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爱你吗》月净沙

2、第二章

　　第二章 长着可爱雀斑的羞怯少女

　　“要堂考啊？”慌慌张张的口吻，兴冲冲来找娇娜打球的汀，一瞬间被推进了悲惨的地狱。

　　“老师是这么讲的没错，上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啊，竟然没有听到！” 娇娜气势汹汹的骂人说，在朋友瞬间石化的身上戳了又戳。

　　“啊？！”汀缩回手，不好意思的搔头，“我又睡着了。”

　　被她打败了！

　　“笨蛋！”肩膀都垮下来了，有这种朋友，还真是岁月催人老呢，“算了不骂你（这个时候她还在傻笑！），怎么说都不改，浪费我的口水。这是我整理好的笔记，给你十分钟，全部记下来！”

　　汀妄图垂死挣扎：“反正已经来不及了，你就让我出去玩嘛！”

　　结果给娇娜不客气的吼回去：“安静！不要讲话了，给我坐回位置去！赶快看书！”

　　娇娜叉起腰的样子还真凶悍！这家伙，一说到考试就会变得正经，一点也不可爱！汀不情愿的回座位，嘴里还嘀嘀咕咕：“看书就看书嘛，我看就好了，”飞快的觑了娇娜一眼，小小声的说，“管家婆！”

　　婆？娇娜的双眉渐渐竖起来：“有本事就再讲一遍！”

　　汀不讲话了，她赶快抬起双手，食指交叉，封唇，眼睛可怜巴巴的眨一眨，一副被欺负到死的淞样！

　　“又装可怜！”娇娜又气又好笑，看到汀乖乖的看笔记，又拿出作业本猛翻，自己才放心的低头啃书。

　　“你傻啊你！”喜欢给娇娜这样喝斥，有的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犯错是我真的不记得呢还是我存心故意。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她是那样说的没错吧？

　　我是个不会做梦的人，是她那样说了，我才会想象“一辈子”是个甚么样子。两个小孩子手牵手，从懵懂无知的幼儿时代一直走到成年，到两个人一起长大，这种想法真叫我欢喜，无论什么地方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子，身边永远有这样一个人，她永远永远陪伴着你，这种感觉不是很温暖吗？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跟影子玩耍的游戏多么冷清。因为妈妈的工作性质，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用自己脖子上的钥匙开门，默默吃饭默默上床睡觉，家里是没有声音的死海。我也想跟电视上一样大声的说“我回来了！”我也害怕孤独，但是我能做什么？叫妈妈更担心吗？她一个肆业生带着小孩已经够辛苦了，我明白的，体会到妈妈的辛苦所以我只能默默承受自己的辛苦。

　　不能说出来，再难过也不能说，反正说了也不改变现状所以只好沉默。

　　因为这样的缘故，我才会变成一个不坦白的人吧？

　　“汀，你真冷淡！”娇娜就常说，惯常在我身边跳来跳去的她，活像一个绒毛玩具，很想拍拍她脸然后夸她可爱，可是我不仅说不出口，还违背自己心意的拉下她的手，说脏死了一类的话。

　　真的也只有娇娜才受得了，气愤的撅起唇说“汀，你真冷淡！”然而她微笑的眼睛告诉人家说她没有真正动气。

　　这样的娇娜是很耀眼的吧？人人都说我美，可是在我心中，娇娜才美，她的美一种勃勃生气，豁达，肯牺牲，人又可爱。一定也有人看到了这一点，从小到大，娇娜的身边总有各式各样的朋友环绕，我只有她，她却不是只有我。

　　但无论怎样，我应该是不同的吧？即使跟小征比较，我也是不同的吧？

　　“梦虫！”

　　好痛！汀在睡梦中不舒服的蠕动，阳光真的很猛烈，明明躲在阴影下面，为什么还晒到脚趾头都痛了起来？

　　想起来了，闷热的秋日下午，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因为太累，娇娜趴在她的膝盖上睡着了。

