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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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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池中清莲最后一片花瓣也在风中飘散,莲蓬也由嫩绿渐渐变得深青。池子里缀满了硕大莲蓬,散发着莲子的清香。
清若早就被勾地垂涎三尺,兜起裙角挽了裤腿便往池子钻。她折下莲蓬就往兜里塞,塞到实在捧不下时便往岸上丢,吆喝着绿荷帮她拾捡。
薛慕鸢在一棵合欢树下的躺椅上靠着,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淡淡地笑了。石桌上烹着茶,微风过,有散落的合欢花飘然而下。她微阖了眼假寐,享受着秋日午后的闲暇时光。
裴子吟走进这间院子时,被眼前之景给震撼到了。特别是那位不修边幅正毫无形象在池子里采莲蓬的青衫女子,露了大半雪白的腿,他一咳尴尬地转身。
清若闻声看过来,见是他也颇为尴尬,慌忙地从水中一跃而起。她自小习武,轻功本是不错的,许是太慌张,脚下一顿险些摔了下去。她急匆匆地往屋里奔,途中还不慎掉了几个莲蓬。
裴子吟虽背着身,但眼角余光里还是注意到了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地一勾。
绿荷沿着石桥走过来,先是一礼,却话中有意:“裴相怎可随意擅闯娘娘住处?”
“是在下唐突了!”
裴子吟躬身一礼:“不过在下实在是有事急着见贵妃娘娘,还请姑娘莫怪!”
“绿荷。请裴相过来吧!”
薛慕鸢在树下懒懒地唤。绿荷颔首,侧身请裴子吟先行:“裴相请。”
临到近时,裴子吟朝躺椅上的女子行礼。薛慕鸢请他在桌前坐下,让绿荷为他奉了杯茶,问道:“不知裴相有何事要见本宫?”
裴子吟先是打量了下这个院子,池有清荷,周有花木,的确是雅致之所。
“如此清雅之地,难怪娘娘乐不思蜀呢!“他颇为真诚地赞叹,话音一转,反问:”“不过娘娘是打算长居于此,不再理外间琐事?”
薛慕鸢挑眉看他,问:“这是何意?“
裴子吟也不拐弯抹角,直言:“娘娘可知瑀国与大琌交战已有数日之久。瑀国新帝亲率大军攻打我大琌,扬言要拿下大琌帝都雲城,接长姐回国呢。“
这的确像是薛慕棂会做的事,只是好端端地他怎会突然出兵?云谦又为何没有劝谏住他呢?他才刚登基两月,帝位尚未坐稳,便如此兴师动众地攻打大琌,劳民伤财,满朝文武岂肯服他,百姓又岂会拥戴他?
更何况,他又岂是顾浅歌的对手?
“不知如今战况如何?“
“令帝少年英才,已攻占我大琌好几个城池了呢!相信不日便会抵达这鄞州与娘娘您相见。“裴子吟说这话时还带着笑意,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丢掉的几个城池。
薛慕鸢是绝不会相信凭瑀国的兵力,就能在短短数日内拿下大琌好几个城池的。她略一思索,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子吟。
裴子吟缓缓一笑:“娘娘智慧过人,想必已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了!是诱敌深入、一网打尽之计。顾浅歌一定是故意丢掉城池,引棂儿入大琌来,到时封锁关门,任是有千军万马,也难逃腹背受敌。
薛慕鸢轻叹一口气,看着坐于对面的人,不动声色地开口:“裴相来此,目的恐怕不止是告诉本宫琌瑀交战这般简单吧?“
“娘娘果真慧眼!“裴子吟颔首,淡淡说道:”皇上派臣来此是为了看住娘娘,怕娘娘听闻此事后作出些什么越距之事来。“
“那你此番岂不是违背了皇上的意思?“薛慕鸢淡淡一笑。
“非也。臣告诉娘娘此事,不过也是为我大琌、为皇上着想罢了。这琌瑀交战,大琌兵力甚于瑀国,虽必胜无疑,但百姓势必要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难免会对皇上怨声载道。娘娘知晓此事,势必会出面阻止,战乱得以平息,岂不是绝佳之策?“
薛慕鸢倚回躺椅,淡然一笑:“可本宫连这别宫都出不去,如何去阻止?”
裴子吟道:“娘娘大可放心,臣自会安排!”
