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失踪 ...
-
那日,蓝曦臣偷偷跑出来只是想见江澄一面,随后还是想要回云深不知处向蓝启仁请罪。三条戒鞭伤并未真正痊愈,一路上全速御剑根本吃不消,只能走走停停,调整状态。
踏入云梦地界,蓝曦臣一直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体力有所不支,只能按下云头,心心念念想着,休息一会儿之后,便加速赶往莲花坞。
蓝曦臣落到一处高山密林,山间清爽异常,微风习习,吹起芳草的清新气味,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蓝曦臣倚在山脚下的一块巨石旁休息,发现这山上的树木长势有些奇特。一座山,好像从中间被一分为二,东西两边的景象完全不同。山中东边的树木长得有些矮小,枝桠也稍显稀疏,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空隙,在地上印出点点光斑。而西边的树林长得都很高,树冠很大,枝桠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大概申时一刻,日渐偏西。山外的村庄仍是日光普照,但蓝曦臣所在的山中却有日暮之色,天色渐暗,估计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山中就会像入夜一样黑暗。
蓝曦臣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正准备启程。山林中传来一阵异动,顷刻间,一群凶尸奔涌而来。蓝曦臣提起警惕,抽出朔月,光华流转间,将奔袭而至的凶尸斩杀。
凶尸越聚越多,蓝曦臣似乎听到密林深处有笛声传来,应该是有人控制尸群。蓝曦臣在尸群中央斩出一道缺口,直奔山林。越来越近的笛声戛然而止,尸群也停住动作。蓝曦臣一路拼杀,背上戒鞭的伤口早已裂开,此时鲜血浸透了衣衫。“是你?”蓝曦臣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朔月架在吹笛人的颈上。
“是我,没想到嘛?”
“是,是没想到你居然明目张胆的与我对峙。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昭然若揭,你还以为你掩饰的很好嘛?”
“我掩饰的好不好,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蓝曦臣剑锋调转,锋利剑刃即将刺破皮肉之时,泛青惨白的手掌挡住了蓝曦臣的动作。
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和魏婴匆匆赶回云深不知处,刚踏入山门,就被门生带进蓝启仁的书房。
书房正中,蓝启仁负手而立,面色苍白,尽显疲态。看到蓝忘机和魏婴进门,深深的吁了口气,回身从书桌上拿起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管白□□箫和一件染血白衣,正是蓝曦臣的裂冰和蓝氏家主外袍。
蓝忘机和魏无羡皆是眸色一凛,心里一沉。“这……”
蓝启仁亦是满心忧虑,语气却十分坚定:“这是我派出去门生在云梦郊外找到的,还发现附近的江氏门生形色有异。”
“那兄长……”蓝忘机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波动。语气中也带着焦急。
“宗主鞭伤未愈,若是遇到什么事,恐怕……”蓝启仁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太敢再往深处想,随即又提高声音:“一定是江澄做的。如今推举仙督在即,金凌属地坤体质,又年纪尚轻,仙督之位自然是宗主和江澄呼声最高。江澄若想当选仙督扶持金凌,一定会先除掉曦臣的。”
“这不可能。”说话的是魏婴,他那天晚上见过江澄提到蓝曦臣时,那种爱意深厚的眼神。一定不会是江澄做的。
“怎么不可能?宗主在云梦境内出事,他江氏的门生又古怪异常,一定有问题。”蓝启仁本就看魏婴不是特别顺眼,如今蓝曦臣为了江澄私自下山,又出这种事。蓝启仁在这一刻已经把魏婴和江澄一同划在了恶人行列。说出的话也是愤怒难平。
蓝忘机下意识挡在魏婴身前,对蓝启仁说:“叔父,也许是误会。我们这就返回云梦,问清楚。再带些弟子去探寻兄长下落。”
蓝启仁无力的摆摆手,示意蓝忘机自行安排就好。蓝启仁此时心中思绪纷乱,担心蓝曦臣的安危,又自责于自己轻易就对蓝曦臣动用戒鞭。心疼蓝曦臣为了江澄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又愤恨蓝曦臣宁可放弃身份离家出走,也要去找江澄,最后还落得生死不明。蓝启仁想,也许自己真的老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蓝曦臣和蓝忘机都长大了,早就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莲花坞。
