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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六十九、老酒鬼 ...

  •   “……敌军仍是没有任何异常。”
      听完探子的汇报,杜知民重复着每天必问的一句话,“可有七公主的消息?”
      看着探子小心的摇头,杜知民不由失望叹气。接连三天,他已派出好几批探子出去查探郗凝与敌人的消息,结果一无所获,所知的只有,敌人在擒获郗凝之后立即全军撤退,按兵不动,甚至还招回了原本留守在回颜关外的一队兵马。不止如此,也没有派人过来,像是寻常,若是擒拿了对方的主将或重要人物,一般都会大摇旗鼓的派人前来大放厥语,以那人为挟要求归降,或者投靠,或者割赔等等。可如今三天过去了,敌人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此异常的安静令杜知民日夜担忧,坐立难安。
      “诶~,下去吧,继续查探,务必查出七公主的消息!!”
      “是,将军!”
      待探子退出大厅,杜知民摸着开始冒出胡渣的下巴,不情不愿的转向一旁的曲浩天,迟疑了一会,问道:“曲老,您怎看?”
      此时,杜府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如曲浩天,岳圆圆,杨言,几名副将,还有司徒兄妹等人。今早天一亮,他们不约而同的来到杜府,等着探子带回来的消息,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甚至连郗凝的生死都未卜,大厅上一众人大感失望。
      杨言坐在椅子上,握着拳手望地板;岳圆圆站在杨言后面,背对着轻倚椅子后背,抱着手臂没出声;小蚊子抱紧无精打采的小雪豹站在门边,眼里已有泪水在打转;姚绵月远远的站一边,蹙紧秀眉满脸担忧;司徒欣然低着头摸着腰间的长剑,不知是何种神情;司徒傲然坐在他妹妹旁边,全程敛着眉头不说话;几员副将同样沉默着;最烦燥的当数杜知民,比起敌人攻城的直接,郗凝失擒这三天反而是他最难熬不安的日子。
      曲浩天见众人全都无神的摆出一副愁苦相,轻叹一声,安慰说:“其实,诸位大可不必如此担忧,依老夫之见,七公主应不会有性命之忧。”
      “曲大人此话怎讲?”姚锦月最先冲口询问,其他人也一致抬起头注视。
      曲浩天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胡子,说:“敌人虽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七公主为他们四皇子报仇,但若他们真的有心要杀七公主,何必把七公主捉了去,当场诛杀不是更快?因此,敌人捉拿七公主,必是另有目的,何况,这三天来,敌人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在老夫看来,这是反而是好消息!”
      “何解?”杜知民皱着眉疑问。
      曲浩天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大家应已听说,那九黎近几年来名声大噪,也有许多的传闻,诸如武功不凡,头脑聪明,指挥行军打仗的手段了得……。既是如此的一个人物,又岂会轻易错过七公主的才能而取她性命呢?”
      众人听着,渐渐有些明白了。
      “曲大人说的可是七公主知晓制作炸药一事?”司徒傲然最先想到重点。
      曲浩天点头,“没错!老夫相信,现时,不止九黎,就是烊烙王或其他国家的君主,一定都想方设法想要得到七公主!为了得到天下,各国纷战多年,死伤无数,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出现了一种具有如此惊人威力的暗器,凡是有野心的人物,哪个会不想得到?
      “所以,曲大人的意思是,为了得到七公主一人仅知的秘密,敌人不但不会加害七公主,反而还会小心保护着?”司徒傲然已完全明白曲浩天所要表达的意思。
      “正是。”
      曲浩天一拍椅把,重重点头,其他人听到这话,果然如预料那般,一下松了口气,小小的得到安慰。尤其是小蚊子,吸着鼻子,脸上表情又是哭又是笑,垂了好半天的眼泪终于有了停止的趋势。
      “太…太好了……”
      小蚊子颤颤的抖着声音,刚要腾出手擦眼泪,听到怀里的小雪豹忽然探头,嗅着鼻子低呜一声,门边光亮的光线随着暗了下来,很快的走进来一个人。
      小蚊子抬头瞧着那人快步闪过的背影,忍不住低叫:“狂大人……”其他人也纷纷转头投出视线,果然是多日不见踪影的狂。
      杜知民首先起身迎近,急急的问:“狂侍卫,可有消息?”杜知民知道,除了他,狂一定也暗中派人查探郗凝的消息,而且,消息一定比他查到的要多。
      狂依旧是面无表情,神色淡定,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冷漠,看着不由令人怀疑,他这个侍卫是否有替郗凝担心过。
      狂很快扫了杜知民一眼,抬手把手里的信封抛出,那看着没有半点重量的白色信封轻轻的飞出,稳稳的落在杜知民身旁的茶几上。
      “加急密函。”
      除了面对郗凝,狂在与其他人讲话时,永远是能省则省,不会有多余的废话。
      闻言,杜知民赶忙双手拿起信封,先是瞧了狂一眼,见狂没有阻止,这才肯定,这是他也能看的密函。
      小心的抽出信封里薄薄的纸张,短短数行字,写得十分潦草,可以看出写信者的匆忙和紧急,这点从纸张上方不小心沾上的两滴墨汁也可看出。
      待扫到纸张下面那个淡淡的红印,杜知民这才知道所谓的加急密函是出自哪里。
      想想颍城与回颜关的距离,只三天时间,狂便把消息传达回去并收到皇帝的回信,这是杜知民绝对无法想象的情报联络。
      “杜将军,皇上在信上怎说?”
