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十八、贞节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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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吃过饭后，郗凝抱着吃饱奶的小雪豹趴在桌上，悠闲的摸着小雪豹打发时间，理带着小蚊子去买一些日需用品以及御寒衣物，狂坐在桌边倚着墙壁闭目养神，寒则拘束坐在凳子上两只手不知放哪好，估计他已开始后悔没跟理和小蚊子一起出去。总之，三人与客栈里热闹喧哗的场面格格不入，却也没人敢来打扰或赶他们走，毕竟他们是吃了饭给了钱的，而且每次有人走近，狂那抬眼冷视的模样就令不少人怯步，转而选择离窗边较远的位子。
就在郗凝耷着脑袋快要睡着的时候，却被街上异样的热闹给吵醒，转转头，郗凝抹掉嘴边的口水，迷迷糊糊，“嗯？什么事？”
回答她的是随着看热闹的众人走近窗边的寒，“小姐，有人在游街。”
“游街？”郗凝揉揉眼跟着起身挤到窗边，正好看到一群村民押着一男一女从楼下走过，路上不断有人向那两人扔菜渣吐口水掷鸡蛋。
[你看，那是阮家二少奶奶，那是阮家布坊的掌柜，两人都平时都没什么交集，没想到竟有奸情。]
[哼！奸夫□□！]
[真是丢人现眼了！]
[咱们牌坊村怎会出了这两个不要脸的！诶，看到都觉得晦气。]
[最好赶紧送去浸猪笼！]
……
原来，这宣阳镇是由几个小村落组成，其中一个叫牌坊村，这牌坊村虽不大，却大有来头，其中最为众人所熟知的便是村子里的十几座贞节牌坊。
牌坊村的妇人最重视的不是她们的头发也不是她们的命，而是她们的贞节，在牌坊村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女人是寡妇，她们为死去的丈夫守活寡，克守妇道，独自养家活口，守寡二三十年的才得到那座既沉重又荣耀的贞节牌坊。在这里，每个人最看重的是妇人的操守，因为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耀。
郗凝盯着慢慢走过的那对男女，两人都绑着麻绳，身上的衣服虽是染满污垢泥迹菜渣，却也不难看出衣料的好质地，看来这二少奶奶和掌柜日子都还过得不错，就是不知怎会落到通奸的境地。
[喂，听说要浸猪笼是吧？咱们也去看看？]
[不行不行！那牌坊村有规则的，浸猪笼的时候，除了他们村里的人，谁也不让看。]
[为什么？]
[谁知道啊！这些村子的规则一个比一个多！]
郗凝突然来了兴趣，扭头冲身边的寒低叫，“寒，咱们去看看。”
“不行。”寒几乎是没有思索的便拒绝。
“去嘛！反正在这坐着也无聊。”郗凝极力怂恿。
“不行，您也听了，他们不让外人去看。”
“咱们随便找个屋顶躲着偷看谁知道啊，去嘛去嘛！寒~~~”郗凝拉着寒的手臂继续磨。
如果现在眼前的人是理或小蚊子，一定架不住郗凝的煽动，早早答应。问题是现在面对的是寒，而他又誓以狂为榜样，虽说心里也有点痒痒的想去看看，却仍是坚决的否定。
“不行，现在不宜多生是非。”
郗凝瞪起两条眉，无趣地转回桌边，凑到狂身旁，“狂，去看看热闹。”
“不行。”狂根本就没睁开眼。
一个两个都说不行，郗凝脾气开始上涌了，放下小雪豹叉着手瞪视狂，连声音也冷了几度，“喂，本小姐好声好气地询问你，代表我尊重你的意见，而不是给你权力让你用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傲态度来拒绝我！哼~”
“小姐……”
抱起小雪豹，郗凝鼓着腮子噔噔噔的跑下楼，顺着人潮跑去。
“跟着。”
狂睁开眼冲一旁想追又不知该不该追的寒说话，寒马上直接从二楼跃下，尾随郗凝而去。
郗凝心里气呼，跟在游街的村民后面，却发现走出大街后，扭入右边的村道便有几名村民守着，不让其他无关人等进入，附近则围着许多想要看戏的群众。
“切！不让人看那干嘛还带着人游街勾引别人的兴趣啊？造作！你说对不对啊？儿子。”小雪豹肯定是不懂回答的，郗凝望望四周，发现除了那条村道外，一旁的河道流经牌坊村，若是沿着河边走，应该也可以进去。
