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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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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窗日落渐黄昏。
薛慕鸢醒来时,黄昏余韵的夕阳正透过窗照进来,映在那副山水屏风上,栩栩如生。
屋里没有人,她躺在床上望着那屏风细细地瞧,脸上的神色恬静而淡然,嘴角还带着丝笑意。
清若端了汤药进来,薛慕鸢侧头对她轻轻笑了笑,诉说梦里的场景:“本宫梦到昨日一夜风雨,满园的鸢尾都凋零了。今日阳光如此明媚,想来果真是做梦呢!”
“娘娘”清若轻声唤,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昨夜的确下了场大雨,狂风大作,将花摧残了不少。到今日晌午之后,天才放了晴。”
“哦,是吗?”薛慕鸢不以为意地笑笑,低声喃喃:“原来是真的啊!”
清若见她这副神色,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哭道:“娘娘,您可知昨夜您”
“本宫知道。”薛慕鸢打断她的话,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御医说的话,本宫都听到了。”
“娘娘”清若在一旁不停地拭泪哭泣,还是薛慕鸢看不过去,伸了伸手示意:“好了,别哭了。扶本宫去窗前坐坐。”
清若擦干脸上的泪痕,伸手扶起她,往窗前的软榻走去。将她安置好后,又取了披风为她披上,将先前端进来的药和蜜饯又捧了过来:“娘娘,把药喝了吧。”
薛慕鸢接过药,仰头一口喝尽,许是太苦微皱了下眉,便拈了颗蜜饯含在口中。这时,绿荷正从门外进来,看到薛慕鸢坐在半开的窗前,微微一愣,惊道:“娘娘,您怎么能坐在窗前吹着冷风呢?会落下病的。”
“无妨。本宫只是想小坐片刻,看看夕阳罢了。”薛慕鸢对她笑了笑,淡淡说道。
“娘娘,奴婢打听过了。皇上登基六年来,后宫一直无所出,就算是有嫔妃怀了孕,不久也会小产不保。有传闻说是皇上遭了诅咒,一生孤独终老,无儿无女,后继无人。还有传闻说是皇上不喜孩子,暗中命人做了手脚。”
绿荷将打听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回禀,薛慕鸢听后神色不变,只沉默地看着窗外。满院的鸢尾昨日还开得正好,不过一夜之间,便凋残满地,零落而凄惨。
顾浅歌今年二十五岁,登基已有六年之久,膝下却没有一个皇子和公主。后宫倒也有妃嫔怀孕,不过大都在不到三个月便会小产,顾浅歌从来也不在意。她来到大琌后宫三年,顾浅歌虽向来不喜她,每个月却还是会来她宫里一次,只不过每次都避开了容易受孕的那几日,是为了不让她怀孕么?想来第二个传闻或许是真的。
昨日御医说她肚里的孩子不到两月,想必是禁足时那次。那夜顾浅歌折腾地狠了些,她卧床养了半月才能下地,后来又因瑀帝病重回了趟瑀国。她的月事向来不准,倒也没有在意,原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也好,也好。若是位公主,生来还会患有自母体带来的心疾,一生病痛缠身,活不长久,倒不如早早离去地好。
顾浅歌踏进暖阁,清若和绿荷忙俯身见礼,他摆了摆手制止,让她们悄声退下。两人互相对望了眼,虽万般不舍却又不敢不离开。
待她们离开后,顾浅歌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在窗前静坐出神的女子,眼神深邃而诡谲。
突然,似是想到什么,他勾唇笑了,笑得妖孽而不怀好意。
“贵妃似乎很是伤心呢?”他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调侃。
“臣妾痛失孩儿,自然会伤心。”薛慕鸢微微笑了笑,微侧着头看他,“这也是您的孩儿,皇上难道就不伤心么?”
“朕还亲手杀死过自己的孩子呢。”顾浅歌轻哼,很是不以为意,眼睛里泛着恶毒的光,反问:“你觉得朕会伤心么?”
顾浅歌伸手轻抚她的发,笑得冰凉:“告诉你也无妨。的确有人诅咒过朕此生无妻无子,孤独终老。但后宫妃嫔小产并不是因为这个诅咒,而是朕自己不想要孩子罢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试图在她脸上寻出些惊愕与恐惧来,但薛慕鸢脸上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他略微失望地挑了挑眉,真是无情啊!父亲刚刚离世,又痛失孩子,若是换做一般的女子早就悲痛万分了吧!可眼前这个,自始至终连眼眶都未红过,更别说掉一滴眼泪了。
他心底恶毒的念头蹭蹭蹭地冒出来,真想揭开她那层淡定的外表,看看她内里是否与外表一样淡然。
然而薛慕鸢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她挣扎着起身,跪在他身前,不卑不亢地行大礼。
“臣妾刚经小产,近来怕是无力侍奉皇上,未免皇上烦忧,臣妾想去鄞州别宫小住些日子,还望皇上恩准!”
鄞州?哼!顾浅歌在心底冷笑,这是想自我放逐,离他远远地么?朕偏不准,他的游戏还未开始呢,怎会这般轻易地放她走?
薛慕鸢见他不允,又叩首:“请皇上开恩!”
顾浅歌见她跪在地上,以额抵地,身子单薄似纸。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底有些莫名的烦躁,不发一言便甩袖离去。
三日后,薛慕鸢如愿以偿地踏上了去鄞州的路途。那日顾浅歌拂袖离去,原本以为他不会同意,没想到昨日却派人来说准了,当下她便吩咐清若和绿荷收拾好东西,今日一早便启辰了。
马车行至城外,绿荷才放下车帘,脸上的神色带着些失望。薛慕鸢自书中抬头看她,笑问:“怎么?没有看到你的家人?”
绿荷摇了摇头,她第一次离家去鄞州那么远的地方,明明有送书信回去,可家里人却一个都没来。自小她聪慧懂事,爹爹和娘亲对她向来放心,所以更加疼爱迷糊傻气的姐姐一些,可她也是他们的孩子,出远门时也希望家里人来送送她。
“其实,你大可不必随本宫去鄞州的。”薛慕鸢淡淡说道。
“娘娘。”绿荷收敛了脸上的悲伤神情,眼神坚定,“您对家姐有恩,便是对奴婢有恩,奴婢起誓今生侍奉娘娘左右,便绝不会食言!”
薛慕鸢好整以暇地问:“若是本宫这一生都长留鄞州,永不回帝都雲城,再也见不到你家人,你也不悔?”
绿荷郑重的点头:“不悔!”
到达鄞州别宫后,顾浅歌派来护送的人马只有一小部分回京复命,余下的人守着别宫的各处宫门。为首的将领还传达了顾浅歌的口谕,让她在别宫安心静养,若无必要请勿随意走动。
即使被变相地囚禁,薛慕鸢也不甚在意,随意选了处花木茂盛、池有清荷的院子住下。每日里或烹茶抚琴,或泼墨作画誊抄佛经,日子倒也过得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