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凶.

75、七十四、柴荣轩

　　走在前往烊烙朝殿的路上，郗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两边风景，不得不承认，这烊烙皇宫的规模比大郗的大，装潢更为华丽，却也更加没品味，屋顶呀墙壁呀饰画呀，全都扫了金粉，到处都是金碧辉煌，金灿灿，金得闪眼，就像暴发户在显摆一样，俗不可耐。
　　走在郗凝旁边的九黎似乎也颇有感触，压低了声音说：“每次进宫都觉得这宫里的景物很…怪异！”
　　——这家伙用的是什么粉，居然可以把脸上的抓痕掩盖得那么好？！——
　　郗凝撇了一眼九黎没搭话，专心看着四周来往的宫女太监。郗凝记得她曾听狂讲过，烊烙王柴荣轩脾气十分暴燥，生性多疑，又十分小气，稍有不顺他心拂他意的人，一律处死。而且，这位皇帝还非常地胆小怕死，常常担心有人要他的命，为此，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柴荣轩一步也未曾踏出过皇宫，更从不接待其他国家的任何来使。每天只知养在深宫中，饮酒玩乐，沉迷美色，宠信小人，荒芜朝政，严征苛收……。
　　事实上，朝廷上上下下所有官员乃至整个烊烙的百姓，早已是怨声载道，叫苦连天，每个人都巴不得柴荣轩快点寿寝正终，然后赶紧换上一个新的皇帝，一改如今的荒唐暴政。
　　郗凝思索着所有听过的关于柴荣轩的传闻，无奈地发觉，比起一个好人，这样一个多疑又坏脾气的烂人实在难对付多了。
　　“郗凝？”见郗凝边走边想事，完全无视他，九黎实在不知道自已究竟是做过了什么，以致郗凝如昨日那般发狂地想要取他性命，而自昨天到现在，郗凝一句话也没对九黎讲过，这令九黎感觉很不好受。
　　听到九黎叫她的名字，郗凝转头狠狠地刨了九黎一眼，脚下加快速度，追上前面带路的太监，仍是不理会九黎。
　　九黎略微一顿，心情没由来的沮丧，可他知道眼下不是伤感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举步追上。

　　“……南征将军九黎•沐•纳尔佳携大郗七公主郗凝进宫求见~~~”
　　停在朝殿大门外，带路的太监高声向里边喊话，随即，朝殿内响起同样的喊话，一个传一个，直到传给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
　　“传~~~”
　　站在门口，郗凝已能看见朝殿内百米外，坐在重金打造上的大龙椅上的烊烙皇帝柴荣轩，但仍需停在大殿门口，等着那十几二十米隔一人的太监把话传过来才能进去。
　　“将军，七公主，请~~”
　　郗凝暗自撇嘴，对于这些皇宫里的各种繁琐的宫廷礼节，早在大郗时已烦到透顶。
　　迈开腿，郗凝抢在九黎之前走进大殿。
　　今天，估计是柴荣轩二十年来的第一次早朝，远远地，郗凝能清楚看到他正捂着嘴打哈欠，心里对这个皇帝再次鄙视，视线则很快地扫过站在大殿左右两边的两排文武官员，只觉大殿上的气氛安静有些诡异。
　　在郗凝打量的同时，满朝的文武百官也在观察着郗凝。只见，穿着淡蓝着衣裳的郗凝，头上依旧是简单却个性十足的马尾辫，郗凝身上头上没有任何装饰物，但却一点也没有折损她的外表，容貌秀美，两腮红润，娇俏可人，从踏进朝殿的第一刻起，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地粘在郗凝身上。而郗凝则表现得从容淡定，层台缓步，不急不徐，表情是与稚嫩外表不相符的冷漠，面对百多人的视线注视，郗凝并没有露出一丁点胆怯神态，单单是这无所畏惧的气魄，已教在场不少官员为之赞叹。
　　在场的许多人，在两国开战之后才第一次听闻到大郗七公主这个人，也是自那场骇人听闻的火药战后，人们才开始关注郗凝，惊恐于世上居然会有那么厉害的暗器，同时也惧怕于制作出那暗器的人。每个听到的人都在心中暗暗描绘着他们想象中的郗凝，有的甚至把郗凝想象成丑陋邪恶高壮的妖女形象，如今一见，才知真人与想象差距甚远。眼前的郗凝，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娇弱的十四岁少女，和人们口口相传的那个令人恐惧的七公主完全搭不上边。

