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十六年姻缘［神雕］[射雕]》佑听

12、第六话｜终南结庐，古墓话别现九阴（上） 故人往事，

　　轰然落下的断龙石犹如一道崭新的石墙，把古墓进路拦腰斩断。
　　杨过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李莫愁，眨眨眼睛；李莫愁和他对视三秒，蓦地后退放开了手里的小师弟。欧阳克捂着嗓子咳了两下，也看了看和两边石壁融为一体的万斤石门。
　　“这……？”
　　“然后……？”
　　小杨过和李莫愁同时发声，对视一眼眼中火花霹雳然后齐齐看向欧阳克。一个是完全不知道断龙石是什么为眼下的情形茫然，一个是对断龙石知根知底却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欧阳克就苦笑一下，望向师兄，“你放下的断龙石——”看我做什么？
　　李莫愁讪讪扭过脸，片刻后又凛然回眸，傲慢道：“我想这活死人墓既然是王重阳修的军事重地，就凭他那要江山不要师祖的性子，断然不会把自己困死在墓中——既然一定有出墓暗道，我就把断龙石放下来了。”
　　“话虽如此……可是师父告诉过你暗道在哪里吗？”欧阳克轻声问。
　　李莫愁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事实上，他们师父自己都不知道。师祖也不知道——这兄妹二人是万万想不到自家传人会就这么粗鲁狂暴地把断龙石放下来的。
　　欧阳克暗自叹了口气，向后一靠倚在石壁上。这一天过的是当真精彩。
　　见杨过依然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茫然样，欧阳克三言两语向他解释清楚。
　　杨过听完瞠目结舌，死死瞪着红衣青年好一会儿。看师父有些疲倦，他心知自己二人和李莫愁在这古墓中狭路相逢不一定有胜算，便把涌到唇边的感叹吞了回去——只在心中疯狂地唾弃这李莫愁真是个疯子，真真正正的大疯子。
　　“不就是找找？这暗道在那里还会插翅飞了不成？”李莫愁抱着手臂，语气轻慢。
　　杨过只想一个大鞋底子抽在那张如花似玉的蛇蝎美人脸上，——“不就是找找”，啊？说得轻巧！你知道这古墓之中有多浩大吗？老混蛋十几年没回古墓把自家门派的构造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完全不行，杨过心想，自己见着这赤练疯子心底的恶气全被激出来了，这两年跟着他家美人师父日日学夜夜学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贵公子涵养一夜回到建国前。他一定要尽可能离这疯子远一点。
　　欧阳克此刻终于得了余闲休整调息，凝心养神片刻，就点点头，顺着李莫愁的话：“是啊它不会插翅飞了，我们不妨先去找找。终归是出得去的。”
　　杨过就撇撇嘴，“反正我听师父的。”
　　李莫愁眸光深深地看了看他们两个，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不再言其他。
　　却说这断龙石门，正好卡在古墓生活起居的进道和练功储军的核心区域中间。岔道一分三处，以寻常葬制下的左右耳室和主墓室为凭依，分别通往刻了心经的静室、盛放棺木的墓室和供奉先人的祠堂，中间又有分支若干比如藏兵窟和王重阳那秘密宝藏等诸多所在。浩大森繁不胜枚举，若是一面墙一面墙的摸索机关暗道，不知能找到何年何月去。
　　杨过心想最侥幸的办法是先试一试静室寒潭的水下暗道还能不能通往外面的亭台水榭，他们在石门后并不知道门外流沙的具体情况。于是江南长大的少年扑通一声跳进寒潭；欧阳克先到藏兵窟里把新的衣服取出来备下，免得他被冻坏了身体。
　　“你倒是对这小杂种尽心尽力，”李莫愁嗤笑一声，“为什么不告诉他他那对好父母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舍不得？”
　　“故人往事，不过纸上一把旧尘埃。”欧阳克神色淡然，望着寒潭，借用了杨过的说法。
　　“莫非他连你是谁都不晓得？”李莫愁奇道，见身旁的人不置可否，“——小师弟，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是我的话就提着那小杂种的头去他亲爹坟前祭拜，这杀身之仇，不见血不了结。”
