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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谢 ...

  •   欧阳宗主安排了医师给江澄处理伤口,医师到了门口却被古里黛云给推了出去,江澄正好不想让医师给自己诊脉,也就没拦着她。
      江澄看着房门口拉拉扯扯被推走的医师,深深出了口气,有多久没有医师给自己诊脉看病了,久得都不记得了。即使病了伤了,也不能允许医师靠近,因为只要搭上脉,地坤的体质就再也藏不住了。从此之后,金凌要过着跟自己一样的日子了,好像林中野兽无论是伤是病,只能一个人独自己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只能等待时间治愈伤痛。
      “我去看看金凌,你回去休息吧。”江澄走到门边,将正沉浸在花痴症中无法自拔的古里黛云同样推出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凌房门口,蓝思追站得笔直,一声不出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听到脚步声,连忙行礼:“江宗主。”
      江澄点点头,出乎蓝思追意料的没有发狠,也没训斥,只是平静的问道:“金凌怎么样了?”
      蓝思追面露难色,垂着头说:“应该没什么事。他把我赶出来不让我进去。江宗主,阿凌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没事,只是偶感风寒,现在已经好了。你走吧。”
      “可是我……”
      “我让你走……”江澄冷声道。
      知道江澄的好脾气已经到了极限,尽管仍是放心不下金凌,蓝思追也不得不先离开了。
      江澄进入金凌的房间时,金凌正蜷着膝坐在窗边,一双无辜大眼木然的盯着江澄。江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别一副带死不活的样子,这样也于事无补。”
      “……”
      “你最好收起你那副委屈的小表情。”
      “……”
      “就像平常一样该干嘛就干嘛,体质改变而已,并不是要人命的事。”
      “我只是没想到……”
      “你想不到的事多了,既然发生了就得面对。什么样的体质也改变不了你金氏家主的身份,做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不需要想。”
      “舅舅,我该怎么办?我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天乾嘛?”
      江澄怔了怔,金凌眼中滚落的泪珠刺痛了他的心。这就是地坤的命运,也是舅甥二人不得不面对的未来,“你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要想无谓的事,以后的事我会帮你打算。”
      金凌含泪点了点头,朝江澄笑了笑。
      “怎么没看见金老五,他不是说要保护你嘛?”江澄一直没看到金子钧,对于他没能有力保护金凌有些气愤,对于他没见到金凌显征的那一刻也有些庆幸。若是金凌地坤体质被其他人知道,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一起去河边后,五叔突然不舒服,我就让他回来休息了。”
      而此时,金子钧正在刚刚猎杀水饕餮的林子里。金子钧负手而立,铁青着脸色,紧紧咬着牙,怒目圆睁,剑眉横立。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笑着回过头,面对被树影掩住面容的身影,十分平静的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我才是同一战线吧?”
      那人嗔笑一声,说:“当然了。”
      金子钧仰头大笑,笑声中透着阴冷,随即又说:“可我从你刚刚的所做所为中,并未看出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也有我做事的原则,我以为现在不是对付蓝曦臣的时候。”
      “对付谁不需要时候,我说是让谁死,谁就得死。”
      “你以为小小的幻境能困住蓝曦臣?真的能置他于死地?”
      “哼。照你如此说来,现在不对付蓝曦臣的时候,那是对付谁的时候?”
      “我不管你想对付谁,总之现在不能动蓝曦臣。”
      “哈,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你只听命于我。我才是发号施令的人。”
      “但你不会这样做,没有自我意识的人还怎么帮你出主意,怎么帮你在暗中害人,怎么帮你试炼更多的凶尸?”
      “你别得寸进尺。别说是蓝曦臣,所有妨碍我的人都得死,包括你。”
      “你不是说过,无论要除掉谁都得师出有名嘛?这种简单粗暴的杀人方法,不适合你我。我有更好,更有趣的办法。”
      “你……”
      “别动怒,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应该比蓝曦臣受伤更值得利用,更能让你高兴。”
      “说。”
      “金凌显了地坤之征。”
      “……”
      江澄回到房间,正在跟一只茶杯“聊天”的古里黛云一下子冲过来,“晚吟哥哥,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还没走?”江澄有些不耐烦的扒下她的手,坐在桌边。
      “我有事问你。”古里黛云连忙倒了杯水推到江澄面前。
      “什么事?”
      “你跟那个蓝曦臣熟不熟?”
      “不熟。干嘛?”
      “不干嘛,就是挺喜欢他的,想多了解一些他的事。”
      “无聊。”江澄起身拉着古里黛云就往外扔。古里黛云一边挣扎一边吼:“江晚吟,你干什么?你快放手。你其码告诉我一下蓝曦臣多大了,有没有家室,有没有心上人呀?”
      “不知道,你快点走吧,我要休息。”
      “你干嘛眼神躲躲闪闪的?你吃醋了?你喜欢我?”
      “是啦,是啦,我喜欢你,赶紧走。”
      “哎呀,不行,你的伤还没处理呢。”
      “我自己会处理的,不用你管。我一个男人宽衣解带,你也不方便留在这儿。”
      江澄费了半天劲把古里黛云送走了,有些疲累的坐在床沿上。想起刚刚的事,心中仍是疑惑万分。试探着转运灵力,体内灵力沿着经络蔓延,并没有什么不妥。为什么与水饕餮兽王缠斗时会感觉无法凝聚灵力,会身体沉滞呢?难道是受到金凌显征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的影响?