　　郗凝定定地站在大殿上，任由龙椅上的柴荣轩与一旁的太监看着她品头论足，郗凝则扫了一眼就把柴荣轩的样子记住了。四五十岁左右，身材矮胖，一张脸圆圆滑滑，没有一根胡子，最最特别的是两条八字眉，又粗又浓，像是贴上去一般，看着很假，眉毛下的一对眼睛细得跟两条缝一样，眼睛小眼皮肿眼袋大，总之，眼前的柴荣轩和以前历史教科书里的皇帝画像一样，看完后不禁令人怀疑，究竟是古代画师的技术太差？还是古代的皇帝就长这鸟样？
　　大殿上，所有文武百官俱暗自交头接耳，低低密语。龙椅上，柴荣轩显然是看够了，手掌拍了一下龙椅，朝着一直单膝下跪着的九黎，懒洋洋地说：“平身吧，慎儿的事，朕以后再和你算！”
　　“谢皇上！”
　　听到这样的话并不能算乐观，九黎低着头黯着脸色退回一边，朝殿上，那些与九黎有过节的大臣一听到柴荣轩的话，不由暗自窍笑，保护不力，再加上攻打回颜关指挥不当，令军队兵马死伤惨重，光是这两条加起来已是重罪。虽说柴荣轩现时不打算处罚九黎，但他们相信那小心眼的柴荣轩绝不会就此罢休，只不过现时柴荣轩感兴趣的是郗凝，因此才侥幸多了一点时间。至于某些与九黎交好的大臣则面露担扰，他们担心，即使柴荣轩不怪罪，其他人也会借题发挥，这誓必于九黎的前途十分不利。
　　——嗯？他最疼爱那个四皇子吗？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过九黎？——
　　郗凝想不懂，如果换成她，她的儿子在某人保护不力的情况下被杀死，她一定会先杀了那人泄愤。可现在，郗凝看不出柴荣轩有任何发怒的迹象。
　　“你就是郗凝？”柴荣轩斜着身子托着三层的下巴，明知故问。
　　郗凝弄不清柴荣轩的真正脾性，不敢随便乱来，点点头，说：“是。”
　　“见到朕，为何不跪？”
　　柴荣轩见郗凝一直漠着脸，从踏进朝殿后，也没有向他行跪拜之礼，当下，语气有些低沉。
　　郗凝有一瞬的犹豫，不知自已该用哪种态度也面对柴荣轩，心里有些混乱，不由想起狂的话，一个惹得百官和老百姓怨声载道的皇帝，绝不是一个聪明、有能力的君主。
　　想到此，郗凝故意负着手，昂高头，问：“敢问皇上，我是贵国的犯人吗？”
　　柴荣轩一愣，虽说郗凝的确是他们掳来的，可他的目的是郗凝那未知的才能，为此，柴荣轩认为，自该是以礼相待，慢慢地哄得郗凝道出她所知的秘密，“七公主何来此言呢？你是我烊烙请来的客人，又岂会是犯人呢？！”
　　闻言，郗凝很满意地点头，“那请问皇上，如果贵国的皇子去到我们大郗，皇上您觉得，他们该不该向我父皇下跪呢？”
　　话一出口，在场的不少官员已听出了郗凝的目的，各自低语，然而，柴荣轩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双手一拍龙椅，很是气恼地大吼，“混账！我的儿子凭什么要给郗展下跪！！”
　　“也就是说，一个国家的皇子皇女，除了自已的君主，其他人谁也不能跪罗？”
　　“当然！！”
　　话一吼完，柴荣轩仍未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底下的文武百官们不少已沮丧着一张脸，估计大都在心里咒骂这个没用的皇帝。
　　郗凝则暗暗地勾出一抹奸笑，柴荣轩的回复给了她很好的判断，现在，郗凝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柴荣轩了，“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应该下跪了！您说对不对啊？皇上。”
　　柴荣轩一愣，回想自已讲过的话再瞧瞧郗凝脸上的笑，这才醒悟，原来他被郗凝摆了一道，当即，心中怒气开始上涌。只是，当着所有臣子的面，柴荣轩再无知，也知道当众反悔有损于他的龙威，可要他咽下这口气，却是怎么也不可能。
　　见柴荣轩脸上怒气渐旺，郗凝知道，该适可而止了，当下，上前两步，抬起头，说：“皇上，有些话，不知是否可以单独与您谈谈呢？”
　　郗凝这话正好合了柴荣轩的意，没有外人的地方，他想怎么对付郗凝都行！
　　“正好，来人呐~，带七公主去御书房。退朝！”
　　说着，还未等身旁的太监宣号，自已已迫不及待地起身从龙座后离开。
　　郗凝特别留意两旁官员的表情，果然有不少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然而，没有一个人出声抗议。郗凝暗自猜测，说不定这些官员早已看透了柴荣轩的本性，多话反而无益；又或者，柴荣轩执政的二十多年里，他们已尝尽了柴荣轩的脾气，……无论怎样，对郗凝来说，通通都是好消息。
　　“七公主，请随奴才这边走！”
　　一名太监走到郗凝面前，弯着腰低着头说话。
　　“嗯。”
　　郗凝点点头，跟在太监身后走向内堂的方向，临走的时候回头多看一眼。果然，身后的一群大臣们嗡嗡低语，几乎快乱套，郗凝察觉到九黎担忧的视线，故意忽视不去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