郗凝挤出人群，见没人注意闪身从一旁的两间屋子之间的夹缝溜过，屋后正是那条河道，河边种着许多柳树，刚好可以挡去村道口村民的视线，郗凝把小雪豹塞到怀里只露出脑袋，轻摸小雪豹的脑袋，“委曲点啦儿子。”
“小姐。”
身后的一声低叫令无防备的郗凝吓得抓手，转头愤愤怒视着寒，郗凝几乎是咬牙的说：“说过多少次，不准这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寒稍稍低了低头，“属下……我以后会注意的。”
郗凝叹口气，转身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你们到时肯定又忘记，到时我又得被吓一次。”郗凝走，寒也紧跟其后。
郗凝回头，瞪眼，“说不行的人不要跟着我。”
“不行，我必须跟着小姐。”寒抬起头，眼里的意思清楚得很，那便是没得商量。
郗凝抽抽嘴角，也懒得跟他讲，径自猫低腰沿着河边走向村子里面。
码头边，放着两只竹子扎的笼子，周围围着许多本乡村民，村民们俱都望着跪在中间的一对男女指指点点，人群前面，拄着拐杖的长须老头是阮氏家族的长老，旁边肥墩墩的是村长，村长左边过去的贵妇貌老女人是阮家的当头人阮老太，接着样子笑起来有点刻薄的是阮家大少奶奶，眼角高挑年纪最轻的是阮家四小姐，总之，该到场的通通都到场了。
爬上一旁的老树，郗凝总算看清了那对奸夫□□的长相，男的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样貌还算端正，只是脸上那呆滞的表情，颤抖的模样令郗凝瞧不起，倒是那女的令郗凝十分欣赏，脸蛋长得很不错，一副精明的模样，只是看上去要比那个男的大一些，而且脸上的神色相比起那奸夫更为镇定，也不见丝毫惊慌。
“阮氏，你可知罪？”长老抬起手示意周围的村民不要说话，自已则大声地冲着地上的女人问话。
——嘿！这老头以为自已是包青天不成？！还知罪呢~~~——
“罪？我有什么罪？！”女人高高抬起头，直直望着长老冷静地反问。
长老蹬拐杖，怒道：“大胆贱妇！你身为阮家媳妇，理应安份守已，克守妇道，而你不仅没尽到做媳妇的职责，居然还不知廉耻与男人通奸，坏了咱阮家的名声，你敢说你没罪！！”
闻言，女人大声冷笑，“阮家的媳妇？你应该说阮家的寡妇才对！我姚锦月嫁到阮家十年，连自已的丈夫都没见过，你叫我怎么尽做媳妇的职任？！十年！你以为一个女人有多少个十年？！十年来我夜夜对着孤灯冷壁，孤枕难眠，这种滋味你能了解吗？罪？我有什么罪？我寻找自已的幸福我有什么罪！！”说到后面，女人几乎是在大嚷，现场有很多寡妇，不少人听了俱都感同身受，只是没人敢像她一样说出口。
原来，这阮家是牌坊村的一个大家族，世代做布匹生意，家业很大，为村民所敬重。当然，受敬重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村子里的十几座贞洁牌坊里有六座是赠于他们阮家，也就是说他们阮家有六个守了二三十年活寡的寡妇，而眼前的阮老太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阮家人才凋零，男丁稀少，大儿子阮天鹏早年出外经商遭遇劫匪被杀而亡，只留下一个年轻的媳妇和几岁大的儿子。二儿子阮天霖不满阮老太自作主张，私下给他订了亲事，在成亲的前几天留书离家出走，至今十年未归，生死未卜。三儿子阮天兆自幼体弱多病，阮老太为了给儿子冲喜，便在儿子十八岁那天给儿子娶了房媳妇，谁知喜事变丧事，成亲后的第二天就熬不住驾鹤西去，留下个十五六岁的新娘欲哭无泪，没过两年也因忧郁而病逝，最下面还有个年芳十五的小女儿阮天华，现在阮家是真正的一门孤儿寡妇。
“你你你……反了反了！弟妺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媳妇？！”阮家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想不出好的反驳的话，只得把气撒到一旁的阮老太身上。
