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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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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宗主……”
江澄没有力气思考为什么身体里运转的灵力,会涣散,会被一掌击得瞬间消失殆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托住他坠落的身体。只是凭着记忆中关切的呼唤和温柔的肩膀,认出那个久违的怀抱。江澄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仍是抵不住阵阵倦意。胸腔里不停翻涌的血气,压迫着心肺,鲜血不断从口鼻之中涌出。染红了自己的衣襟,也染红了眼前刺眼的白衣。江澄下意识伸手抹了抹那白衣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抹不掉,鲜血顺着白衣的纹路渗到了布料深处。
江澄的手被白皙纤细的五指紧紧收拢,熟悉的明亮嗓音从头顶传来:“江宗主,别再硬撑着了,这样只会加重你的伤势。”
“别叫医师,让…我自己。蓝…曦臣。”
江澄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身体里很空,根本没有灵力的支撑。江澄心里一紧,猛然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之后,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这人年纪很轻,也就是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还算得上俊美。从江澄醒来,这人一直在说话:“江澄,你醒了?你没事吧?蓝湛他不是故意的。”
“江澄?蓝湛?”江澄在心中默念几遍一句话中包含的两个名字,心中突然又闪过另一个名字“魏婴”。
江澄突然紧锁住眉头,喃喃开口:“魏婴?我怎么了?我是不是被温逐流化去了金丹,我是不是从此变成了一个废人?”咯咯的冷笑声从江澄的喉间发出,一点点变大,大到充满整间寒室。
“……”
“什么……”魏无羡跌坐在榻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往的一切都涌上心头,仿佛都近在眼前。莲花坞被毁,江枫眠夫妇被杀,江澄金丹被化,这一切都好象刚刚才发生。心中的痛甚至比那时更重,更刻骨铭心。立在床尾的蓝曦臣更是不知如何面对眼前之事,只是楞楞地望着疯癫的江澄。
“……”魏无羡怔了怔,又试探着开口:“江澄,你知道这是哪里嘛?你认得我是谁嘛?”
“你是?你是……啊。”江澄话还没说完,又抓住衣领惨叫一声,失去了知觉。
魏无羡叫了两声,又转头看蓝曦臣:“大哥,这样不是办法,得让医师来给他看看。”
蓝曦臣脸色并不好看,表情十分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魏婴只当他是因为蓝湛与江澄在仙府私斗,江家宗主又被弟弟打伤而为难,却不知蓝曦臣此时想的并不只是这些。
蓝曦臣在想,年少的江澄,家园被毁,父母被杀,金丹被化之时,是怎样的无助和绝望。当年自己为了转移蓝氏藏书阁,颠沛流离,独自涉险,面对强敌,父亲去世,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心境,是如何用幼小的肩膀撑起一切的?如果那时候自己和江澄能相遇的话,是不是也算是在绝望的路上有了一个相互扶持的人,是不是不会那样寂落无奈。
蓝曦臣听到魏婴的话,显得有些为难,说:“可是江宗主说不需要医师,也许他是信不过我们,想等自家医师来诊治吧。”
“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先让蓝家医师给他看看,再去江家叫人。”
“好吧。来人,去请医师过来,再派人去云梦通禀一声,让他们派医师过来看看。”
不多时,蓝氏医师被请了过来,见过礼,便把蓝曦臣和魏婴请出去了寒室。
门外,蓝湛站在一边面无表情,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拍,示意他不必太介怀。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他好像灵力有损,控制不了紫电。”
魏婴叹了口气,说:“灵力有损?此话怎讲?”
“我碰到紫电的时候,就发现紫电是软绵绵的没有灵力注入,而我出掌时也发现,他并没有护体灵力。”
“怪不得他以为自己被化去金丹?”
“怎么会这样?那日在碎空山,江宗主也曾突发病症,不知道这次的伤和那日的病发有没有关系?”蓝曦臣一直望着门口,眼中流露出不一样的担忧之色。
“碎空山?发病?不会的,江澄从小到大都没有病史。他虽不是天乾,但也是品位高阶的和仪,除非是受伤,否则他不会生病。”魏婴听闻江澄曾在碎空山发病,觉得很不可思议。江澄从小身体强健,风寒都很少被染,如今灵力高超,品阶升高,更不可能有什么重病,会导致灵力尽失。
外面几人正说着,寒室门被打开,蓝氏医师灰着一张脸就出来了。蓝曦臣连忙迎上去,询问江澄的情况。得到的答案是,医师刚刚把诊治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挽起江宗主的袖子,手还没搭到脉上,就被猛然惊醒的江宗主给踹了出来。
果不其然,紧随其后的是面如纸色的江澄,单手扶着门框,瞪着蓝曦臣,那阴骘的眼神仿佛能刺穿人心。
江澄一把甩开蓝曦臣想扶住自己的手,淡淡的说了句:“蓝宗主,在下已将金凌送进云深不知处,不便过多打扰了,就此别过。”
“江宗主,抱歉,蓝某是看你伤得不轻,不得已才请医师……”
“闭嘴,我就不该相信你。”江澄此时此刻真的非常后悔,怎么会允许自己在这里失去意识,若是刚刚自己没有醒来,只怕是现在整个蓝家都知道自己的地坤体质了。江澄恶狠狠的吼了蓝曦臣一声,便往门外走。
蓝曦臣被他说得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也是为了江澄的伤着想才请的医师,但也的确有负他的嘱托。不过蓝曦臣此刻没功夫想为什么江澄会对医师诊治之事有如此大的反应,因为他没来得及想,江澄就又倒下了。
江澄再醒来的时候,觉得身子舒爽了不少,也没有了虚弱的感觉。一偏头看到江家主事和两位平时近身侍候的门生,随口问:“现在什么时候了?去苗疆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嘛?”