　　“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欧阳克叹了一句。
　　“死的时候就不疼吗？”李莫愁终于把萦绕在他心间好多年的问题问了出来。
　　“疼。”欧阳克就点点头。
　　疼啊，太疼了……他至今都记得那把冰凉的匕首插进胸口的感觉，可是血流了半身，也没有他眼睁睁望着他爱的人眼中心中都不曾有他疼，没有他挣扎着要往忘川里去却活生生被锁在这副残躯里动弹不得什么都忘不掉疼。于是疼着疼着就不疼了……他习惯了。
　　李莫愁就沉默片刻，道：“所以我当真是怕死。——无论杀了多少人，我还是怕死。”
　　“那百余条性命究竟是怎么回事？”
　　欧阳克问着，就看见寒潭之中哗啦一下冒出个杨过。眉目俊朗的少年呸的吐出一口冷水，往岸边游过来，还没上岸就出声道：“师父我回来啦！他没有欺负你吧？”
　　杨过爬上岸欧阳克就给他披上衣服，少年来来回回绕着他看了好几圈才确定那赤练疯子没有趁他不在对师父下阴招，他就道：“暗道被流沙堵死了，水榭那边整个池塘都成了淤泥。”
　　李莫愁对杨过的警惕不以为然，“看来只有亲自去找那出口的下落了。”
　　他们往静室外欲走，又听得杨过的声音，“等一等，”少年飞身掠过去迅速把掉在寒石台边的两把无名剑捡起来抱在怀里，足尖点水向二人踏过来。
　　李莫愁眯了眯眼睛。
　　“这算是祖师爷爷和师祖婆婆传给师父和我的剑，师父我们把它们带走吧。”杨过解释道。他年已十六，在师父面前不由自主就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还是那个有点稚气的少年。
　　“事多。”李莫愁嗤之以鼻甩手离开。
　　师兄弟二人出了静室石门，小杨过抱着剑紧紧跟随在欧阳克身后，一路留意那赤练疯子不会突发制人——他现在可是被李莫愁吓怕了，这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找下去不知道会耗费多久时间，古墓浩阔，不如兵分三路各自去找，”回转到断龙石放下的地方，欧阳克就提议到，“我和师兄你去主墓室的墓道上找，过儿去右耳室祠堂去找。”
　　他留心完全分散后李莫愁可能会对杨过下手，就提出了李莫愁和他自己同在一路，杨过另在一路。谁知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好啊。”“不行！”
　　说好的是李莫愁；说不行的是杨过，少年忧心李莫愁跟欧阳克离得近会暗中伤人，竟是和师父想到一处去了。李莫愁就恼了：“小杂种你还离不开我师弟了是吧？！”
　　“过儿听话。”欧阳克冷冷看了一眼杨过。
　　杨过就心知现在不是他闹脾性的时候，拿着无名剑，指腹摩挲出其中一把剑尾刻了只猫儿，就递给欧阳克，“师父你把无名剑带上。”
　　于是三人分成两行往中间的主墓道和右侧的祠堂去。墓室幽寂，黑暗弥漫，从天顶透下来的丝丝暗光看出来外面几乎已经是深夜了。也许是有一扇断龙石放下来截断回廊的缘故，杨过第一次觉得这活死人墓如此狭小逼仄，墓道又漫长得深不见底仿佛走不到尽头。
　　他突然有些疲累。想到师父还等着出去，杨过紧了紧怀中的无名剑重新抖擞精神。
　　“……那百余条性命是怎么回事？”
　　刚刚被杨过打断了对话的欧阳克又问起李莫愁。他仍然心下存疑，李莫愁心性癫狂盖不至于一夜杀灭无辜氏族上百人命。
　　李莫愁就哼了一声，“嘉兴陆氏，”他看了欧阳克的目光一眼发现他仍淡然若水，就继续道，“——十三年前与我订下十年之约，三年前我去履行契约，谁知他们不思进取无人能挡，”他顿住，牙齿森森地笑了一下，“我就取了他们十一条没用的性命，这不过是江湖仇杀何须在意。……可惜全真教那些狗道士自诩名门正派追我不休，自寻死路，可笑可叹！”
　　他说得云淡风轻，突然咬牙恨恨道，“至于年前大名府八十七条性命，是有人冒我名头犯下杀祸。那贱东西仿我腊月二十九杀完人在正月初一把八十七个血手印印在大门上——”他看了一眼自己愤而捏成爪状的手，冷嘲一声，“须知我从来都是即刻按下血印，哪来隔的这些闲工夫。”
　　“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跟谁？跟狗道士？”李莫愁转过眼来轻蔑地扫了欧阳克一眼，“那帮蠢货从来不听你好生解释，认定那就是赤练神掌，”于是他又得意地扬起眉毛，“我只好亲自把赤练神掌送到他们身上好教狗道士看清楚了！”他们说着一路寻到又一支路。
　　欧阳克道：“前方那是师父师祖所在的墓室，你若不愿去，我进去找。”