      纯白色的信封和信纸,除了里面那淡的几乎快看不清的红印,并没有任何泄露它身份的地方,杜知民不由纳闷,“曲老怎知这是皇上的密函?”
      曲浩天微一昂头,说:“除了皇宫,哪个寻常百姓或官员敢使用这贵重的陇岩纸?!”
      杜知民一顿,看看手里洁白无垢的纸张,这才醒悟,“原来如此。”
      不过,这不是曲浩天的重点,“杜将军,皇上究竟怎说?”
      杜知民低叹一声,眼睛偷偷瞄了坐在他位置的狂一下,说:“皇上在信上只有四句话:守住回颜关,救出七公主,轻重权衡,以回颜关为重。”
      众人听完最后一句通通一愣,以回颜关为重,那分明就是说,若敌人以郗凝性为要挟令他们降城,只能舍弃郗凝。
      “唉~~~,必要时候也只能如此了!”曲浩天拈着胡子,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毕竟,他一早就有这个想法。
      “什么?!”杨言与岳圆圆同时瞪向曲浩天,不能接受他说出这句话。
      “要放弃公主?那怎么行!”小蚊子终于忍不住大叫,哇的一声哭出来。
      姚锦月双手扯着裙子,同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曲浩天能体会众人的感受,站起身,说道:“各位,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七公主一个人是一条命,整个回颜关却是数万条人命,轻重比量,相信大家心里也有数。何况,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曲浩天讲的,众人都能理解,但在情感上却难以接受。一时之间,大厅里慢慢静了下来,只剩小蚊子的哭声和小雪豹的低呜。
      小蚊子擦着泪,见狂不知何时起身并已走到门口,小蚊子一下忘记了平时对狂的恐惧,奔过去挡在狂前面,焦急的问:“狂大人,您是不是有公主的消息啊?”小蚊子记得郗凝曾与他说过,狂很强,也很神通广大,很多事他比别人看得细,也知多。小蚊子不由寄望于狂,而且,以他这段时间的观察,狂与郗凝之间有种说不清的已超越主仆的关系。小蚊子认为,狂不可能看着郗凝被掳去而没有任何行动。
      低头瞥了眼哭得泪眼朦胧的小蚊子,想想郗凝平时最在乎的就是他,狂不由思考了一下,说:“受了伤,但无大碍。”
      “咦???”
      简单甚至有点莫名奇妙的话一出口,整个大厅的人都快速围了上来,冲着狂急问。
      “狂侍卫,你有七公主的消息?”
      “喂,你知道的话怎不早说啊?!”
      “你是不是见过小七啦?”
      “狂大人,公主受伤了?她伤得重不重?”
      “狂侍卫,你如何取得消息?”
      “……”
      狂很轻的敛了一下眉头,冷眼环扫,冰冷邪恶的气势顿时弥漫于空气中,令众人不得不缄口禁声,期待但又畏惧的注视着狂。
      “她没事。”
      每天,狂都从赤嚣那里得到关于郗凝的消息,听到九黎如何关置郗凝,狂很生气;听到郗凝被迫跟一个个士兵比武,而且还是以多对少的比斗,狂很担心;听到郗凝受了伤,狂莫名的不知所措,一瞬间想要放下所有事冲过去把郗凝救出来,但狂心里明白,有些事他必须做。况且,除了一些皮肉之伤,郗凝并不会有性命之危,狂极力控制自已不为郗凝而左右自已的情绪,但,莫名的,就是无法保持冷静的心……
      “既然狂侍卫你有办法取得小七的消息,是否有可能救出小……”
      狂微侧头把视线对向说话者,只轻轻一瞥,立刻令杨言吞着口水咽下未出口的话,心里不禁暗叹:小七不在,这个狂变得好可怕!