蓝忘机和魏婴去而又返,江澄就觉得事有蹊跷。当魏婴说出蓝曦臣的血衣和裂冰被门生发现在云梦郊外,而蓝曦臣本人生死未卜,不知去向时。江澄只觉得眼前一暗,耳边如春雷乍响,惊得心底颤动。霎时间,周身血液倒流,一阵心悸。
“怎么会这样?”江澄用手撑着桌面,才稳住摇晃的身形,难以置信的问道。
“江澄,最近云梦可有什么异象?”魏婴问。江澄想了想,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
“金子钧……”江澄和魏婴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对视片刻,魏婴又接着说:“之前在建邺,我们曾怀疑他操控凶尸,以此来对金凌不利。还有蒙河水饕餮之事,我们多番查探发现此事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但是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江澄补充道:“最近仙督推举在即,我也发现他频繁与其他天乾世家联系,似乎在谋划什么事。事不宜迟,你们带人先在发现裂冰的地方查探,我去金麟台。”
云梦郊外,观音庙。
蓝曦臣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庙门吱呀开启,金子钧满面春风走了进来。看他的表情更像是参加哪家举行的清谈会,而非掳人作恶。金子钧的身后,跟着两具凶尸,金光瑶和聂明玦。
蓝曦臣知道几人进来,却仍是双目紧闭,似乎并不想与他们交流。在林中,蓝曦臣的剑锋被金光瑶挡住,也算证实了自己并不愿相信的事实。
金光瑶来到蓝曦臣面前,轻唤了一声:“二哥,身上的伤怎么样?”
蓝曦臣缓缓张开双眼,眼中尽是心痛之色,薄唇轻启,柔声道:“阿瑶,你为何仍是执迷不悟?你重归于世就是为了与这种人为伍嘛?我说过你若是有苦衷,你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
金光瑶没有回答,到是一旁的金子钧冷笑一声,“他有什么苦衷?他的苦衷就是找你报仇。”
蓝曦臣并未打算理会金子钧的话,而是又唤了声阿瑶。金光瑶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对,我之所以愿意变成一具凶尸,就是为了找你报仇。当初是你弃我们兄弟感情于不顾,是你不肯放我一条生路,是你联同旁人置我于死地。多年来,我对你情深意重,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竟然相信他人也不信我,我做的事都是有迫于无奈,为什么你和大哥一定要死抓着不放。”
蓝曦臣起身正视着金光瑶,眼神暗淡,许久,才毅然开口:“好,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你要报仇就动手吧。”
对于蓝曦臣这种平淡的表现,金光瑶“呵”的一声,“哎呀,不愧是泽芜君呀,死到临头,还能如此泰然。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杀你?”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你生前做了那么多错事,如今不但不知悔改,还大言不惭要□□。看来我真的不了解你。”蓝曦臣依然是一派平静,语气也没有一丝波澜。
金光瑶似乎有些急了,整个人扑到蓝曦臣面前,说道:“是呀,你对我的了解,真是少得可怜。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粗暴的杀人方式。我喜欢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蓝曦臣看着金光瑶,眼中没有恐惧,有的是无奈和心痛。带着些不忍,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金光瑶仍自顾自的说着:“二哥,你知道为什么江澄的灵力会突然恢复的这么快嘛?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你……”
“啪。”一声脆响。金光瑶话未言尽,被蓝曦臣扇得身子一歪。
金子钧在同一时间刺过来的剑锋被金光瑶攥在掌中,眉头深锁,眼中凶光毕露,再没有一点平时温和的表情,愤愤开口:“蓝曦臣,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蓝曦臣冷哼一声,并没有开口回应。而金光瑶仍保持着被打时偏头的姿势,他不会痛,也不会流血,不带一点体温的身体却微微轻颤。平静的说:“蓝曦臣,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一具五感皆失,毫无感觉的凶尸,但此时我仍真切的感觉到心痛。我曾把心都剖出来给你,却换来你这一巴掌?”