　　李莫愁是个生有反骨的，听他这样讲偏道：“怎么，怕我被逐出师门去不得？”他想起七年前被师父临终逐出师门的事，心下突然生出一股恶毒的怨怼，当下仗着拂尘径直向墓室里去。
　　欧阳克静静地看着他翩然红衣，看了片刻才转身走向另一支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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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棺的墓室幽冷清寂，因为长年无人，李莫愁走进去的时候就从身后幽幽地袭来一阵凉风，吹得他袖袍轻曳。他心下有些发冷，凝神让自己注意力全放在寻找那暗道机关上。他刚刚向前踏进一步，立在师祖棺木上的一盏长明铜灯突然飘摇着亮了起来。
　　他心中一悸，僵直原地片刻才回想过来这是墓中设计如此，暗自骂了一声。
　　四口石棺依次放置，三口已经盖棺，一口半开仿佛在等待谁。李莫愁突然心中大怒——他已被逐出师门这棺材就是留给小师弟的了，那老婆子当真偏心，私心传授欧阳克不说如今古墓派中已无他半点位置！他越想越恨，墓室中的一切放置在他眼中都扭曲起来。
　　顾不得什么打扰先人，李莫愁扬起拂尘一鞭抽在那空棺之上。
　　这一下用尽力道，一声闷响石棺岿然不动，棺盖却被抽得裂开飞出几片碎石。
　　——他哪里知道这是师父留给他自己的棺材。这眼见满目破碎好不狼狈，李莫愁心中快意升起，狰狞地笑了好几下才慢慢平静。师祖棺上的长明灯因势摇曳，把他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忽明忽灭、寥然空寂。
　　李莫愁无声地站了好一会儿，轻声喃道“是你逐我在先，莫怪我出手无情……你那小弟子情深义重，棺材没了也是会下去陪你的”。他就动了一步要去循着墙壁摸索机关，突然眼尖地快步向地上棺盖碎片走去。
　　他捡起一片握在手中，只见上面有半个“生”字。
　　——棺盖有字。
　　李莫愁就翻手推了一下棺盖没能推开，于是跳进去躺在棺中查看。只见两行笔法遒劲、端庄肃穆的大字：“三十尘缘，阴阳两隔。痴情几许，死后再( )。”看不见的那个正是被他打破的“生”字。
　　底端又有蝇头小字数行，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笔记。半部连在“生”字被他打碎飞走，剩下那半部却可以看出，这是那全真教祖王重阳留下来的东西。大意就是知他心上人林朝英去世不胜哀愁，默默在这里的空棺中留下追怀之思，只教古墓后人晓得他与林朝英生前不成锦绣良缘，身后就做一对世世欢好的鬼鸳鸯。
　　李莫愁冷笑一下，感到无限讥讽。
　　他刚想从棺中跳出来，突然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一念。
　　——死后再生……死后再生？
　　李莫愁当下在棺中上上下下摸索，果然在底部触到一处机括。他就出了棺，按动机关，只见棺底无声推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道来。
　　出口暗道！！！李莫愁喜不自胜，刚想出墓室去叫那对师徒，却又转过数道念头，慢慢地熄了这个心思。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暗道，又看了看对面师祖棺上幽幽燃照的长明烛灯——他为什么要去叫那对师徒？
　　他又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自己打碎的遍地石片，想着那两人找到这里来一看不对劲自然能发现暗道，就连叹了两句“可惜”，当下悄无声息地跳进洞道，自行离开了。

　　再说这边欧阳克。他在藏兵窟里翻找机关，一点点查勘却又是浏览了一遍无数古墓派传下的东西。比如师祖师父用过的兵刃，又比如师兄李莫愁小时候穿过的衣服，都不是什么精细名贵的宝物，却一样样的摆得齐整。
　　……断龙既出，古墓不再。
　　他一声叹息，又走近一个眼熟的箱子，打开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交领绸衣，上面大片的血迹已成褐色。欧阳克伸手在那血痕上轻抚几下，目光悠长。又听到“师父！师父快来！”从远至近的少年喊声，他连忙手一扣落下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