“苗疆?”一声询问,显然不是来自几位自家门生。江澄这才看到床尾的蓝曦臣,纤尘不染的白衣,胸襟却是刺目的红色血迹。此时天光大亮,明明已是第二日清晨,一向端方的蓝氏家主居然没换衣服就出现在别人家里?
“宗主,您觉得如何?要不要我请医师过来?”说话的是满面愁容的江家主事。昨夜蓝氏门生来报信,说是江宗主重伤,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怎么傍晚时好端端出得门,短短几个时辰就受了重伤。
“我已经没事了。”
“啊?”江澄说没事了?主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宗主,你……”蓝曦臣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受了内伤失去灵力的人说自己没事了?信不过蓝家的医师,难道连自己家的人都信不过?
江澄因为昨夜之事对蓝曦臣非常不满,自然对他不会太客气,开口说:“蓝宗主,麻烦你回避一下。你一大早在别人家里出入,好象不太合理数吧。”
“好吧。”蓝曦臣本欲开口反驳,张了张嘴终是只道了声好。
目送着蓝曦臣出去,江澄又对着主事吼:“你们还杵着干嘛?去给我准备一辆车马,我明日启程去苗疆。”
主事一咧嘴,看来宗主是没什么事,说话还是有点底气的,应该伤得不重。但也不得不提醒自家宗主一声:“宗主,这里是云深不知处,蓝宗主的寒室。而且,您现在这种身体状况还要去苗疆嘛?不如养好伤在去吧。”
“什么?”江澄四周打量一番,果然不是自己家,怪不得一开始就觉得有点别扭。“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江澄说着,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左边肩头被水饕餮抓伤的伤口,靠近脖颈的一块地方,明显有个硬节。
江澄醒来之后,没再纠结失去灵力,和被蓝忘机打了一掌的事,是因为他记得蓝忘机出手之前,他的灵力就已经涣散,而且蓝忘机根本没打到他,只不过是掌风扫了一下。虽然现在灵力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已经可以感觉到有些微弱的灵力在流动了。这就说明没有灵力只是暂时的,可能跟自己长期服食抑制情汛的药物有关,最近也习惯了经常会出现的各种问题。而如今,为金凌寻药才是重中之重,也没必要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至于这药的副作用有多大,如何消除这些副作用,回来之后再深加探究也不迟。苗疆各族都很神秘,能在那找到解决之法,也说不定。
“舅舅。”金凌直到今早才听闻江澄受伤的事,急匆匆跑了过来。
“舅舅,你没事吧?”
“没事。”
“舅舅,你还去苗疆嘛?不如等你伤好了……”
“这事不用你操心。你就操心你的学业吧,你堂堂金氏家主若是还不如其他世家子弟,到时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回廊上,蓝曦臣端着一碗药,正碰上江家主事,盈盈一笑,开口问道:“江先生,在下刚刚听闻江宗主要去苗疆,不知所为何事?”
江家主事被问得一楞,修真界谁人不知蓝家人礼数甚多,背后从不议论他人之事。而如今这是怎么了?蓝氏家主竟然会好奇别人家的事?但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隐私,没必要隐瞒,便答了一句:“江家在苗疆有些生意,宗主不时就会去处理一些事情。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定好了出发的日期,宗主吩咐我去备车马和物品,明日就要启程。”
“哦,多谢。”
“什么?江澄都这样了,还要出远门?”蓝曦臣谢字还没出口,那边魏婴已经吼起来了。江家人都对不怎么待见魏婴,主事看到他和蓝忘机走过来,向蓝曦臣点点头,便离开了。
魏婴看着主事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对蓝曦臣说:“大哥,依江澄的脾气他定好的事,是不会改变。只是他如今没有灵力护体,这么远的路程就他一个人,难免会出什么意外。这……我是没法与他同行的,不如你……”
来到寒室门前,蓝曦臣轻叩房门,听到金凌的回应,便推门而入。“金宗主。江宗主,这是补气提神的良药,虽然可能不对症,但也有些提升元气的作用。”
蓝曦臣把药端到江澄面前,江澄看都没看一眼。倒是金凌看不下去了,接过药碗往江澄嘴边送。
“江宗主,昨日之事实属意外,我替忘机向你道歉。”
“不必。江某受不起。”江澄这种十分不屑,又讨人厌的口气,连金凌都听不下去了,小声唤了声“舅舅”,又抬眼看看蓝曦臣的反应,就打泽芜君脾气再好,也受不得这样恶劣的态度吧。
蓝曦臣看上去倒并不在意,又接着说:“昨夜之事,真的很抱歉。在下刚刚听闻江宗主要去苗疆办事,如今你身体有恙,不如蓝某与你同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用不着。江某可请不起蓝宗主大驾。”
“舅舅,让泽芜君陪你同去吧,不然……”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江澄瞪了金凌一眼,金凌马上乖乖闭嘴。
“江宗主,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在我姑苏受伤,我做为蓝氏家主有必要对你负责。苗疆毕竟路途遥远,你孤身上路也多有不便,若在途中有什么闪失,蓝家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如果你可以等伤愈再启程,自然最好。若不行,我已经派人备好车马和物品,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随时启程。”蓝曦臣这话虽然是征求意见,但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反驳。
江澄思量再三,觉得以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太方便自己上路。去苗疆表面只是办些药材,蓝曦臣应该发现不了什么。而且如果从姑苏直接出发,还能省下一日路程。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独来独往惯了,还是不太想与人为伴的,两人一起上路,免不了许多麻烦。
江澄还在左思右想,瞻前顾后,金凌却抢先代替他回了一句:“好,就这么定了。”
蓝曦臣笑着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去准备,我们午饭后出发。”说完便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