　　那段时间，父亲正式再婚，妈妈的情绪起伏不定，连带汀的生活也糟糕透了。勉强正常上班，回家后就没了形状，喝酒，砸东西，蹲在地上哭。醉熏熏的妈妈，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说，爱情在一箭之地，爱情只在一箭之地。

　　小小的汀什么都不懂，但是本能的感到恐惧。家里氤氲着一股沉沦的气息，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一脚踏空，妈妈就没了，没了。她已经好几天吃不上饭，饿，却不敢说饿。那个时候，全国人民都烧着蜂窝煤呢，深刻的体会到生火之不易后，汀放弃了自己做饭的念头。

　　靠着中午学校的一顿饭支撑，可是她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小心翼翼使用饭票的结果，饿得更是刻骨铭心。

　　后来，还是给娇娜发现真相的。她哭了。“你真是太可怜了！”娇娜抹着眼泪说。不，汀摇摇头，到这个时候她还是很体贴，我觉得妈妈才可怜，她说，看到妈妈伤心的样子，我就没办法说出责备的话。

　　于是，两个人商量着离家出走，以为这必可以促使汀母亲警醒，注意到这个女儿。

　　这其实还是娇娜拿的主意，她说她每次离家出走大人就会很惊慌就什么事都依了她了。两个孩子手牵手，从东城走到西城，到河边看了夕阳，也溜进工厂去看了美丽的锦绣，方便大人找的缘故，两人最后还是回到了学校。天黑透了，娇娜倒在汀身上，疲倦得沉沉睡去。被压迫的股动脉一跳一跳，强烈的震动传回心房，汀心中忽然就有了细微的喜悦。

　　不管境遇多么可怜，她都不用哭，因为有人已经帮她哭了。

　　流下温暖泪水的娇娜，此刻就在她身边。

　　这就已经够了。

　　“梦虫！”

　　好痛！汀在睡梦中不舒服的蠕动，阳光真的很猛烈，明明躲在阴影下面，为什么还晒到脚趾头都痛了起来？

　　“又躲在林子里偷懒，喂！”

　　真的很不舒服，风吹来，墙外庄稼地很香，但在同时，却觉得阳光的重量……咦，阳光有重量？顷刻间清醒，不是阳光，是有人在不耐烦的一脚一脚踢她。

　　啊！汀跳了起来，“干什么你！”

　　史司令！冤家路窄，是来报仇的吧？真是个小气的男生！

　　突然跳起来，长时间被压住的肢体不适应猛烈动作而触到了，她感觉腿上的肌肉过电一样抽搐起来，身体一下子冻僵。

　　“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上课时间你在这里干嘛？！”男孩子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逮住她的把柄一定很叫他快乐，汀咬着牙回答：“现在不是上自习嘛！”

　　“自习课就可以跑出来？哪条校规规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又在这里！”

　　“哈，强词夺理的家伙，看清楚了，我可是在巡逻！”史司令指着自己胳膊上的红袖章，表情愉快，几乎是幸灾乐祸了：这次看她怎么回嘴！

　　死定了！

　　脸上涌现出不服气的神色，汀还要继续反驳，却突然倒下，呻吟说，“痛！好痛！”

　　史司令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的伸手来抓但是没有抓到，眼睁睁看她往地上栽，得了重病似的吓煞人，他慌慌张张的蹲下来问：“你怎么啦？喂，你没事吧？没事就说句话啊，吓死人了！”

　　“我没事？我没事才怪！抽筋了你看不出来啊？”汀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哟哟的叫，又骂他霉鬼，“就知道一看到你就没好事！”

　　就算是他错，可是她也太侮辱人了，说得他像霉星出行，他一出现，太阳都会一头栽下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喂，会抽筋说明你缺乏锻炼，关我什么事？”

