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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忘悠蛊 ...

  •   云深不知处。
      夜幕降临,山中各处执起灯火,暖红色的烛火透过窗纸,将回廊上映得通红。昏红的灯火下细小的雪花飘飘下落。稀疏的雪花,多半还未来得及坠地就被晚风吹散,化作一点水雾,消失殆尽。
      即便是冬日里,姑苏也难得下雪,如此清雪漫天,满目暖白的夜间雪景更是少见。金凌站在廊前,伸出手掌,温柔托起雪花。只可惜,雪花太过细小,还没落于掌中,已被被掌心散发出的热气融化掉。金凌有些无奈,慢慢合拢了五指。在廊前静立片刻后,正欲转身,便觉身上一暖。
      “阿凌,怎么在外面站着,多冷啊?小心别着凉了。”蓝思追将一件裘皮大氅披在金凌身上。
      “我不冷。”金凌把披风褪下来,又塞回到蓝思追怀里。勉勉强强扯出个笑容,转身返回了房间。
      蓝思追盯着手里的衣服,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挡住了金凌即将关上的房门,“阿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从蒙河回来你一直躲着我,约你夜猎你都不去,来了云深不知处更是除了上课,连房门都不出。是出什么事了嘛?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嘛?”蓝思追的语气显得十分迫切,捏着门板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没事,我没躲着你,你想太多了。马上宵禁了,你快回去吧。”金凌试着推了两下房门,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蓝思追借势破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又接着说:“到底为什么?是不是那日你在蒙河,你…你显征了?”
      金凌的面色,霎时灰暗,如同雷轰电掣般楞在当场,红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蓝思追上前两步,拉起金凌的手,坚定的说:“金凌,就算你显了天乾之征,你也不用这样。我知道天乾对一个家族来讲的重要,你可能背负着家族血统传承的大任;我也知道做为一个天乾,就算不能与地坤结合,也不可能置家族血脉于不顾而选择……”
      “蓝愿,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金凌松下一口气,抽出手指,打断了蓝思追。
      “我…好吧,你休息吧,我先走了。”蓝思追还想再说些什么,开了开口终还是咽下了。转身离开房间,甚至后脚跟还未踏出门槛,身后的房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住,差点将他的鞋子夹在门里。
      站在门口,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紧闭的房门,不服气地大喊:“金凌,我喜欢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体质,你是和仪也好,是天乾也罢,就算是地坤,我也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定会与你共经风雨,祸福同担。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默默站在你身后。”
      当蓝思追说到“地坤”二字的时候,金凌就已经熄灭了屋内的油灯,但蓝思追还是一鼓作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久久未等到任何回应,苦笑着摇摇头,抚了抚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的房门,转身离开了。
      “江宗主,江宗主,你醒了嘛?”
      江澄觉得头很沉,仿佛此时正头朝下被吊在半空,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涌在百会之位。眼皮很重,一点都抬不起来。眼前好像有很强的白光,即使闭着眼,也有一种强烈的刺目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好像很嘈杂,又好像很安静,安静到只听到刚刚那一声急切的呼唤。
      慢慢张开双眼,看到的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好象是蓝曦臣,又好象不是。象的是他眼中真诚的关心担忧之色,不象的是他并没有平时经常挂在嘴角的浅笑。象的是他额间佩得端正的卷云纹白抹额,不象的是他敞开不工整的外袍衣领。
      “江宗主,你怎么样?”熟悉的清朗嗓音中还带着七分焦急。
      江澄吃力的摇摇头,表示没事了。又下意识摸了下肩膀,之前摸到过的硬节已经不见了。
      江澄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正坐在桌边喝蓝曦臣送来的安神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身体里的灵力好象涌起了不少,感觉充实了很多。还没来得及多想,左边肩膀的伤口就窜出一股热流,仿若一把被烧得滚烫的尖刀,一点点一层层划开皮肉。皮肉先是被烫得酌痛,又被割得钝痛。这种痛比起江澄地坤显征的那一晚,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江澄忍耐多时,仍是敌不过痛感,慢慢败下阵来,跌在地上晕了过去。
      “江宗主,你可是旧伤复发?我进来时看你一直捂着左肩,就帮你检查了一下。肩上的伤明明已经愈合了,为何还会作痛?”
      “不知道。”
      “江宗主,我看你伤势不稳,为防你再深夜突发病痛无人照顾,我还是和你同住一间房间吧?”