阮老太抽出纱绢擦眼角，优雅的大声哭诉，“叔公，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锦月哪，这十年来我阮家自问待你不薄，诺大的家业也没有私藏的交由你打理，吃好穿好住好用好，哪样亏了你啊？可你竟然……你究竟还有哪儿不满足啊？”
姚锦月冷冷的打断阮老太的哭声，“娘，您还是省省吧！媳妇在阮家待了十年，怎会不懂您呢！您是待我不薄，给我吃给我穿给我富贵，可是，身为女人，您应该也明白，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有多可悲！”最后的望着阮老太的眼神带着哀怨。
听到这话，郗凝清楚看到低头垂泪的阮老太抬眼冲姚锦月瞪视的凶狠模样，只是她动作很快，除了站在树上与跪在她面前的姚锦月，相信没有其他人看见。
“你、你这孩子……怎会说出这种话呢！！哎~~，家门不幸哪~~~”阮老太心疼的捶心口，身体无力的后仰，一旁的三少奶奶和阮家四小姐急忙上前搀扶。
“娘，您别生气，犯不着为了这种贱人伤神！”阮家四小姐阮天华已自动把二嫂改成贱人。
“就是啊，娘，媳妇早就跟您说过，这二嫂与那何掌柜有问题，您就是不信，现在可好……”只要是个正常人，谁都可以从阮家大少奶奶眼角那得意的余光看出她与姚锦月不合，现在说这话，完全是为了火上添油。
姚锦月冷哼，抬着眼鄙视的望着眼前的一帮人，大声说道：“我是有问题，你呢？你就没问题么？那是谁天天三更半夜跑到后院会情郎的？又是谁偷偷跑到帐房支钱拿给外面的男人？哼，还有你那个儿子，长得不像大哥也不像你，倒像是咱村里的某个人。”现在，姚锦月是破坛子破摔，反正她也快要死了，干脆找几个垫背的。
姚锦月的话就像投到池塘里的石头，激起层层波纹，令围观的村民诧异吃惊，而阮大少奶奶听着脸色也跟着大变，马上指着姚锦月怒叫，“你胡说什么！！你这黑心的□□，自已下作也就罢了，居然还无耻的诬蔑我，你你……娘~~~，媳妇冤枉啊！媳妇被这贱人诋毁了名声，媳妇不活啦~~~”阮大少奶奶哭着撒泼，最后干脆跪到地上抱着阮老太的脚哭嚷。
“哎，你这孩子……”
“娘，您别听那贱人的，她是存心要害得咱阮家个个不好过。”看来阮天华和阮大少奶奶是一边的，连忙帮着她说话。
不过姚锦月也不是省油的灯，“四小姐，我是贱人，难道你不是么？！”
“你敢骂我！！你个偷人的死贱妇凭什么骂我！”
“哼~~，我偷人就是贱人，那你未婚生子，生了孩子却不养还把他掐死了扔到井里，这样的你又该叫做什么！！”姚锦月越说越响，她的话再次令众人哗然，若真有此事，那就太令人寒心了。
“胡说胡说！你你……我打死你个贱人，污蔑我！！”是胡说还是事实的，其实看阮天华这恼怒得发飙的抓狂模样，明眼人多少也看得出一点端细。
没有人料到阮天华一个大家闰秀居然也会像个无赖泼妇般冲上前踢打姚锦月，故没有人阻止，直到众人从姚锦月所爆的黑暗内幕中回过神来，才有村民上前拉开阮天华。
“反了反了……”阮家长老几乎两眼翻白，不管真假，闹出这样的丑闹，已叫他这个当家长老抬不起头见人。
“这、这、这……家门不幸啊~~~，我阮家怎会出了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媳妇呢……”阮老太摆明了是要把姚锦月说过的话抹掉，现在见姚锦月当着众人的面讲出许多于阮家名声有害的谣言，阮老太恨不得立刻把姚锦月扔到河里。
“噗~~”树上，坐着看戏的郗凝想不到自已居然会在这看到一出这么俗套却有趣的戏码，忍不住轻笑出声。当然，码头边的村民是不可能听得到的，因为他们现在都忙着喊话。
“拉她浸猪笼！”
“把这对奸夫□□拉去浸猪笼！”
“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
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并不适用于这个思想封闭的村子，因为这里的村民明显就不相信姚锦月的话，在他们看来，姚锦月是有夫之妇，却不守妇道与男人通奸，那她便是无耻，是十罪不弑，是不可活，当然，没人会相信这种人说的话。
姚锦月漠然地环扫周围叫喊的村民，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看这些以前对她敬重有加低头有礼，现在却个个喊着要淹死她的愤怒村民，姚锦月觉得他们可笑，可心里却是空荡荡、不屑、愤怒、以及满满的哀伤。
