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凶.

76、七十五、长生不老药

　　郗凝站在柴荣轩的御书房里，发现这里倒是没有过多显摆，和郗展的御书房差不多样，唯一不同的是，郗凝找不到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奏折。照理说，御书房就是皇帝批改奏办公的地方，像是郗展，他的御书房的桌上每天都摆满了一叠一叠高高的奏折，好像永远也批不完。反观柴荣轩这里，郗凝连一本也看不到。
　　——这皇帝做得还真闲！——
　　从很久以前郗凝就知道，要取得一个人的信任，首先必须投其所好，说难听点就是拍马屁；其次，不能做出任何令那人感到不安或危险的行为举动，也可以说，在投其所好的基础上，要让他觉得你对他有用处，却不会有危胁性，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应那个人的个性；最后，必须有新鲜度，也就是说，你必须每次都能拿出能吸引他注意的玩意，令他无心顾及其他，只对你产生兴趣。当然，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说法，真正做到，还需随机应变。而且，只有当目标不是那种厉害人物时才有用，对付聪明人，郗凝没把握。
　　想想关于柴荣轩的传闻，一个因担心被人行刺而近二十年没出过皇宫的人，郗凝所能想到的词只有一个，怕死。
　　心里有了主意，郗凝便微笑得更自然，“皇上，一会我要说的话可能不适合这么多人在场，不知可否让其他人退下呢？”
　　这个柴荣轩果然胆小怕死，不大的一个御书房里，门口内边站着两名太监，四名站在柴荣轩左右，还有两名端茶递水的宫女，在这御书房外面还守着一队侍卫。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柴荣轩喜欢大排场。
　　“七公主有何话现在便可说！”柴荣轩当然不会让其他人退下，因为那意味着只有他和郗凝两人，说不定有危险。
　　“好吧。”
　　郗凝小小的呼了口气，这个动作在柴荣轩看来就是奸计不得逞的无奈表现。
　　郗凝微一抬头，对着柴荣轩，目光犀利，“皇上，我要说的是——长生不老！”
　　一听这四个字，柴荣轩两只如缝一样的眼睛登时睁到极致，连舌头都突然变得打结，“再、再说、一次！”
　　“长生不老！”
　　郗凝表面沉重，心里实则已笑开了花，她知道，她选对了方法。
　　柴荣轩两只勉强掰大的眼睛许是睁累了，慢慢的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但他的表情则仍旧写满了震惊，望着郗凝的神情既有惊喜又有怀疑。
　　郗凝决定再加把劲，“皇上，这个秘密至今只有三个人知道，如果您不介意让很多人都知道，那我现在就可以说！”
　　“慢！”看来柴荣轩是想好了，手一抬，说：“都出去！”
　　终于，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离开了，郗凝不想增加柴荣轩的心理负担，仍旧站在原位保持令他安心的距离。
　　“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事？”
　　别看柴荣轩一副呆愣的模样，事关生死，他比谁都谨慎。
　　“当然。”
　　郗凝很自信地点头，“皇上您难道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奇怪？何事奇怪？”柴荣轩对于郗凝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郗凝细心地解释，“在回颜关之前，不知皇上可曾听过我郗凝这个人？”
　　柴荣轩依旧困惑，不过他还是摇头了。
　　“这就对了。有些人一直在疑惑，为什么我这个名不见经的七公主会突然冒出来，而且一出现，做的事都是比较…唔…特别。”
　　柴荣轩很是赞同的点头，的确，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有关大郗七公主的消息，他所知道的只有被传为大郗第一美人的郗纭，以仁义见称的宁王郗维，还有骁勇善战的灵王郗缗以及以刁蛮出名的六公主郗纤，对于大郗，柴荣轩了解的不会比别人少，然而，在他的印象中，的的确确不曾听过七公主郗凝这个人！
　　“其实啊，那是因为我父皇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为何？”
　　“当然是因为那个秘密啦！”
　　柴荣轩好像有些懂又好像根本没懂，“你细细地说给朕听！”