第二日,裴子吟又来了汀兰水榭,不过这次他却带了两个人来。他敲开院门时,清若见是他,下意识地就想关门,却又在见到他身后两人时停下了动作,反而将门拉开了些。
清若往前走了两步,先是朝那两人行了一礼,惊讶道:“琝公主、韩太傅,你们?”
韩云谦笑了笑,扶着腹部已有些隆起的薛慕琝,淡淡问:“长公主殿下可在?”
“娘娘已经起了,公主和太傅这边请。”清若也伸手扶着薛慕琝,引导他们往院子里去,路过裴子吟身旁时还颇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裴子吟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薛慕鸢正在偏厅里喝茶,见到他二人也颇为惊讶,问:“云谦,你不在棂儿军中,何故在此?还有琝儿,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长途跋涉跑到这大琌来,如今兵荒马乱的,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阿姐”薛慕琝微带了哭腔,说得断断续续:“皇兄他疯了。他听信一个女子的话,说阿姐在大琌过得不好,便发兵攻打大琌。云谦他不过劝说了几句,皇兄便派人将他软禁了起来。”
她哭哭啼啼的,韩云谦便接过了话:“臣被囚禁数日,还是琝儿以命相挟才将臣救了出来。不过短短数日,皇上便攻下了寒谷关、玮池、瞿阳和渊州,不日便就到这鄞州地界,瑀国何时有这般兵力能与大琌抗衡?而且大琌每一座城池的守将皆毫不恋战,落荒而逃,想来其间必有诈!”
韩云谦略微无奈地说:“皇上向来只听殿下的话,臣无法,只得来大琌面见公主殿下。说及此,还得多谢裴相相助。”
他朝裴子吟点头致谢,后者摆了摆手道:“昨夜凑巧去城外巡查遇到了太傅和琝公主,想来你们是来见贵妃娘娘的,顺路带了你们一程罢了。太傅不必言谢。”
“那个女子是谁?”
薛慕鸢坐于上首,许久才开口,却是问薛慕琝口中的“那个女子”。
韩云谦回道:“她是大理寺卿姚文扬两月前收的义女,听说是从大琌皇宫里出来的,皇上将她召进宫打听殿下的事。名唤沉香。”
沉香?薛慕鸢重复了这个名字一遍,突地笑了,问裴子吟道:“裴相昨日说会安排本宫出这别宫,可还作数?”
“当然。”裴子吟一笑,恭敬问道:“不知娘娘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薛慕鸢示意绿荷捧出一封书信和一个绣着鸢尾花的香囊来,淡淡道:“烦请裴相派人送这封信和信物去瑀国军中交于家弟。”
“臣遵旨。”裴子吟接过信和香囊,行礼告退。
待他走后,韩云谦才问:“殿下适才问那叫沉香的女子,可有不妥之处?”
“你可知那沉香是谁?”薛慕鸢微微冷笑,“那是顾浅歌的贴身女侍,清若跟她打过照面,还会武呢!想必是顾浅歌培养的死士。他特意将她遣去瑀国,勾引本宫那蠢笨鲁莽的弟弟,用意何在你想必也猜到了。”
“那殿下作何打算?”韩云谦沉声问。
“本宫能如何?”薛慕鸢轻叹一口气,“不过是顺他意罢了。本宫想要保全棂儿,想要保全你和琝儿,还想保全瑀国百姓,别无他法啊!”
她吩咐清若取纸笔来,一边持笔在纸上飞速地写,一边说道:“本宫会修书一封给舅父,你今日便快马加鞭赶回瑀国,替本宫取两样东西来。”
“殿下说得其中一样可是这个?”韩云谦自怀中掏出一个黄色锦缎包裹的物件,扯开呈与她看,“从瑀国出发时,臣便让琝儿从宫里将它偷了出来,寻思着殿下也许用得上。”
薛慕鸢看着那玉雕祥龙的印玺,淡淡一笑:“知我者,云谦也!”
她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拿着信纸微微晾了晾,几折之后塞入信封,交于韩云谦:“还请云谦替本宫取来那半阙兵符。”
韩云谦收信入怀,拱手俯身:“臣定会不辱使命,将信交于慕大将军。琝儿就有劳殿下照顾了。“
他俯身在薛慕琝额上轻轻一吻,说了句“等我回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慕琝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始终强忍着没有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