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寻找自已的幸福，她只是不想要一辈子都当个空虚寂寞的寡妇，她不要富贵，也不要钱，她只想自已活得自在开心，可为什么她连这个权力都没有。
幸好，姚锦月心里还是有点寄托，在众人的呐喊声中，姚锦月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原先她一直不敢看，怕自已会哭，因为她不忍看到那个儒雅的温柔男子因她而被众人捆绑辱骂的落破模样。现在，姚锦月只想再看心上人最后一眼，起码在死前，她要记得她爱的男人，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失望了。
何元秋自昨晚与姚锦月在阮府书房挨在一块赏月的时候被众人冲入捉个正着，到后来的关柴房，审问，游街，他都迷迷糊糊就像灵魂出窍，因为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他堂堂一名阮家掌柜居然会落到现在的奸夫身份，因为太过震惊，以致过度失神。
现今，听见周围惊人的喊声，何元秋愣愣的抬起头，吃惊的发现眼前的村民居然全都冲他喊要淹死他，说他是奸夫，说他不配活在这世上。
何元秋怕了，虽说以前的他只是个掌柜，可最起码他受人尊敬，工钱比一般人多，见了面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何掌柜，哪像现在这般，人人指着他臭骂。
前后巨大的差异变化令向来看重面皮的何元秋几近崩溃，他再也不忍住失声大嚷：“不！不是我！不是我！是二少奶奶，是二少奶奶先找我的，是她说仰慕我，是她先接近我，是她诱惑我的，不关我的事啊！！！”
姚锦月不敢置信地死死瞪着何元秋，听着何元秋的吼叫，对于他的骤然巨变，姚锦月几乎心碎，她不敢相信眼前听到看到的。姚锦月不禁想，这人是谁？他是何元秋吗？是那个温文儒雅文质彬彬的何元秋吗？是那个常常以诗喻意，说愿意等她，答应带她离开阮家这座牢狱，承诺永世不分离的男人吗？……
姚锦月不敢置信地摇头，望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不断磕头求饶的男人，试探地叫出声，“元秋？”
何元秋像是触电般拖着急急往旁边退开，像是要撇清关系般惊恐地远离姚锦月，无法抑制的大叫：“不是我！我们一直以礼相待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说要带她离开，可我只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求求你们，不要拉我浸猪笼，不要杀我……”
显然，在场的村民根本不信何元秋的话，相反，与郗凝一样，村民们眼里都浮上了鄙视，不屑于何元秋这种胆小懦弱行径，纷纷更加大声大喊快点点浸死他。
郗凝摇头，为姚锦月感到不值，更怀疑姚锦月挑人的眼光。
吵吵嚷嚷喊声令何元秋更慌更怕了，他无法忍受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他，那令他比死还难受。
姚锦月深深望了何元秋最后一眼，闭上双目，默默落泪，短短一瞬，她尝到了背叛、失望与心碎的滋味，也清醒了。一直以来，她都在做一个很长很孤单的梦，因为太过寂寞，她选择了爱上何元秋，那段时间，她很幸福，她以为她找到了她爱的人，只是，现在她才知道，这才是最可悲的梦，虽然美过、浪漫过、眩丽过，可最终如飞上天空的烟火一般，漂亮的灿烂总是很快转瞬即逝，消失不见，只余落幕后的空荡与悲哀。
“呵……呵……哈哈哈……”姚锦月忍不住大笑，哭着大笑。
看到姚锦月这副模样，有的人为她难过，有人漠然，有人快意，而阮家大少奶奶更是明白表达出来，“你这贱妇，死到临头了还如此狂妄，大叔公，您快下令吧！”
“是啊，大叔公，您别心软，对这种坏了咱阮家名声的狗男女不必留情！”阮家四小姐仍难熄心中怒火，甩开几个拦着她的村民，也跟着大声叫嚷，周围一些村民也跟着附和。