      “暂时不行,烊烙军驻扎的地方不利于营救。”
      难得的,狂总算说出了较长的一段话。
      “确实!回颜关二十多里外的地方均为大漠,常年风沙不断,水源稀少,在那里很难分辩方向,又没遮没挡的,确实不利于营救。”在回颜关待得最久的是杜知民,他很清楚关外环境的险恶。
      “可就算难,也得试试啊!难道你们要放着小七在敌人手里不管么??”
      杨言听杜知民的语气似乎也没有要救郗凝的意思,一时的激动得握拳,目光极力避免望向狂的方向。
      “冷静点,小言。他们并不是这个意思。”岳圆圆拉了拉杨言,免得他再一激动就要上前揪杜知民的衣领。
      “杨少爷,下官并不是说不去救七公主,只是目前的情况,暂时不能救。”
      曲浩天也点头附和,“是啊,万一失败,令对方加强戒备,再救便难了!杨少爷。”
      杨言听着觉得有道理,知道自已是关心则乱,不由懊恼道:“那要何时才是时候啊?小七都受伤了……”
      岳圆圆轻拍杨言肩膀以示安慰,微微侧目看向狂,询问:“不知狂侍卫是否已有打算?”从见到狂的第一眼起,岳圆圆便觉得这个狂不简单。
      “我自会带她回来!”狂颇为冷淡的挤出这句话,眼神很明显的表明他不愿再讲话。
      闻言,岳圆圆不由挑眉,并不是怀疑狂是否有这能耐,而是讶异于狂眼中那小小的波动。
      至于狂,讲完这话,不再理会其他人那欲言又止的目光,径自转身离开。

      ※※※※※※※※※※※※※※※※※※※※※飘啊飘※飘到烊烙军营※※※※※※※※※※※※※※※※※※

      “唔!!!”
      突然的强烈痛感令郗凝猛然清醒,睁开眼的一瞬间见到的却是九黎那张近得有些过分的脸,郗凝想也不想便朝着九黎抬手扫掌,但很快被九黎握住手腕无法继续。郗凝尚未来得及骂人,身体又是一阵蚀骨的痛。
      “唔……”
      郗凝咬牙闷哼,硬是把叫声吞进肚子里,浑身轻颤,冷汗立刻从额上滑下。
      “别乱动,你肋骨断了,军医正在帮你检查。”见郗凝忽地握拳挣扎,九黎减力松开郗凝的手腕,双手轻按郗凝肩头。
      郗凝痛得拧紧了眉,手指抓着床板,低低呼气以缓解身体的痛,眼睛隐约看清了四周的环境。此刻她正躺在九黎的营帐内,九黎坐在床边按着她肩膀,多伦捧着铜水盆站在旁边,一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正隔着衣服用手指摸着郗凝胸腔下方左边最后一根肋骨,只轻轻的触碰便引得一阵入肉的痛。
      看看四周的光亮,似乎已是白天。郗凝记得,昨夜她浑身疼得厉害,勉强跟两名龙影谈着话,最后好像没忍住晕了过去。
      ——肋骨断了?——
      ——难怪那么痛了!——
      郗凝不敢大口喘气,只要一用力呼吸,整个胸腔乃至腹腔立刻一阵疼痛。慢慢的调整着呼吸,郗凝轻添因口渴而干涩的嘴唇,低低的问:“断了几根?”原本郗凝还在纳闷,只不过被雷颂踢了几腿,居然痛得离谱,原来是肋骨断了啊。
      “两根。”
      九黎微眯眼,很佩服郗凝竟然可以忍着痛楚不叫出声,甚至清醒的询问自已的伤势。
      ——SHIT!!——
      郗凝根据痛感的方位,大约猜出断的是最接近小腹的左右两根肋骨。
      ——这可不太妙啊~~~——
      ——肋骨断了起码要六、七个星期才能痊愈呢!——
      ——怎办?——
      咬咬牙,郗凝握紧拳头,尽量不让身体发颤,微抬头,冲着老军医询问:“怎样?有没有错位?”
