒，“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阿姐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吗？”
　　“我的阿姐是世间绝有的女子，理当嫁给天下最好的男儿。泛舟五湖上，游历天下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岂可委身为帝王妾。“
　　“所以，你便听信女子之言，随意发动兵乱？”薛慕鸢平淡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怒意，她指着他身后的女子问：“你可知她是谁？你可知她接近你有何目的？”
　　“这与她有何干？”薛慕棂挡了挡她看向沉香的目光，说道：“是我听说她来自大琌皇宫，想向她打听阿姐的状况，出兵攻打大琌也是我做的决定。”
　　薛慕鸢怒极，伸手拔出他腰间的佩剑，指着他身后的女子：“她是顾浅歌派来的暗子，大瑀将亡于她手，今日她必须得死。“
　　“阿姐。“薛慕棂惊呼，挡在沉香身前，徒手抓住剑刃，恳求道：”她不是的，她只是一个孤女，恰巧在大琌皇宫做宫女罢了。阿姐，求你不要杀她，我与她两情相悦，已私定了终身，此生非卿不娶！“
　　他说出这句话时，沉香眼中隐着点点泪花，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你···“薛慕鸢气急，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吐出一口血来。她抛了剑，以手抚胸，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阵阵泛着黑圈，昏睡过去。
　　“阿姐。“
　　“殿下。“
　　“娘娘。“
　　薛慕棂、韩云谦以及清若惊呼，纷纷伸手去扶。
　　韩云谦的手刚碰到她衣袖，一只黑羽箭唰地飚过来，他猛地一缩手，那支箭堪堪擦过他指尖，插在地上，箭头带着一丝血。
　　他看了眼手指上被刮到的伤口，抬头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一个紫衣锦服的俊美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从芦苇林中缓缓而来，他将手中的弓箭扔给身后的人，轻启薄唇，吩咐：“这里的人都带回去！“
　　话音刚落，芦苇四周便涌出许多黑衣蒙面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原本一直在旁懒散观看的裴子吟，朝着马上之人躬身行礼，恭敬道：“参见皇上。“
　　“裴卿辛苦了。“马上那人淡淡说了句，便翻身下马，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上位者独有的高贵和优雅。
　　竟然是琌曦帝亲自来了鄞州，伙同裴子吟设下局来抓他们。看着一步一步慢慢走来的人，韩云谦很是戒备地盯着他。
　　顾浅歌看到他戒备的眼神，很是轻蔑地哼了声，越过他往前走。薛慕棂将薛慕鸢护在怀中，死死地盯着顾浅歌，深怕他抢走似的。
　　顾浅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勾，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沉香一愣，似是有些怕他，身子抖了抖，却不敢违抗，只得伸手去掰薛慕棂的手。
　　她本是死士出身，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气力自然大些。薛慕棂被她一扯便往后退了几步，他怒道：“沉香你做什么，放开我。“
　　沉香充耳不闻，只将他拖远了些。
　　顾浅歌俯身，将面色苍白的薛慕鸢搂入怀中。他伸手擦去她嘴角的鲜血，然后将沾血的手指伸到嘴边抿了抿，脸上的神色颇为享受。
　　他动作轻柔地将薛慕鸢抱起，转身时看了眼韩云谦，杀意弥漫，冷哼：“她是朕的女人，岂是你能随意碰的？今日算你走运，没有碰到她，若是下次再敢随意碰她，朕便废了你的双手。“
　　他抱着薛慕鸢翻身上马，持缰甩马离去。
　　裴子吟颇为无辜地对着余下之人笑笑，挥手示意将他们绑了，转身背着手也慢悠悠地走了。

　　院里合欢花轻轻柔柔地落下，满地绯红。
　　顾浅歌坐在床榻前，漫不经心地翻着薛慕鸢平日里读的书。床榻上躺着的女子眉头轻皱，似乎睡得不大安稳。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来。
　　薛慕鸢微侧过头，神色中带着些迷茫。顾浅歌见她醒来，轻轻笑了笑：“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他手边的案上搁着一碗药，还腾腾冒着热气。
　　薛慕鸢逐渐清醒过来，挣扎着坐起来，却不是伸手去端案上的药，而是掀被下床。她身子虚弱，一脚踏空踉跄着摔倒在地。顾浅歌冷眼旁观地看着，看她又挣扎着从桌案的柜子里取出一包黄缎裹着的东西，跪着呈给他。
　　他冷声：“你这是做什么？”
　　薛慕鸢将黄缎扯开一角，露出内里的印玺和青铜兵符，她微垂了眼回道：“皇上费尽心机地算计，不过是想得到瑀国罢了。棂儿那半阙兵符想必已在皇上手中，臣妾便将这剩下的半阙兵符和瑀国国玺献上，愿归顺大琌，望皇上怜惜我瑀国百姓。”
　　顾浅歌挑眉，伸手拿过她手中之物，端详了一下，发现那国玺竟是缺了一角，颇觉有趣，拿在手中把玩着。
　　薛慕鸢继续道：“也请皇上宽恕臣妾那愚昧无知的弟弟，他涉世未深，难免有些年少轻狂，任性妄为。“
　　她略一思索，又说道：“臣妾知道，沉香是皇上派去瑀国的暗子，她虽立了功，却是对棂儿动了情，皇上势必不会留一个有了感情的死士在身边。臣妾恳请皇上饶恕她吧！“
　　“哦？“顾浅歌颇觉讶异，问道：”她可是祸害瑀国的罪归祸首，昨日你还想杀了她，今日怎么反倒为她说起话来？“
　　“她是棂儿心仪之人，臣妾便不能拿她怎样。“她朝他叩首，郑重道：”请皇上开恩！“
　　“你的国家、你的臣民、你的弟弟甚至连你瑀国的仇人，你都安排好了“顾浅歌沉默片刻，突然轻声哼笑，俯身抬起她的头，问：”那你呢你待如何”
　　薛慕鸢想都没想，便淡声答道：“臣妾不敢奢求皇上怜惜，也无颜再回宫中，只愿在此别院中，从此长伴青灯古佛畔，为皇上、为大琌祈福。“
　　“朕怎么舍得呢。“他摩挲着她的脸，淡淡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扬声朝门外道：”子吟，传朕旨意，贵妃深明大义，心怀家国，甚得朕心，册为皇贵妃。“
　　门外传来裴子吟应诺的声音。
　　顾浅歌看着傻愣愣跪着的女子，笑得妖魅而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