　　“不干你事你又冒出来？又招惹我？”大力捶地以转移疼痛感，“走开！走开啦！”

　　“可是你这个样子——”史司令蛮犹豫的说，掠过他脸上的难过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然而除了娇娜以外，所有人的表情汀都不会关心，她抓起一把土胡乱的扔出去，“你走！”

　　沙土呛了眼睛的少年，一瞬间露出想要杀人的表情，立刻又泄气，“你这是干嘛？”他苦笑着说。

　　“不欢迎你也看不出来啊？笨蛋！”

　　“我走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还不走？！”

　　“真是个凶婆子，在下立刻——喂！”

　　看到史司令被赶得无影无踪，汀这才松开手里的土，“想跟我玩？哼，小鬼！”

　　话是这么说，腿抽筋的滋味还真不好受！

　　往回走的时候，汀突然站住不动，一个突然闪现的黑影挡住了前路。

　　伤脑筋！这个地方不是很隐蔽的吗？远离人们的视线，坐落在学校边缘地带的这个足球场，实际面积超过2个球场不止。有些地方被废弃了，一个是防空洞那边，一个就是围墙旁边的地方。这段围墙很长，几乎占据了方形球场的一个长边，跨过跑道就进入了荒凉的景地：偶尔几株孤零零的红松，此外就是大片大片低矮的灌木林。

　　这个野草蓬生的地方，因为有讨厌的臭球——它的果实上满布倒钩的小刺，轻轻一碰就掉，粘在衣服上，细细密密的一片，又臭又难清理。托这种植物的福，很少有人走到围墙旁边来，这个人踪难至之地，也就变成了爱睡懒觉的汀的秘密花园。

　　今天是赶集日？还是这里变成了热闹的大街？汀表情苦恼的想，瞪着前面熟悉的背影。

　　娇娜又来捉不用功的她？这个家伙也太有本事了，汀心里一连串冒泡，都是“糟糕了”“不是连最后一个美梦之地都失去了吧”之类的哀号，她打定主意，预备转身就逃，在娇娜还没看见她之前逃之夭夭。

　　然后她发现娇娜到这里来，竟然跟她没有关系。

　　因为那人始终没往这边看一眼，没有转过身来，晃来晃去，后来汀发现她在寻找合适的角度往跑道那边眺望，样子鬼鬼祟祟。

　　这种情况下，汀反而不逃跑了，她过去拍娇娜的肩膀，大声喊朋友的名字，“娇娜！！”

　　“啊，是你——”娇娜吃惊的指着她，表情像抽疯。你也有被我吓到的一天？汀好笑着，然后回答说，“不是我，是鬼！”

　　“是你呀！”娇娜缓过一口气，“你在、啊、你又逃学了！”

　　义正严辞讲话的那个人，也不想想，人家逃学那你是什么？汀翻翻白眼，“说吧！”

　　“说什么啊？”

　　“说你应该说的话！”

　　“没什么啊！真的，真的没事！”娇娜再三强调，但是汀太熟悉她了，看着她不安扭动的手指就知道她在撒谎。

　　汀开始生气了。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没事到废园来？喜欢用手拨多刺的荆棘吗？并且连臭气熏天的毛球挂到衣服上都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失魂落魄为什么不可以对我讲？

　　生气的汀话说得很重：“旷课的原由，这就是你可以说的。学习委员和班干部，是不是该以身作则？！”

　　“其实——，哎呀，你叫人家说什么好啊！”嗲嗲的撒娇，娇娜开始发功了，这一招通常可以征服大多数人的心——声音放软，童音更明显了——然而汀一根手指就拨开了：

　　“糖衣炮弹对我无效！”

　　看看没法子，娇娜索性以赖皮的口吻厚着脸皮说：“还不是因为小征——”

　　惊愕的表情，“天啊！”汀呻吟，头疼的扶住额角，“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旷课是为了看那个人上体育课！”