      “嗯。”江澄没有力气反驳他,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应了一声之后,又睡了过去。
      蓝曦臣看着虚弱的闭上眼睛的人,也不知道是该发愁还是该高兴。发愁的是自己不懂医理,不知道江澄现在到底伤势如何,不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样的药物来救治,只能暂时先给他吃几粒蓝氏普通的止疼药。高兴的是江澄意识不是太清醒,否则一定会因为自己自作主张脱了他的上衣而大发雷霆,大骂一顿是小,被打出门才最丢人。
      刚刚蓝曦臣进门,就看见江澄倒在地上,用手捂住左肩。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还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冷汗沁满额角。蓝曦臣过去把江澄扶起来,他还一直迷迷糊糊的说疼。显而易见,江澄的伤在左边肩膀,要想检查伤口,脱衣服是必行之举。
      蓝曦臣觉得还是在江澄彻底醒来之前,帮他把衣服穿好为妙。轻轻撩起盖在江澄身上的锦被,刚刚只是匆匆一瞥的裸露的白皙胸膛整片映入眼帘。一条自胸口蜿蜒到腹下的鞭痕,没有一丝保留地呈现在眼前。蓝曦臣不自觉蹙起眉头,这样一具匀称精瘦,堪称完美的身体,却要永远留下一条抹不掉的印记,真是让人心痛不已。
      蓝曦臣脑海中浮现出,十三年前蓝忘机为了魏婴背上三十三诫鞭的时候,血肉模糊成一片的雪白背脊。时至今日,蓝忘机身上的鞭伤早已痊愈,却也无法消除本不应该有的伤痕。江澄身上也是同样的诫鞭痕,虽然看上去比蓝忘机还要轻上很多很多,但是江澄这条伤疤才是真的深入骨髓。蓝忘机背上的鞭痕无法消除,是为了一个诫字。而江澄身上的鞭痕,却是为了一个恨字。这条伤疤会陪着江澄一辈子,每每想起看到,都会记起这条伤痕给自己带来的屈辱。
      蓝曦臣想,江澄也许是冷厉阴鸷,也许是暴躁易怒,做事不留情面,但这些却都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曾经遭遇过的种种。经历过的痛让他不敢敞开心扉,经历过的背弃让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坚强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脆弱的心。明明已经背负了比其他人多无数倍的伤痛和寂寞,现在却还要经历身体上的病痛。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帮他分担一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关心,哪怕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蓝曦臣帮江澄穿好衣服,又守在塌边半晌。见他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沉睡着,便放下一颗心,坐在桌边撑额休息。
      蓝曦臣睁开眼睛,是因为肩上力道适中的按压。天已蒙蒙亮,苍白着一张脸的江澄就站在身后,“蓝宗主,你怎么在这儿?”
      “昨夜江宗主旧伤复发,我怕你再有什么事,就说留下来与你同住。”蓝曦臣起身,很顺手的拢了一下江澄没理好的外袍衣领,放下手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一下江澄的脸。值得庆幸的是,江澄并没有厌恶,或者其他过激的行为,只是点点头,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蓝宗主,你回房休息一下吧。待会出发的时候我再叫你。”
      “嗯,江宗主,你的伤感觉如何?”
      “无碍,有劳蓝宗主费心了。”
      “不必客气。我看你的伤不太寻常,我又不懂得医理药理,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如你能撑得住,我们不如早点启程。素闻苗人精通医术,快点赶到苗疆,也好找个医师看一下。”
      “我不需要医师。不过既然你不需要休息,这就出发吧。”从江澄说话的语气里,不难听出,他离发火不太远了。
      蓝曦臣是天乾体质,即使不休息也并不觉得疲累,而江澄虽然是受伤,但昨夜也是实实在在睡了整宿。两人在马车里大眼瞪小眼,显然不是办法。蓝曦臣平日里虽然不似蓝忘机那样惜字如金,一言不发,但也是个少言寡语之人。此时却为了避免尴尬不得不努力寻找话题,好在江澄也没有表现得太冷漠,一路上也算是相谈甚欢。
      这一行又是三日,江澄一直没有发病的迹象,身体也较之前两天有了些起色。傍晚时分,曦澄二人到了南官镇,刚一进城,就看见一个红彤彤的身影。古里黛云几步跑到马车跟前,看见挑帘下来的蓝曦臣和江澄,先是楞了一下,又马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趁着蓝曦臣跟车夫说话的档口,古里黛云满脸堆笑地凑到江澄身边,小声说:“谢谢。”
      “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江澄完全没闹明白。
      “谢谢你带蓝曦臣一起来,看来你还是对我很好的。”
      “无聊。”
      亿巴族,位于亿巴村,地处密林深处。这片密林中瘴气弥漫,寂静无声,身处林中的人一句轻声言语都会产生多重回声,根本无法判断方位。这林子可以说是亿巴村的天然屏障,若是没有人领路,恐怕没人能自由来往。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变得开阔起来,渐渐看到房屋和穿行的村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友善的笑容,走在村庄之中几乎碰见都每个人都在和他们打招呼。让蓝曦臣感到好奇的是,路上来往的人基本都是女人,每个都是阔步向前,目不斜视,表现出的是一种器宇轩昂的阳刚之气。而偶尔遇见了一两个男人到是都提米拎菜,掩面而笑,羞赧矜持,表现出一种柔美之态。
      古里黛云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大屋,吩咐人奉上茶水,便去后堂请圣姑。不多时,古里黛云引了一位红衣黑发面容精致,眉点花钿的年轻女子。此女子面若二八少女,比起古里黛云还要年轻。蓝曦臣还想,这女子莫不是古里黛云的妹妹。江澄已经起身对着女子一拱手,唤了声:“圣姑。这位是我朋友蓝曦臣,是和我一起来办药的。”蓝曦臣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示了一礼。
      “江宗主,好久不见。”圣姑点点头,随后开口。这声音跟她的面容并不相匹,分明是老人的声音。圣姑瞧了江澄半晌,盯得江澄背后有点泛凉。
      “江宗主,近来可是觉得身体灵力不济,经常会身体沉滞?”圣姑在江澄越来越不自在的时候,终于再次开口。
      “嗯,之前的确是这样。”
      “之前?现在呢?现在没有灵力了吧?”
      “……”
      “……”
      江澄和蓝曦臣都是一楞,一时无法作答,到是古里黛云最先搭腔:“姑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灵力?是不是真的像之前我说的一样?”
      “对,你看得不错,江晚吟就是中了忘悠蛊。只不过依你之前所说,应该没这么快长大的。”
      “什么……忘悠蛊?”江澄听到这里,差点跳起来。失去灵力不是因为地坤情汛的抑制药物,那又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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