      老军医显得相当诧异,很不理解郗凝明明痛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却仍是强忍着,甚至还能冷静的询问自已的情况。老军医惊愣了一小会后,才想起要回话,“……这个,虽是断了两根肋骨,所幸的是,骨头没有出现错位的现象,似乎也没有压挤到内脏。小人一会帮七公主您包扎固定一下,让断骨长好自愈。”
      “就这样?”
      九黎从小到大还未试过摔断肋骨,不知它的治疗方法,只是眼下见郗凝的模样,分明很是痛苦,但听老军医的讲解,却似乎有些简单过头了。
      老军医一见九黎对他侧目挺眉,立马吓得心脏突突跳,惊出一背冷汗,连忙急道:“啊,不!骨头虽是没什么大碍,但过一段时间,受伤的部位会出现瘀血肿胀,造成经络不通,气血阻滞,所谓瘀不去则骨维续也。小人一会便给七公主配些活血化瘀,行气消散的草药……”在九黎不耐烦的瞪视下,老军医渐渐消声。
      “还不快动手?”
      如果不是顾忌着让年轻军医碰触郗凝的身体不太好,九黎也不会找这个军中唯一上了年纪的罗嗦老家伙来。
      “是是!小人这就给七公主包扎……”
      老军医慌慌张张的从身后的药箱子里扯出布条,正迟疑着该怎么开口让九黎回避,又想着怎么让郗凝脱了衣服给他包扎伤处,又寻思着事后会不会被灭口,或者……
      “我自已来!”
      “咦?”
      老军医听见郗凝的话,一下愣住。
      九黎见郗凝挣扎着要坐起身,连忙制止,“你最好别乱动,断了肋骨可不是小事!”
      郗凝轻扫开九黎的手,咬牙硬是坐起身,坚持道:“我自已来!”
      九黎微微皱眉,“七公主,我知你在忌讳男女之防,但还是让军医帮你包扎吧!你自已……”
      郗凝扬声打断,斜眼瞪着九黎,说:“有劳将军费心,但,我自已来!”
      “你……”见郗凝强忍着执意坚持,九黎轻叹一声只得作出让步,“可你要怎么给自已包扎?”
      “只要断的不是脖子,我自已都能包扎!”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听着却令人惊心,九黎看着郗凝在此刻显得异常清亮的双眸,不得不相信郗凝是认真的,轻叹一声,道:“好吧,我们出去。”
      留下几个字,九黎望了郗凝一眼,转身走出帐蓬,多伦放下水盆赶紧跟着离开,老军医迟疑着,“七公主,您真的要自已……”
      “出去!”郗凝右手撑着床板,微抬头低喝。
      “呃……是。”老军医只得放下布条,推到郗凝手边,再慢吞吞的离开。

      “唔……”
      只是稍一活动,郗凝立马感到小腹上方传来的痛感以及肩膀和小腹处火辣辣的赤痛,轻呼口气,抬手擦汗,动作忽地顿住。郗凝轻轻张开左手掌,发现手掌内竟一直握着那个扁扁的小铁盒,因握在掌心内太久的缘故,表面变得有些温热。
      郗凝小心的躺回去,轻轻的拧开小铁盒,里面是半满的淡绿色药膏,隐隐的散发着一股草药的清香。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用呢?——
      想想刀伤剑伤瘀伤断骨之类的应该都差不多,郗凝干脆解开衣服,用指腹沾上一点搽肋骨表皮之上,感觉涂抹过的地方又凉又痛。郗凝伸手拉过长长的绷带,却迟疑着不知该怎么下手。
      ——糟!这个该怎么包啊?——
      ——手脚断了夹两片木板包紧固定就行,这个总不会是要夹两木板在腰两边吧?——
      郗凝微微滴汗,刚刚逞强不让别人碰她,现在不由有点后悔了。
      ——……唔……干脆就让它这样吧,最多不动就是了!——
      郗凝重新束好衣服,闭目养神,反正九黎没说要赶她回囚车里,她正好可以安静的休息。

      一到傍晚,九黎见郗凝喝了一次药后,躺在他床上似乎没什么事的模样,干脆叫人用抬架把郗凝抬出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
      “牢房。”
      九黎想过,把郗凝关在露天的囚车内,一两个晚上倒无所谓,可以挫挫郗凝的锐气,但若时间长了,确实不太妥当,以郗凝的身体的状况,很容易得病,因此,九黎决定把郗凝送到比较正规的牢房里。
      ——原来还有牢房啊!——
      ——我还以为他们就我一个囚犯呢……——
      “喂喂,好歹我也是个公主,就算现在的身份是你的阶下囚,起码也要给我好点的待遇吧!!”郗凝轻按着受伤的地方,以说话来缓解伤口因担架晃动而产生的疼痛。
      九黎负手走在担架旁,边走边斜目望着郗凝阴笑,“想要更好的待遇?当然可以,只要七公主您能提供相等的回报,我自会为您安排妥当,不管是吃穿住行!”