　　郗凝笑得恰到好处，“遵命，皇上。其实这事呀得从我小时候说起，我刚出生之时，惊天门的了无尘道长正好在大郗皇宫里作客……”了无尘是大郗最大的道教门派的掌门，他虽是大郗的人，可他的信众遍布七国，影响力极大。如郗凝所想，一听了无尘这个名字，柴荣轩的表情立刻认真了几分，说不定已信了一两成，“当时，了无尘道长听到我出生的消息，他老人家随便掐指一算，算出我与他老人家有缘，当时便向我父皇请求，说要在我懂事之后教我道术。我父皇想啊，了无尘道长那么出名，武功又那么厉害，能当他老人家的弟子绝对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于是便答应了，当我懂事识字之后，他老人家看了看，觉得我不是练武的料，便只教各种关于修丹炼药的道术。”
　　郗凝很庆幸当初与漠轻寒会面的时候记住了他的话，也记住了了无尘这个名字。
　　“所谓的修丹炼药……”柴荣轩一听到敏感的字样，很心急地想要知道后面的内容。
　　郗凝轻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修练长生不老药！”
　　柴荣轩整张脸都泛光了，但他极力压抑着不想让郗凝发现，“快、快说给朕听，你可炼成了？”
　　“当然~~”郗凝头一昂，“如果没炼成，我父皇又怎会让我出宫呢？！”
　　这个，柴荣轩兴奋地整张脸都涨红了，想掩都掩不住，不过，他毕竟是当了二十年皇帝的人，又时常疑神疑鬼，虽是感兴趣得要命，却依然审慎多疑。只见，他慢慢地用微颤的手摸着光滑的下巴，眼里闪着猜忌的光，压抑着满心的兴奋，怀疑地说：“……可据朕所知，了无尘道长的门徒甚多，但真正收入门下当徒弟的只有三人，在这三人里，似乎没有七公主你的名字……”
　　——还真小看不得呀！——
　　郗凝轻轻一笑，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是肯定的！”
　　“喔？何解呀？”想不到柴荣轩猜疑时的脸还挺阴险的。
　　“相信皇上您也知道，惊天门整个门派都是男弟子，徒弟也是收男不收女，虽然道长觉得我很有天赋，可毕竟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我一个人而例外。因此，考虑到这点，道长决定让我留在皇宫，每年他都会秘密进宫与我会面，教授我各种新的道术。”
　　听完郗凝的话，柴荣轩觉得只听到了一个起头，并没听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不由催促道：“那长死不老药呢？”
　　“别急嘛，皇上，我这就开始说。”郗凝细声安抚柴荣轩，其实也是在为自已争取时间，毕竟，她所说的都是她临时编来的故事，郗凝必须确保故事的合理，而且不会有太多的漏洞，不然，接下来再多谎话也圆不回去。
　　“从我能走路识字开始，我便利用道长教的各种各样炼药的方法在宫中独自修炼，要知道，在皇宫那种地方秘密炼制丹药，如果不是有父皇的掩饰，早就被其他人发现了……好好好，我不讲其他废话，皇上您别催嘛~，嗯，说到炼药，其中以长生不老药最难炼，七年间，我换了无数种方法，换了无数材料炼制，失败了无数次，最后，总算是在今年年初炼成了一颗。”
　　说到这，郗凝故意停顿，观察了一下柴荣轩的神色，还好，柴荣轩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注，尤其是听到郗凝炼成了长生不老药，一下坐椅上子滑下来，扶着桌子，激动走了过来，“真、真炼成了？”
　　郗凝点头，“嗯，炼成了！”
　　“那药呢？？”柴荣轩急切地走近，拉着郗凝手臂轻晃。
　　——这么近的距离，杀了他都没问题！——
　　不过，这不是郗凝想要的，现在杀了柴荣轩，她自已也走不出去。
　　不着痕迹地轻抽出手臂，郗凝后退一步，说：“当然是让我父皇吃了啊。”
　　“什么？！！”
　　柴荣轩一听，声音瞬间提得老高，门外守着的侍卫以为出了什么事，撞开房门一下全冲了进来。带头的还未开口问柴荣轩是否有无恙，已被柴荣轩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谁准你们进来的？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无端端挨一顿骂的皇宫侍卫们搞不清状况，但见柴荣轩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也知惹不得，一队人低着头赶紧退了出去。
　　房门刚一关上，柴荣轩立刻把怒力转向郗凝，“七公主，你这可是在捉弄朕！！”
　　郗凝很无辜地摇头，“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啊，皇上。”