蓝曦臣对金光瑶感情不是一时就能泯灭的,无论他现在做的是什么事,他从未想过要对金光瑶对手。只是刚刚金光瑶的话,已经触碰到了蓝曦臣的底线。“金光瑶,并不是你把心掏出来,别人就一定要接受的。我不管你怎么对我,杀我也好,折磨我也罢,我都能接受。但你若敢伤害江澄,我就绝不饶你。”
金光瑶转过脸,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嘴角咧开个笑容,“绝不饶我?那咱们就拭目以待。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好过,也不会让江澄好过。明明你心里都是在意我的,可从江澄靠近你那一刻,就全都变了。江澄以为灵力恢复是好事嘛?那只不过是我在给他的花胆草上做了手脚。你没听过什么是千销魂断吧?那可是冷越山独门秘制的剧毒。这种药本就是以花胆草炼就,自然没人能查出任何不妥。”
“我果然没猜错,龙雨轩真的是为你们所用。阿瑶,你别再错下去。你想要我的命,随时可以拿去,别再伤害其他人。”
金光瑶还想说什么,金子钧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金光瑶也的确是心里难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走了出去。聂明玦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
金子钧目送金光瑶离开之后,眼睛一直盯着紧闭的庙门,兀自说道:“蓝宗主,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公子,从小就什么都有。应该没体会过我们平常人的心酸吧?什么上古法器,什么真籍秘传,什么灵力修为,这些你从小就有,对你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普通的存在。可我们平凡之人,却是费尽心血,奋斗拼搏,穷其一生也难企及半分。所以你应该不会懂,这世上除了正义公理,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努力争取。”
蓝曦臣并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心里还在思量着金光瑶说的江澄中毒的事。金子钧没听到他的回应也不在意,又转过脸对着他,说:“蓝宗主,在想江宗主中毒之事嘛?”
“我不会相信你们。”
“信不信由你。江澄有没有中毒,你日后也能看得出来。你也应该知道,灵力溃散之后,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顶点的状态。现在他身体里的灵力根本就是虚的,已经完全超过他金丹的承受范围。他越是动用灵力,就越是损耗心神。越损耗心神,灵力就越会变强。久而久之,他就会被灵力反噬。生也不能,死也不能,只能承受无尽的痛苦。最终,心脏衰竭而亡。那种滋味,啧啧。不过……这种毒,我还是有解药的。就要看看你想不想要了?”金子钧说着,从乾坤袖中拿出了一个青瓷小瓶。
蓝曦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保持平常状态,平静的问:“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若只是想让我和江澄放弃当选仙督的机会,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对这个根本没兴趣。什么仙督,不过是像你这种平凡之人,自欺欺人的虚名而已。”
“你……”金子钧怒火燃起,又瞬间熄掉,换上笑脸,“我当然知道,我也不太喜欢别人让给我的东西。而且我需要的不止这个,若只是为了这个位子,只要我把你杀了,嫁祸给江澄就可以一箭双雕。这个位子,可不是我想要的全部。”
“那你还想要什么?你要的太多,蓝某未必给得起。”
“除此之外,我还想要两样东西,都是泽芜君可以给的。一是尊严,二是金丹。”
“金丹?”
“正是,我的朋友是地坤身份,从小不受家族重视。我曾答应过他,帮他改变体质。所以,我需要你的金丹。当然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想好了再回答也没关系。但我要告诉你,如今外界已有传言,说江宗主为了独得仙督之位,便把泽芜君给残忍的杀害了。所以你可要快点考虑。”
花胆草,绝望之毒,金凌,龙雨轩,地坤。所有的线索在蓝曦臣心里不停的重整组合,最终蓝曦臣暗叹,原来是这样。
金光瑶站在山边,心里说不出的苦闷。脑海中好象有很多事需要理顺,又好象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立在金光瑶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的聂明玦,突然走上来,张开双臂搂住他。
金光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挣扎了两下都没有任何作用,无奈道:“聂明玦,你快放开我。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没心思给你闹。你别再缠着我了,行不行?”
“不行。”
“大…哥…”身死之后再没有说过话的聂明玦,只是短短两个字,却让金光瑶心底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