      “唔……很可惜呢。我实在拿不出你想要的相等回报,看来我只能住牢房了~~~”
      ——果然是有所图啊~~~——
      “呵~~~,那真是太可惜了~”
      九黎一点也不着急,只要时间允许,他有把握让郗凝把所知的本事一点点的问出来。

      “到了。”
      九黎微笑着等待郗凝从担架上坐起看到牢房时的表情,不过,郗凝对于眼前堪比马房的牢房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不满,反而吹了声口哨,笑嘻嘻的说:“哟~~,不错嘛~,还有屋遮顶!”
      说不失望,那是假话,直到现在,九黎不得不承认,眼前仍旧表现得镇定从容的郗凝他实在看不透,也无法解郗凝的想法,因为他从未遇到过有人和郗凝一样,这般的……奇怪!
      不知是因为看不透还是为无法掌控郗凝这个人,九黎内心出现了少许的烦燥,挥挥手,示意士兵把郗凝关进牢房,自已则先行离开。
      郗凝撇了眼九黎的背影,轻哼一声,忍着起身时肋骨磨擦产生的痛楚,勉强站起身,拖着脚下重新被套上的长链铁镣,暗暗呼气,慢慢的挪进黑乎乎的牢房,直到听见牢房门被锁上的声音以及士兵离开的脚步,郗凝才慢慢抬头打量身处的牢房。
      所谓的牢房,其实也就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四边是一根根粗粗的木桩打下地下固定,头顶是勒紧着的木板,地上则散铺着带着霉味的干稻草,长宽大约各四米多,不算大也不算小。
      郗凝倚在木桩边看向旁边,从她所在的第一间牢房慢慢看去,整整一排,大概有五六间同样的牢房连在一块,周围没有火把也没有士兵把守,黑洞洞的,勉强只能看到漆黑的隔壁牢房里躺着的一个个暗暗的轮廓。
      郗凝低声叹气,不是因为环境的恶劣,也不是感到失落,而是这牢房里的味道实在是……臭!
      “咳咳……”郗凝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结果再一吸气的时候,那味道更加的浓烈窜鼻了。
      ——不会是有人在这里大小便过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郗凝实在忍不住了,掩住口鼻,哀叹:“好臭~~~”
      “喂,丫头,你说谁臭啦?”
      “噫???”
      郗凝惊讶的转头看向后面,本应无一人的黑处角落里,竟走出一个人。那人一手抓着头发,一手隔着衣服挠肚皮,懒散的站在郗凝三步外,不时低头嗅闻身上是不是有异味。
      ——怎么可能??根本感觉不到有人啊!!!——
      郗凝戒备的瞪视来者,借着淡淡的月光,郗凝只看到这人身材很是高大,穿着十分破烂,手脚上都锁着铁链,应也是个囚犯,只可惜头部以上的部位被阴影挡住看不清。
      “哟~,好强的防备气息呢!别紧张,丫头,我只是个不中用的老头子~~~”说着,人影微动,那人慢慢往前挪了一步,郗凝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乱得堪比鸟窝的头发,长长的胡须,脸上脏脏的污渍令人看不清他的面貌,但从他眼角以及额上明显的皱纹,可以看出,他的的确确是个老头,年纪应该是六十起上。不过,郗凝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不可忽视的压迫感,这大概是由于那双锐利炯亮的眼睛,老头的视线在郗凝打量他的同时,早已把郗凝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知道对方应是不可小视的人物,郗凝也不敢怠慢,微抬头,说道:“我说的是这牢房。”简简单单的算是解释了刚刚的话。
      “我就说嘛~~~,老头我身上除了酒香,绝不可能会有其他臭味!”对方很是得意的昂高头。
      ——酒香?——
      两个字一下提醒了郗凝的记忆,微低头想了一下,郗凝慢慢挪步走近,笑说:“天下这么大,我们却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说起来还真是有缘~~,咱们不如认识认识吧,我叫郗凝,不知前辈怎么称呼呢?”