　　“你不敢？！哼~”柴荣轩很重很重地甩了一下衣袖，负手侧身，斜视着郗凝，“那药既已被郗展吃掉，你现在告诉我又有何用！”
　　郗凝很不赞同的轻晃脑袋，说：“皇上，那一颗药的确是被我父皇吃了，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颗。”果然，柴荣轩的脸色越发阴冷了，“……可是，我人还在啊！”
　　柴荣轩一呆，想了一下终于是悟过来了，“你是说，你还可以再炼制一颗出来？”
　　郗凝点头，“只要给我需要的材料和时间，再炼一颗两颗出来绝对不是难事！”
　　“当真？”柴荣轩急急地再次奏近，两眼瞬间瞪大。
　　郗凝倒是有点怕柴荣轩这模样，脚下微退，脸上装作很肯定地说：“当然。”
　　然而，不知是郗凝表现得太好，还是出于对长生不老药真伪性的怀疑，柴荣轩的激动情绪开始慢慢冷却，脑袋也逐渐冷静下来，背着手在房里来回踱着步子，一会喃喃低语，一会狐疑地瞧上郗凝一两眼，圆滑的面上不时出现多种不同的表情。
　　郗凝一直原地站着，面带微笑等着柴荣轩的答复，别看她表面好像很轻松的模样，其实，她心里同样七上八下，一是担心自已的谎言会不会被戳穿，二是担心柴荣轩会不会那么容易上当，毕竟，所谓的长生不老药是郗凝一时胡捏出来的虚构之物，如果是寻常人，乍一听到，一定会一笑斥之为荒缪。然而，眼前的不是寻常人，而是一个极度嗜命的胆小鬼，郗凝赌的就是他的嗜命。
　　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柴荣轩终于停了下来，昂着下巴，挺着大胆腩，说：“七公主你先前所说之事，朕听来仍觉得荒缪得很。”
　　——荒缪？既然觉得荒缪，刚刚激动得差点断气的是谁啊？——
　　“单凭你一口之说，无凭无据的，朕无法相信你……”
　　郗凝微点下头，心里已失望得想捶自已两拳，不过，她是耐着性子等着柴荣轩把话讲完。
　　“何况，朕觉得十分奇怪，如果真有此事，七公主你为何要把这消息告知与朕呢？这点，着实令朕费解！”
　　——呼~~~~，幸好！！——
　　郗凝微微眯眼，心里舒了老大一口气，先前紧张的心情也缓缓放松下来，郗凝轻舔一下嘴唇，慢慢地说道：“皇上会有疑虑是肯定的，当然，我也不是没有目的。”
　　“喔？说来朕听听。”柴荣轩挑着粗粗的眉毛，挤出一个有点滑稽的笑，重新走回他的皇座。
　　郗凝随着柴荣轩的走动慢慢移动方向，非常认真地说：“其实我这么做是为了保命。”
　　“保命？谁会要你的命呀？七公主？”郗凝的答案显然出乎柴荣轩的意料。
　　郗凝低叹一声，确保柴荣轩听见了也看清了，这才说道：“对于一位公主被派到边关这种事，皇上您听了，肯定觉得有些奇怪吧？”
　　柴荣轩微一点头，他当初听到这个消息之时，的确觉得很奇怪，守边关这样重要的事不派一名经验丰富的将军，反而是送来一位公主，这事说出来谁都觉得古怪。
　　“其实啊，我父皇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我性命。”
　　“此话怎讲？”
　　郗凝再次叹气，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伤感，“自从长生不老药修炼成功之后，父皇总算是允许我自由出入皇宫，也不再限制我的行动，这本来是件好事。可慢慢地，父皇开始让我参与朝政，又把他本应传给太子的信物传给了我。这下，其他人可就不乐意了，这些人表面待我亲切，实则暗地里却安排了各种手段，企图秘密除掉我。当然，他们确实也这么做了，在大郗时，如果不是运气好，我早被暗杀了好几次。后来，父皇觉得长此下次我的小命肯定不保，于是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把我远调边关，表面说是让我视察边关，其实是让我远离皇宫，免遭杀祸。”
　　有点长的故事，不过郗凝确信里面没有令人起疑的地方。
　　柴荣轩很难得地耐着性子听郗凝把话讲完，皱着眉，问：“所以，这与你将秘密告诉朕有何干系？”
　　“当然有关系！”
　　郗凝担心自已的小故事把柴荣轩的耐性磨光，连忙把内容简化了一下，说：“自从我到了回颜关后，暗杀的事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次遭袭，几次之后，我才终于明白，原来，真正想要致我于死地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我父皇！”
　　“啊！！”柴荣轩一听，惊讶地张着嘴，“这是怎么回事？”