      江澄一整夜都神经紧绷,此刻稍有一丝放松,左肩上的伤口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解下被血染了一半的腰带,两手捏住衣领往外一翻,右边肩膀如愿感到丝丝凉意,左边肩头却传来一阵撕扯般的钝痛。转脸一看,才发现,左肩伤口上干涸的血液已将里衣与皮肉粘在一起。
      江澄忍痛将右臂从衣袖中抽出,攥住左边衣领,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扯。温热的液体顺着肩头流至胸前,紫色里衣的布料还星星点点的沾在外翻的皮肉之上,苦笑着摇摇头。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背上的伤看不真切,应该也很严重。
      用热水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正准备拿伤药出来,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江澄十分不耐烦,“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嘛?”
      “江宗主,是我。”蓝曦臣手里托着一套白衣,站在门口。
      江澄本以为是古里黛云,乍一听到蓝曦臣的声音,心底闪过一丝惊慌。又接着说:“蓝宗主,何事?”
      “江宗主,在下看你衣衫被血迹染透,应该没法穿了,特地送来一套衣服,你先将就一下。”
      江澄本不想接受蓝曦臣的好意,可是他是临时被古里黛云拉来的,什么准备都没有,更别说换洗衣物了。如今自己的衣服被血染污不说,刚刚还扯破了,自然是穿不了了。若没有新衣服,恐怕明日要赤膊示人了。“有劳泽芜君。江某现在不太方便,烦请泽芜君将衣物放在门外先行离开吧。”
      “好。江宗主的伤势如何?”
      “无碍。”
      “那在下先告辞了。”
      半晌,门外没了动静,江澄走过去打开门,便看见一套蓝氏校服工工整整,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上面还摆了一只白玉瓷瓶,应该是蓝氏伤药。江澄把衣服端进来放在桌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竟然不自觉地伸手抚上了那霜白衣角。一股清冷的檀香味飘进鼻翼,透过指尖冰凉的触感仿佛可以感受到蓝曦臣温热的体温。江澄一向没什么温柔表情的脸,竟然慢慢浮出一抹轻柔的笑容。
      笑容未到情深时,江澄突然沉了脸,一把掀翻了白衣,低骂一声:“妈的。”反正也不知道是骂谁,后面还有没说完的话,就被敲门声打断了。“又是谁?”
      “江宗主。你应该换好衣服了吧?”
      “你又干嘛?”
      “哦,伤药用了嘛?这种药是我蓝氏秘制,很有效。还有在下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呵,我看蓝宗主不是来道谢的,是来讨谢的吧?你能不能别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事事为人着想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讨厌。”江澄心中暗骂,蓝曦臣啊蓝曦臣,你总是这样到处关心人,也许于你来说只是无心之举,不过是助人为乐罢了。可你又知不知道,这样多容易让被你关心过的人误会。一直以来,江澄已经听到过无数个男男女女,因为一件小事就对泽芜君念念不忘了。当然了这些些男男女女里面,就包括江澄。
      那时,魏无羡从乱葬岗中回来,兼修鬼道,在射日之征中名声燥起,所有人都称赞魏婴。后来因为温氏余孽,因为穷奇道之乱,所有人都唾弃魏婴,也包括江澄。江澄知道与魏婴对立是迟早的事,若是他不回头,谁都保不住他。再后来阿姐命丧不夜天,他和魏婴再也没法回头。百家围剿乱葬岗,是江澄率领众人,魏婴却是以那样一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那是江澄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仿佛一夜之间,江澄就彻底失去了一切,苍茫天地间,就独留江晚吟一人了。冷冷的溪边,清风月色为伴,独饮下断肠酒,再也看不到想见的人。恍惚中,一摸白色身影将他带回住处,那白衣人清朗明亮的呼唤,温存有力的臂膀,不正是蓝曦臣嘛。自那夜之后,江澄再也没有过被别人抱住的感觉,再也没有被人关切呼唤的温暖。一晃十三年,都是一个人,每每心中孤寂之时,回忆一下那个怀抱,就算是一种安慰。
      “……”蓝曦臣在外面简直尴尬的头顶冒烟。他完全不明白江澄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怎么转眼之间,江澄的态度就变得这么恶劣。修真界的人都知道江宗主性格冷厉,喜怒无常,这两次近距离的接触,蓝曦臣也算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其实,江澄年少在姑苏求学时,蓝曦臣和江澄接触过,当时只觉得这个少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事事争先,挺有志气的。后来的射日之征中,江澄背负血海深仇,屡立战功。单凭一己之力重建云梦,成为最年轻的世家宗主,的确是个坚韧不拔,刚毅不屈的人。可是那晚观音庙中,不仅是蓝曦臣,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江澄坚硬外表下的那份脆弱。究竟是什么样刺痛内心的感受,才能让这样一个争强好胜,从不言败的男人当众说出心里的话,在人前哭得如此难看。
      蓝氏家规背后不可语人是非,蓝曦臣从来不说不想也不听与自己与蓝家无关的人和事,更是从来不会妄自评论他人。可是那天,看着泪流不止还要逞强的江澄,他不停地想,原来这才是真实的江宗主,承受的太多,背负的太多,总有一天心事会决堤。若是魏无羡没有重生,江澄没知道金丹的事,也许他还可以继续做那个高傲自负,森寒阴鸷的江晚吟。可从今之后,江澄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这样的人生并不是他应该有的,他值得更好更随心的生活。
      似乎与自己境遇一样,又不一样。相同的是曾经生死相随的兄弟,曾经推心置腹的朋友在这一刻,在那一刻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不同的是,自己还有叔父,还有忘机,还有族中血亲,而江澄……什么都没有。蓝氏仍有双璧,云梦再无双杰。蓝曦臣有过一丝念头,想要好好开导一下江澄,想告诉江澄,不必为难自己。可是当时自己也是需要安慰的人。金光瑶一死,更是什么心思都没了。到头来,还是江澄劝解自己跨过金光瑶之死的坎。
      “江宗主,中秋那日,碎空山之事,蓝某万分感谢。你早些歇息,在下告辞了。明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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