      老头看着郗凝走近,不以为然的笑笑,“名字啊~~~,好久没用,好像不太记得了……丫头想叫的话就叫我老酒鬼吧!”
      “老酒鬼?”
      郗凝微笑重复,眼下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老酒鬼先前提过的酒香。果然,距离一近,除去周围的臭味不说,郗凝还真的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醇酒香味,正是从老酒鬼身上传出来的。
      ——没错!就是他!——
      郗凝忽地挑眉,冷声道:“那天在回颜关掳走我的人就是你吧?!老酒鬼。”
      “咦?”老酒鬼明显一谔,顶着笑脸颇为奇怪的疑问:“丫头你怎知那人是老头我?”看来老酒鬼一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郗凝挺挺眉,有点讶异于老酒鬼的坦白,不过还是接着说道:“那时,我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样貌,不过,那人的味道我倒是记住了,这还多亏了你提醒呢!”
      “呀~~~”老酒鬼立刻抬起手臂低嗅,懊恼的说:“果然是它泄了底啊!早知道该洗个澡再去~~~”声音听着好像很后悔,他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在意,依然是笑嘻嘻。
      “哼~”郗凝低哼一声,怎么看都觉得老酒鬼像是在说笑玩乐一般。但是,郗凝知道,眼前的老酒鬼既然能从回颜关轻易的把她掳走,本事一定很高。而且,他似乎也没有恶意,郗凝小心的放低了警戒和敌意。
      “喂,酒鬼。既然那人是你,照理说,你和他们应该是一伙才对啊!怎么也被关到这里啦?”
      “唉~~~”老酒鬼突然叹气,摇摇头摆摆手,故作低沉的说:“说起来可就是又臭又长的故事了,还不如不说呢,对了。”老酒鬼很突然的转变话题,好奇的打量郗凝,“丫头,你倒是很能忍嘛!”
      郗凝一弹右眉,浅笑,“这话什么意思呢?”
      老酒鬼挠着下巴很长却稀疏的胡子,笑得好似另有深意,说:“我老酒鬼除了喝酒最厉害,另一个厉害之处就是嗅觉好!嘿~~~,丫头你一进牢房,老头我闻得清楚,你身上有草药的味道!不过……这个味道…倒是有点熟呢~~~,好像在哪闻过……”说到后面,老酒鬼一滑步,瞬间贴近郗凝,低头嗅着郗凝的头顶。
      “!!!”
      郗凝陡然一惊,明明两人之间有两步的距离,老酒鬼却在眨眼间就贴了过来,郗凝惊吓之下,本能的后跃,结果自是触到痛处,捂着伤处蹲下,咧嘴低骂。
      “靠!”
      老酒鬼一见郗凝痛叫,反而乐得昂头哈哈笑,“看来我老头的鼻子还是灵!!”
      郗凝半跪在草堆上,抬头狂瞪,“切!”
      “唉呀呀~~~”老酒鬼故意挤目弄眼笑得夸张,“好凶喔~~~”
      郗凝痛得咧嘴吡牙,额头已有冷汗滴下,干脆缓缓向后直接仰躺在草地上。
      “哟~~,这么早就睡啦?”老酒鬼呵呵笑的整个人轻跳向上,落地的时候横身侧躺在郗凝一旁,左手托着脑袋,正好对着郗凝的脸。
      郗凝轻轻的呼气,脑袋不动,只用眼角撇了老酒鬼一下,口气再也好不起来,“一边去!别烦我!”
      老酒鬼丝毫不介意郗凝没大没小的无礼,依旧笑呵呵,说:“好!丫头,我不逗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身上那药膏是从哪来的?”说着,手指指向郗凝腰带处露出的小铁盒边边。
      “嗯?”郗凝眉一挑,侧脸疑问:“这药膏很特别吗?”
      老酒鬼撅着嘴摇头,“不是特别,而是很特别!据我所知,这世上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拥有,而那几个人老头我正好都认识!来来来,说说看,你认识的是哪个?”
      郗凝皱紧眉侧过头,心里不由疑惑狂的身份,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老酒鬼见郗凝明显的不信,想了一下,突然悟道:“啊!丫头你不会是担心我和那些人是仇家,找不到他们干脆算你头上吧?”
      郗凝摇头,“不,我完全没这么想!”
      “原来如此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如此!”