　　“就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的老天爷爷，我受不了你了，离我远点，听说疯病会传染，我可不想跟你一样！”

　　“喂，你别走呀！”

　　“烦死了！”汀大叫一声，不顾而去。

　　“真是不体贴，也不晓得留下来陪陪人家，这种，呃，偷窥，人家也会觉得害臊滴！”娇娜嘀嘀咕咕的缩回她选了好久才选定的位置。

　　汀已经拐出球场了，突然停下脚步，往喧闹的那个方向看去。墙外的青苗香，风把上坡地的气息吹了进来，当然也有粪肥的味道，此外还传来隐约的声音，奔跑和追逐引起大地震动的频率。

　　她呆呆的望着那里，神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遥远的距离，明明看不见，她却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人毫无遮掩的笑容，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白牙。

　　跟那个叫“小征”的少年比较起来，她还真是不堪一击。一个在阳光下挥洒热情和汗水，一个却只能躲在阴暗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

　　备注：这所学校虽然是男女合校，可是还保留着以前男校的习惯，例如体育课就是男女分开上课的，并且老师也是如此。

　　上午已经够烦的了，现在还被史司令骚扰。掷来的纸团，汀看也不看就扔掉，他又指使后排的女同学使劲戳她的脊梁骨。

　　汀终于忍不住了，“干嘛！”转头，怒视，低吼，然后被飞快的塞给了一页本子。看看吧！女孩子的眼光哀求的说。

　　汀叹口气，不情愿的打开看，“对不起，我诚挚的向你道歉。”这是干嘛？扔掉。

　　第二张纸又传过来了，“忽视人家的道歉可是不礼貌的行为！”——如果真的感到抱歉，那就什么不说就好。汀冷淡的天性使她不动声色的处理了纸条。

　　结果史司令变本加厉，“忘了告诉你，最近要记得穿跑鞋，我发出了追杀令，不过没关系，你一定很会跑路的哈哈！”——无聊，再扔。

　　“突然抽筋，你真的很像玻璃，有人告诉过你吗，玻璃是不能碰的，一碰就会坏掉！”
　　“虽然你的样子很可怜，刚才倒在地上的样子也是真好笑，哈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我向你道歉！”

　　——真是个恶劣的男生！

　　“老师，我要出去了。有人骚扰我。”突然站起来，汀的身姿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啊？”突如其来的事件，老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再说，汀礼貌的点个头，就抓起一本书走了出去。

　　老师的怒吼在身后回荡，“你那是什么态度？！”

　　大人其实很虚弱。

　　镇定的步出教室，汀这样想。罚站、写检查、请家长。如果这样还不能叫学生屈服，他们就没有办法。看着束手无策的大人，汀就很想笑。说起来，还是娇娜的影响，那一年，她们离家出走……

　　汀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老师其实很可怜，也是大学肆业生的他，在这所重点中学的处境可想而知。他的传奇经历如下：

　　□□时候，身为保皇党的老师为了保护自己尊敬的人而伤人，因此进了监狱坐了几十年牢，前几年才被放出来，而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十几年。后来，还是依靠老领导的帮助才进来这所学校，因此老师一直很努力，可是他的暴脾气还是闯了祸。学生调皮，老师竟然提着他就扔了出去，男孩子碰到对面的走廊弹回来，又咕咚咕咚滚下了木楼梯，身为初中生的他，竟然放声大哭。老师惊慌的把苹果塞进学生嘴里，祈祷他不要哭。之后老师就再也没了勇往直前的热情。

　　汀同情老师。所以心情这样坏，课堂上她还是一直忍到无可再忍。

　　以为娇娜已经放弃了小征，结果呢，还是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一幕。在这种情况下要她应酬他人，实在很难。

　　“那么，抓个垫背的好了。”汀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挥舞出拳头。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史，既然如此，就劳烦你向老师解释那些纸条的内容先！

　　不好过的我，也不想看到人家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