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零落雨霏霏》钟晚晴

14、第 14 章

　　中元节时，宫中女子大都会到南湖放河灯，以祭奠逝去的亲人。
　　宫灯摇曳处，波光粼粼。湖上飘荡着各色河灯，秋风徐来，灯火忽明忽暗。
　　薛慕鸢向来喜欢各色灯盏，这河灯也不例外。上元节时，恰逢琌曦帝生辰，于朝阳宫中设宴，薛慕鸢多喝了两杯有些微醉，便到御花园里吹风醒酒。那日宫中挂满了各色花灯，她兴之所致寻着花灯而去，连清若和苏叶都跟丢了，后来迷路误闯了宫中禁地，被琌曦帝禁足了三个月。
　　清若怕她重蹈覆辙，所以便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薛慕鸢将河灯轻轻放进水中，顺势一推，河灯便轻晃着慢慢往湖中心飘。她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神色淡雅而恬静。
　　这时，绿荷穿过人群，急匆匆地走来。她走近来，匆匆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唤道：“娘娘。“
　　“何事？“薛慕鸢转头看她。
　　绿荷低声回道：“西陵侯府传来消息，说侯爷他病重。”
　　薛慕鸢闻言一愣，随即便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问：“可请御医瞧过了？”
　　“御医刚从侯府回来，奴婢问过了，都说侯爷得的是”绿荷顿了顿，才将那两个字吐出，“肺痨。”
　　肺痨？薛慕鸢顿住脚步，脸上的神色不悲不喜，她低低重复了遍。棂儿自小有咳嗽病她是知道的，还请了不少大夫诊治过，始终不见好，可也不至于成了肺痨啊！
　　“御医可说能否医好？”半响，她才问道。
　　“这”绿荷沉吟，不敢回答。
　　看出她的迟疑，薛慕鸢心底也大概明白了。她轻叹一口气，淡淡吩咐：“清若，明日请裴相来一趟吧。”
　　“是。”
　　第二日，清若便将裴子吟请了来。
　　薛慕鸢坐在上首，掀开杯盖抿了口茶，淡淡道：“本宫今日请裴相来，是有事相求。“
　　“臣惶恐。“裴子吟俯首，恭敬道：”不知娘娘有何事吩咐？“
　　薛慕鸢道：“听闻神医越淩先生住在裴相府上，本宫想请他为家弟诊病，还请裴相代为引荐。“
　　裴子吟闻言，颇有些为难：“娘娘有所不知，越淩先生并非住在我府中，只是恰巧比邻而居罢了。自从丧妻后，他便隐世而盾，脾气也越发古怪，若是有人想请他看诊，必须要替他完成一件事。“
　　“想必这件事并非易事。“薛慕鸢道。
　　“不错。“裴子吟点头，继续道：”他所提之事从未有人完成过，这些年来，他也几乎没有为任何人看过病。说来，娘娘您倒是个例外。“
　　薛慕鸢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托顾浅歌的福，她倒是有幸得这位神医看过两次病。一次是三年前新婚之夜，一次是几个月前她禁足之时，两次都是顾浅歌下手太狠了些，她犯了旧疾，宫中御医无法，便请了他来。
　　其实她大可直接去求顾浅歌的，毕竟神医越淩是他的姐夫，或许成功的机率大些。只是顾浅歌这个人太难懂，心思莫测，而且向来厌恶她，未必就会允了她。
　　薛慕鸢轻轻一笑：“本宫势必要见越淩先生一面，还请裴相相助。“
　　裴子吟虽觉得为难，但最终还是应允了。
　　薛慕鸢见到越淩的住处时，才明白裴子吟所说的比邻而居是何意。她站在裴府中一处院子前，望着那院门上写着的“越府“二字，颇觉有趣。
　　那处院子就在裴府中，占地颇广，院子里种满了翠竹，绿意盎然处隐着几间竹屋，颇具清雅之风。倒是与一墙之隔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裴府有些格格不入。
　　裴子吟无奈地耸耸肩，推开院门，请她先行：“娘娘请。“
　　薛慕鸢点头致意，踏进院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一直往里走。穿过那片浓绿翠竹，眼前是几间精致竹屋，竹屋周围开垦了几片药圃，栽种着各色药草。薛慕鸢看了眼，倒是瞄到了些眼熟的草药，她虽叫不出名字来，但清楚地记得她自己园子里也有。
　　屋前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幅木架，架上晒着药草，散着药草特有的清香。
　　裴子吟将她送至此，便顿住了脚步。他躬身行礼：“娘娘，臣就在屋外等您。“
　　薛慕鸢笑笑，点头回道：“有劳裴相了。“
　　她推开半掩的竹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屋内放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搁满了瓶瓶罐罐，各种药味混杂在一起，浓郁中带着一丝香甜。她在屋内逡巡了一遍，窗边的桌案上正煮着茶，却并未见到人。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这时，一个青衣男子恰巧从里面的木架后转了出来，见到她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视若不见地跛脚走到她面前的木架前，将手中的药罐摆放到最高的一格。
　　薛慕鸢知道这位便是神医越淩，她曾在昏睡醒来的间隙模糊地看到过他的脸。
　　“桌上有茶，有劳贵妃自行动手倒了。“青衣俊雅的男子忙着自己的事，却是对着她淡淡说了句。
　　“越先生，慕鸢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薛慕鸢依旧站在原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贵妃所谓何事，子吟都已经告诉我了。“越淩整理着架上的瓶罐，转头来看她，神色淡漠：”我这里的规矩，想必贵妃也知晓了。“
　　“不知先生打算让慕鸢做何事？“薛慕鸢不动声色地问道。
　　越淩嗤笑了声，似乎觉得她有些不自量力，道：“我要贵妃去墟思崖底为我取一株瑶草，不知贵妃可能办到？“
　　墟思崖底？那个传闻中上古天神所居之地？那是一片常年笼在雾里的万丈深渊，崖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森林，传闻那里生长着各种仙草灵芝，食之能治百病、延年益寿。但其间各色毒虫猛兽出没，更有传闻说那里还遗留着上古神兽。千百年来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前去寻药，却无一人生还。
　　越淩见她神色迟疑，轻笑：“贵妃若是觉得为难，便请回吧。“
　　“慕鸢并非觉得为难。“薛慕鸢淡淡一笑，”只是在想，此去墟思崖底少则几日，多则经月，也许便是凶多吉少。我家棂儿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若是在此期间出了岔子，岂非得不偿失。“
　　越淩嘴角微勾了勾，伸手自木架上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给她，“这药能让侯爷的病情缓解，但只能维持半年。“
　　他嘴角的笑冷漠而残忍：“这味瑶草也是侯爷所需之药，所以还请贵妃尽心找寻才是。“
　　“慕鸢自当竭尽全力，有劳先生赠药！告辞。“薛慕鸢接过药，颔首致意后，便转身离去。
　　越淩一瘸一瘸地走到窗前，倒了杯茶拿在手里，望着窗外。裴子吟正护送薛慕鸢离去，身影渐渐隐在那片青葱翠竹之后。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越淩微侧头，看了眼从黑暗中走出的某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废的右腿，轻嘲：“我这条腿就是去墟思崖底寻药弄断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此行怕真是凶多吉少。你到是忍心让她独自去送死！“
　　顾浅歌径自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挑眉道：“朕可从未说过，她会一个人去。“
　　他微眯了眼，望着那抹早已消失在绿竹后的蓝色身影，脸上是兴味的笑，眸光诡谲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