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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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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云深不知处,江澄便开始训斥:“夜猎?猎到别人仙府来了,是嘛?金宗主好大的本事呀?呵。”
“舅舅。”金凌不敢违抗江澄,只能低眉顺眼。
“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啊?还用我教你嘛?蓝家那群小白菜说找你就找你?你说走就走?懂不懂得轻重分寸?明日你不参加金氏家宴,却要留在蓝家嘛?蓝家的家宴有你的一席之位嘛?不知天高地厚。”江澄越说越气,几声大喊大叫,惊得林中飞鸟展翅,嘶鸣飞离。
“舅舅,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你……”
“舅舅,我打算明早回去的。”
“闭嘴,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嘛?明早回去?我看你是想下个月的明早回去。”
“哎呀,不是啦。”金凌嘟嘟囔囔的说。
“不是?呵。”
“……”
“是不是上次禁足还不够?是不是要让我带你回莲花坞禁足一辈子?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少跟蓝家那几个小子来往,你听不懂嘛?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嘛?”
“……”
见金凌一直低垂着脑袋也不答话,江澄大大的白眼都翻上天了,“赶紧给我滚回金麟台去,别再让你们金老五来找我。滚。”
金凌被骂得狗血淋头,悻悻然抽出佩剑踏上去往兰陵方向飞行。江澄本打算今日赶回云梦,可瞧见金凌一副带死不活的样子,又怕他出事,又怕他半路偷跑,还是决定护送他回兰陵,然后再作打算,明早再回莲花坞也不迟。
江澄走后,蓝曦臣独自一人下了山。在山门前的训戒石旁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兰陵方向御剑而去。
山门口,蓝忘机望着自家兄长孤单的背影,问魏无羡:“魏婴,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嘛?”
“无论是对是错,起码大哥现在肯出来了,总比他一直胡思乱想的好。”魏婴同样望着蓝曦臣离开的方向。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样骗蓝曦臣对不对,但他知道只要大哥肯出关,就是好的开始。
蓝忘机不得不承认,自己每夜与兄长促膝长谈都收效甚微。而魏婴一句话,就让兄长眸光闪动,今日更是第一次踏出山门。也许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要兄长能放下心结,自己也就放心了。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更读懂了他眼中的担忧,伸出双手捏住蓝忘机的脸颊,力道适中的往两边扯了扯,说了句:“放心吧。二哥哥,走啦,我都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去。”
蓝忘机拉下他的手,带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说:“魏婴,兄长明日会回来嘛?”
魏无羡单指轻点下巴,仰头想了一下,回答说:“嗯。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反正他什么都找不到,还留在那干嘛呢。明日家宴他应该会回来。”
金麟台。
江澄和金凌回到金麟台,金子钧马上迎出来,“宗主呀,你可算回来了。明日是你第一次以宗主身分参加家宴,怎么如此不懂分寸呀。让五叔焦急了这整整一天。”又连连向江澄道谢,“有劳江宗主,多谢,多谢。实在是在下自知说不动宗主,才冒昧请您帮忙的,真是多谢您了。哦,此时夜已深,江宗主夜间赶路也不方便,不如在此留宿一夜,明早再回莲花坞吧。”
“哼……”江澄轻哼一声,瞥了他一眼,也没有答话。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位金子钧相貌堂堂 ,为人随和。并且金凌能坐稳家主之位,也算是有这位金五爷的功劳,但江澄就是看不上他,就是讨厌他,更曾嘱咐金凌别太与他亲近。
金子钧讪讪地笑笑,掩饰一下尴尬的表情,也不知该如何接下话头。金凌看瞄头不好,马上出来解围:“是呀,舅舅,明天再走吧。我都饿了,你饿不饿,咱们先吃点饭吧。”金凌在云深不知处连晚餐都还没用,就被江澄抓回来了,颠簸一路早就饿得不行了。
江澄看着像八爪鱼一样抱住自己胳膊的金凌,也没忍心拒绝。必竟舅甥二人也许久未见了,若不是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江澄也打算过几天来看他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好,江宗主,在下这就去安排餐食,您留下和宗主一起用餐吧。稍等,在下马上去吩咐。”金子钧吩咐了门生去准备晚餐,连江澄的一句谢谢,一句客气话都没得到,便带着随从回了自己的住处。
金子钧转了两下脖颈,像是换上了冷酷面具的另一个人,露出了几分轻蔑的笑,冷声问道:“金安,你觉得,江澄此人如何?”
“五爷,依我看,江澄此人行事激进,脾气暴躁,怕是有勇无谋之人吧?虽然我们实力不如江家,但我们手上有比温宁还厉害的凶尸,为何不直接拉拢些人与江澄对抗,却要心甘情愿把家主之位让给金凌?”