      “放心放心!”老酒鬼根本不管郗凝的否认,自顾自说:“我和那几人一点仇都没有,交情反而好得很呢~~~”
      “呼~~~”郗凝歪下嘴吹气,干脆撇过脸不理他。
      “哎?丫头你别不理我啊!”老酒鬼整天关在这牢房,没人陪他讲话,早已闷得发慌,现在好不容易来个对胃口的,老酒鬼岂肯轻易放过呢。
      老酒鬼手脚着地爬到另一边,故意趴在郗凝眼前,“呐呐呐,说来听听嘛,丫头,究竟是谁给你的?”
      郗凝翘起唇角,笑问:“你很想知道?”
      “当然!这金创药可是极品!当年老头我用了十坛好酒才跟沈老头换了半小盒,比你这个还少呢!!”
      ——沈老头?——
      郗凝一下想到叶维扬的师父,犹豫着说:“你说的那个沈老头不会是指那个西什么医来着……?好像叫沈清尘吧?”
      “咦?!不错嘛丫头~~,倒是有点见识!没错!就是沈清尘!那老头子医术还过得去,不过最厉害的还是配制各种药方伤药。他做的药,绝对比一般的郎中要好,当然,也更贵!那老头爱药如命又脾气古怪,吝啬得很。江湖上的人受伤是常事,一受伤就想要向他求得好药来医治,不过,除非拿贵重物品跟他换,不然,就是跪下求上一两个月,他也绝对不会大方的施舍一丁点……”老酒鬼对沈清尘似乎积累了许多的怨念,一开口就截也截不住。
      ——原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药的来源就没什么问题了,毕竟展驭风也是沈清尘的徒弟,他有这金创药是正常的事,而狂曾救过展驭风,那展驭风把金创药送给狂以作报答,这非常合情合理。
      老酒鬼转眼一见郗凝自个沉思着,完全没有老实当他的听众,不满的停了口,嚷嚷道:“我说丫头啊,老头我正跟你讲话呢~,你怎不好好听呀~~~?”
      “喔。”郗凝挺挺眉,颇为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因为你实在太罗嗦了!!”
      “哈??”
      老酒鬼一下张嘴谔住,很少有人当着他的面讲话这么不客气的!
      郗凝也不管老酒鬼的反应,转了一下眼珠子,问:“你说这世上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有这金创药,除了沈清尘师徒三人,你,还有谁呢?”
      老酒鬼一下笑开,摆着手兼摇头,“不说不说!老头我问你话,你不回答,现在却反而要我答你问题了,不行!不公平!”
      郗凝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直说:“是展驭风送给我的侍卫,而我的侍卫又给了我。”估计应该是这样。
      “原来是小展头啊~~,不过,这么贵重的金创药…他居然舍得送给别人?”老酒鬼盯着郗凝,笑得刁钻古怪,“丫头啊,你说的那个侍卫是什么人来着?小展头虽不像他师父那般小气,却也深知他师父的脾性,绝不敢私自将药物送与他人!!”
      郗凝撅下嘴,很不为然的回答,“狂是展驭风的救命恩人,他送药给狂当答谢,有什么好奇怪的?!”
      “喔~~,原来那人叫狂啊~~~”老酒鬼一副小人奸计得逞的表情。
      郗凝不免抽了下嘴角, “我又没有特意藏着不说,你那么得意干嘛?”
      “嘿~~~”老酒鬼不管,自顾自的开心,“喂,丫头。你真是大郗的公主?”
      郗凝很奇怪的瞟了老酒鬼一眼,“这个天下除了大郗的皇族,还有人姓郗的么?”
      老酒鬼摇头,“没有!”
      “那不就结了!……不过,现在我倒希望我不是,起码不用被人捉来当人质……说到底,这都是你的错!!”郗凝说着说着斜目狠狠的瞪向老酒鬼。
      “呀呀呀~~~你年纪小小的,怎就这么凶呢?”老酒鬼很夸张的抬手臂隔开郗凝的视线,一会探头看一会躲着。
      ——年纪一大把,行为却像个小孩!——
      郗凝呼了口气,继续问:“我已经把我知道的说了,我刚才问你的还没回答呢?”
      老酒鬼抓抓头发装傻,“什么没回答?”
      郗凝马上瞪眼,老酒鬼呀呀叫的摆手,脑袋转了一圈好像吟诗一样,说:“嗯~~~,好吧。有来有去,做人才够意思。”
      “请吧。”郗凝不知为何觉得无奈。
      “嘻嘻~~~”老酒鬼一下又侧躺到草堆上,一手托脑袋,一手把玩着发霉的干草,说:“这世上只有五个人有这金创药,除了沈老头三师徒,一个是我,还有我徒弟。啊,不过,现在是六个了,还有丫头你!”