　　郗凝微微低下头，垂着眼帘，轻睫毛轻颤，声音带着低低的哽咽，“我父皇他、他现在是全天下唯一一个长生不老的人，而我是唯一一个知道长生不老药炼制方法的人。父皇担心我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于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取我性命。当初在回颜关，幸得有几位朋友在我才保住了小命，如今我身在烊烙，孤身一人，也不知父皇的爪牙是否已暗自跟着我，准备再次趁我不备取我性命……，为了保住我的命，我才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皇上您，相对的，皇上您也要保证我的安全，只有在我活命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做出长生不老药。皇上，您意下如何呢？”
　　郗凝敢保证，刚刚这段话，她绝对是发挥了自已最大的想象力，不仅表情动作到位，连声音都是前所未有的可怜。
　　“唔……”
　　见柴荣轩仍在怀疑，郗凝装作苦恼，“皇上，您还是觉得我的话不可信吗？”
　　柴荣轩是不信的，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他并不是没有听过，但那些都只是书里的一种传说，从来不会有人把他当真。可如今听到郗凝亲口讲出来，柴荣轩不禁有些动摇，这其实跟他内心的渴望有关。柴荣轩渴望长生不老，因为他还没有活够，他怕自已有一天会变老，会死去，那样，他将再也无法享受他作为皇帝的荣华富贵，为此，他宁原相信有长生不老这种传说，即使听着有些不可思议，可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希望！
　　眼见柴荣轩的神情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郗凝赶紧再接再励，“皇上，那长生不老药一时半会的，肯定是炼不出来。但是，我会的也并不单单只有这么一种啊！为了令皇上您相信我说的是真话，我可以先给皇上您炼另外一种简单的药丸，让皇上你先试一试真假。”
　　柴荣轩一听，觉得很对他心意，不由眯着眼，问：“喔？你还会炼什么药？”
　　“这就得看皇上您宫里有哪些材料了~~”
　　柴荣轩肥肥短短的手指滑过下巴，眼珠转了好多圈，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待朕寻个秘密的地点……”
　　一听这话，郗凝连忙抢声道：“皇上，其实不用找什么隐秘的地点，随便一个普通的地方就好，如果是在后宫的话，那就更好了。”
　　柴荣轩一下皱起了眉头，“既然是要炼制丹药，当然越隐秘越好，后宫人多口杂，绝对不行！”
　　郗凝摇了摇头，解释说：“皇上您听我说，我这样要求其实是有道理的！”
　　柴荣轩顿了一下，抬手道：“你说。”
　　郗凝暗呼口气，说：“皇上您想想，今天我正大光明地走进了朝殿，又与皇宫您在御书房密谈，我相信，这个消息不用很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皇宫，到时，好事的人一定会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如果皇上您突然把我安排到一个无人知的地方，那些好事的人肯定要想，皇上您把我藏到了哪去？为什么藏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越是神秘的事，人们越想要知道。”见柴荣轩脸色好像有点不高兴，郗凝立刻说道：“当然啦，皇上您也可以置之不理或者利用您的皇威压一压，让大家不要多嘴也不要过多打探，可是呐，皇宫里那么多人，万一有那么一两个管不住的把这事给传了出去，我担心……”
　　这下，柴荣轩也跟着点头了，“那你说，该怎样才好？”
　　郗凝就是在等这句话，故意想了一下，说：“嗯~~，皇宫外肯定是不行的，皇宫里的话，我觉得后宫是最好的选择。”
　　“后宫？”柴荣轩仍是讶异，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后宫那么多妃子……”
　　“皇上！”郗凝再次抢了柴荣轩的话，“就是要人多才好，白天我可以当作一般的宾客活动，夜里我再炼制丹药，神不知鬼不觉，皇上您觉得如何呢？”其实郗凝自已都觉得她说的话不太合理，但既然已经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幸好，柴荣轩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想了想，点头认同，“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