金子钧摆摆手打断金安的话,叹了口气,说:“错,如果江澄真如你所说,又岂能年纪轻轻就单凭一己之力重建莲花坞?此人心思缜密,灵力高超,决对不容小觑。最主要的是,金安,你要记住,凡事都要出师有名,这样别人才会尊重你,才会真的拥护你。再说区区金氏家主对我来说,并不是最大的诱惑。我们又怎么能为了此事就大开杀戒呢?要杀人有很多更有趣的方法。哈哈。”此时金子钧眼神变得阴鸷,露出一抹与其温和的面容极不相称的狠厉笑容。
蓝曦臣到达兰陵时已过了子时,却根本没心思找客栈落脚休息,而是直接来到碎空山脚下。蓝曦臣看着黑洞洞的山口,不知为何心跳骤然加速,已经迈出去的左脚又愣是收了回来。
四周万籁无声,幽黑可怖,即使明月高悬,也未映得山间明亮。一眼望不到顶的山上,树木葱郁,怪石嶙峋,微风刮过,枝桠摇曳,格外透着一股阴森。
蓝曦臣在山脚下叹了半天气,心想既然来到此地,无论结果如何,都还是要上山看看的。稳了稳身形,迈步跨入山间。
吃过晚饭已是将近子时,金凌这一日往返兰陵与姑苏,也有些疲累了,嚷嚷着要休息。江澄则坐在客房的窗前,抱膝沉思。今日所见蓝曦臣,比以往要清瘦不少,眼神也不甚澄明,应该是还没从金光瑶之死的打击中走出来。可是为何没有一点消息,他便出关走动了呢?
江澄思及此处,猛得心尖一沉。他不会是想做什么傻事吧?转念又想,蓝曦臣应该不会是那种遇到些挫折就随意寻死的人吧?虽然这样想会让自己少担心一点,但江澄还是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想回云深不知处看看,又找不到理由深夜探访,况且现在这个时辰蓝家人早就休息了。留在这儿,心里又不断地思虑此事。这种矛盾在江澄心中盘旋,真的逼得他快疯了。
江澄觉得脑子中有两个小人在对话,一个在说:“与其在这瞎担心,不如就去姑苏看看呗。”
另一个又说:“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家一家之主还会因为这点事随便寻短见?”
“他都能为了这事闭关这么久,还有什么不能的?”
“他不是那种人,他很坚强的,闭关许久就只一时放不下,早晚会好起来。而且就算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你去关心。”
“为什么不关心?关心一个人还能控制嘛?”
“你凭什么关心?你是人家什么人?人家可能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是江宗主罢了。还瞎操心个什么劲。”
“……”
“啊。啊。闭嘴,闭嘴……”江澄用力地踹了一脚紧闭的房门,双手一挥,挥灭了两个小人的对话。快走几步来到床边,合衣躺下,用被子狠狠蒙住头,闷闷地说:“他的事,老子才不稀罕管。”
须臾,“呼啦”一声,江澄掀开被子,站起来抓了三毒就往外走。任后面金家门生如何叫唤,就是一路向前,死不回头。
金麟台范围内不可御剑,江澄又没来得及让门生准备车马,只能一路加快脚步往外走。来到碎空山就算是出了金麟台,江澄迫不及待地抽出三毒正准备御剑。
砰,一声巨响,半山腰处白光乍现,映亮半边天空。
“阿瑶。”是蓝曦臣焦急的声音。
本来正要御剑离开的江澄,听到蓝曦臣带出点灵力的呼声。不加思索,毫不犹豫的冲进黑漆漆的山口。
半山腰处,蓝曦臣右手执朔月长剑,左手持一盏夜明灯,背对着江澄站在山边往远处张望。
江澄叫了两声“蓝宗主”,对方都没有反应,僵在原地。身形挺如松柏,却似乎连呼吸时应有的喘动都没有。江澄觉得有些蹊跷,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又唤了一声,仍然没有反应。江澄走到且近,伸长手臂想抓蓝曦臣的肩膀,却差点被猛然回过身的人掀翻。
“魏婴?”看到穿着一身蓝氏校服,白卷云纹抹额戴得正正当当的魏无羡,江澄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张大的嘴巴使得下巴快掉在地上了。似乎下意识地忽略掉了站在面前是前世夷陵老祖魏无羡,而不是现在长着莫玄羽脸的魏婴,开口问道:“你干嘛穿成这样?你在这儿做什么?”
魏婴目光空洞深邃,夜明灯发出的幽幽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一种不正常的病态蓝光。眼见面无表情的魏婴,薄唇轻启:“江澄,我好疼,好怕。”
“魏…婴…”江澄突然湿润了眼眶,他想放声痛哭,却只能紧咬住颤抖的下唇。当年乱葬岗之上,魏无羡在他面前被万鬼分噬之时,波光涌动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后悔和害怕。那双眼睛他曾无数次梦到过,时常的,他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拼命甩开那些拉着他的所谓正派人士的手,为什么不冲上去,也许可以让他痛快的死在自己的剑下,又也许…可以救他。
可是此时魏无羡这样空洞的眼神,这样透着微微惊恐的颤抖嗓音,这样让人心疼,让人想帮助他的话语,却是江澄从未见过,从未感受过的。江澄同样想过,如果当初去乱葬岗找魏婴,希望他可以放弃温家人的时候,他能够流露出一点儿无助和难过的表情,哪怕只有一丝丝,即使他不愿意,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拉回江家的,永远不会让他受这种苦,永远不会让他这样死于非命。
魏无羡的衣服开始慢慢残破,身上开始慢慢渗出鲜血,脸上慢慢出现极其痛苦的表情,缓缓伸出满是伤痕的右手。
江澄胸腔剧烈的起伏,颤栗着向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一道清朗嗓音:“晚吟……”江澄一下子楞住了,当今世上再没有人会这样温柔地叫自己,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魏无羡也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还有谁会唤自己“晚吟”。世人都知道自己是阴鸷狠厉的江宗主,又有谁知道自己也是脆弱孤寂的江晚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