      郗凝轻抚着下巴低吟,“……你徒弟是谁?”
      “我徒弟就是我徒弟啊。”
      郗凝忍不住抽了一下眼角,“你徒弟总该有个名字吧?”
      “当然有啊!不过……”老酒鬼略倾向前凑近郗凝,左手拢在嘴边,悄悄说:“他不让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小名叫小虫子,是我帮他取的!”
      ——说了等于没说!——
      “哪有徒弟限制师父的?他不让你说,你就真的乖乖听话不说啊?”郗凝突然来了兴趣,决定慢慢挑拔,反正她睡了一个白天,现在一点也不困。
      “唉~~,丫头你有所不知啊!”老酒鬼很无奈的叹气,“我这个徒弟啊,可吓人了!他只要冲我一瞪眼,我马上就怕了……奇怪,小时候明明可爱得紧,怎的一长大就这般吓人呢?”后面变成了自言自语。
      “喔~~你徒弟还真有奇怪呢,连师父也敢管?”
      一见郗凝对关于他徒弟的事情产生了兴趣,老酒鬼也不由来了兴致,“可不是!明明我才是师父嘛!结果他老是要管我,一会不准我喝酒,一会不准我跟着他,一会不准我去皇宫,一会又不准我抓弄他的手下……反正什么事都要管着我。上次我只不过不小心偷偷喝掉了两坛贡酒,结果他居然说要把我关到酒窑里,绑住手脚丢在酒坛边,让我有得看没得喝,你说可不可恶?”得到郗凝的点头赞同,老酒鬼说得更兴奋了,“那小子明明知道我嗜酒如命,居然用这么阴险的方法对付我,结果害得我一连好几年都不敢回去,呀~,我究竟有多少年没回去呢?不知小虫子有没想我这个师父呢?上次偷了他的紫白玉花瓶去当,都这么久了,他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又是皇宫又是贡酒……——
      ——紫白玉,郗维府里也有一个,据说数量不多,极其珍贵,而且价格昂贵,一般人就算有钱没门路,也很难买到。——
      ——既然跟皇宫有关,那他徒弟有可能是那些皇亲国戚或高官……——
      当老酒鬼兴兴冲的讲着陈年旧事的时候,郗凝仔细的捉出里面的重点。
      “……丫头你不知道,我那徒弟小时真的非常讨喜!第一次见到他时才五岁,全身肉呼呼的,走路都不稳,讲话却老气横秋,活脱脱一个小大人,十分搞怪。当时,我去他家偷酒喝,正好见到他被几个嫔…呃…他爹的妾侍欺负,他却一直冷冷的瞪着那几人,不哭也不闹,待那几人觉得无趣走了之后,我好奇的跳出去问他要不要帮他报仇,结果那小家伙瞪了我一眼就走了,还说什么他自有办法对付那么些欺负他的人……嘿~~~,你不知道当时多有趣!于是老头我一时兴起,悄悄的躲在暗处跟了他好几天,那小家伙果然聪明得很,那些欺负过他的,他一一记了下来,派出他的小侍女小侍从到各处去监视打听消息。之后,欺负过他的那三个妾侍,一个很巧的被他爹发现她与其他男人私会,一个因忌妒在向某个得宠妾侍的汤里下毒时被当场撞了个破,另一个之前因争风吃醋而陷害其他宠妾的证据也不知被谁找了出来,并暗中交给了我徒弟他爹,结果,自然是一个个都遭了殃。嘿嘿~~,别人不知道,我老头在暗处可看得清楚!你想想,五岁哦~,才那么一丁点大的小家伙居然就懂得使计策耍谋略,无需弄脏自已的手就把不顺眼的人一一除掉。你说,这么天资聪颖的小家伙,我要是不把他捉来当徒弟,那不是亏了么?!!嘿嘿~~,想当初老头我缠了那小子近一个月,使尽浑身绝学,终于是把他引出了兴趣,让他乖乖的跟着我学武。唉~~~,不容易啊不容易……”
      ——不说其他人,一提到有很多妾侍?不由让人想到皇帝呢……——
      黑暗里,郗凝暗自阴笑,想不到她连坐个牢都能遇到背景不一般的特殊人物。郗凝发觉,自从到了这里,霉运仍旧跟着她,但好运,似乎也在向她靠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六十九、老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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