阮家长老扶着拐杖转头询问一旁阮老太的意见，“弟妹，你看……”
阮老太抹抹眼泪，挡着嘴角，说：“叔公，您看着办便是。”即使她说得得体又合理，郗凝仍不难从她的眼里看出迫切的快意。
“好吧，来人呐，把这对奸夫□□浸猪笼！！”阮家长老大声，周围马上有几个年轻的村民走出来拉姚锦月两人。
见状，何元秋已是慌了神，拼命的挣扎叫嚷，但他一个弱质读书人又岂是几个年轻力壮男青年的对手呢，只是几下功夫就被人挤到猪笼里，为怕他挣扎弄散了猪笼，几个村民还拿绳子绕着猪笼好几圈弄了个严实。至于姚锦月，她早已心碎也不带一丝希望，根本没有反抗的欲望，失魂落魄的任由几个男村民把她推进猪笼，睁着眼失神。
“切！一点小打击就成这样，失望！”郗凝摸摸小雪豹的脑袋自言自语，从姚锦月讲第一句开始就很欣赏她，本来是打算帮她的，不过现在又改观了。
——救还是不救呢？——
“扔下水！”阮家长老一声令下，几个村民立刻把哇哇乱叫的何元秋首先丢到河里，何元秋只嚷了几声就呛到水，很快便沉到河里，没了动静。
似乎是特意做给姚锦月看，阮家长老待何元秋沉了水才示意几个村民动手扔她，不过，姚锦月已感觉不到，她现在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寒，救人。”见姚锦月也快被拖到河边，郗凝最终还是决定救她。
寒轻轻皱眉，“这似乎不妥。”
郗凝扭头瞪他，“我说什么你给我照做！”
寒迟疑，那边的姚锦月已被扔下水。
“SHIT！”郗凝没空教训寒，左手捂着怀里的小雪豹，快速从树上跳下往河边奔去，寒只得紧随其后。
众人还没弄明白这突然从树上窜下来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那边装在笼子里刚被扔到河里的姚锦月就被一个骤然出现的黑衣男人伸手勾住猪笼提上岸丢到河边。
郗凝舒口气止了步，瞪了瞪正漠然甩掉手上水滴的狂，说：“算你识相。”
“好过你莽撞冲下水。”也不见狂有多大动作，只见他轻轻弯腰拍了拍姚锦月身上的猪笼，那猪笼随即嗙的散开成一段段，好像被无数剪刀快速剪过一般，光是这一手已令一些正要冲上前干架的村民望而怯步，有多快便多快地缩回去，不敢胡乱出声。
“哼。”郗凝撇嘴轻哼，挥手扫开前头一傻愣站着的村民走过去，寒也随即跟在后面。
见没人敢出声，牌坊村村长只得大步迈前率先发话，“你们是谁？”
郗凝转身昂着头环扫了众村民一眼，最后停在中间的胖村长身上，叉着腰叼叼地说：“管闲事的人。”
“我们村里处置通奸男女不用你们这些外人来多管闲事！”胖村长一说完后面的村民马上跟着大声嚷嚷，当然，也只是跟着嚷。
郗凝抖着脚凉凉哂道：“我就是想管，怎样啊？！”
“姑娘，鄙人明白你只是想要打抱不平，但你可知这女人犯下的可是不可饶恕的通奸之罪，你若是因一时心软而救她，那便是助奸长恶，这有坏你的名声啊。”胖村长行商多年，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也深知江湖人都死爱面子和极重视自已的名声，便也好言相劝，毕竟郗凝后面的那两个人好像都很不好惹的模样，村长即使不会武功，可眼力也不差，自是清楚也不敢轻举妄动，便希望能用言语打消郗凝想要管事的念头。
“哼哼。”郗凝冷笑，“通个奸就不可饶恕，那你后面那两个好像该千刀万剐了吧。”郗凝指的是阮家大少奶奶和四小姐。
胖村长当然知道郗凝说的是刚刚姚锦月提过的事，收到阮老太暗示的眼神，胖村长自知该如何做，急忙着人拦住两人又要抓狂撒赖的女人，说道：“姑娘，这姚氏所说之话全乃胡言乱语，姑娘万不可当真，若信了就真被糊弄了。”
郗凝撇撇嘴，“是真是假我才管呢！不过，姚氏？！看来你们似乎已把她从你们阮家除名了，既然人也扔过一次了，名也除了，那她现在就应该与你们阮家无关了吧！”
一旁的阮老太听了马上大声回道：“姚锦月嫁到我阮家，生是阮家的人，死是阮家的鬼。但我阮家乃清白之家，阮家的人一向廉洁自爱，而她现在居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污了阮家的名声，是为阮家所不耻，现在，我以阮家当家人的身份休了她，从此以后，姚锦月与我阮家，桥是桥，路是路，再无半点瓜葛！”
听阮老太的口气，分明就是急着要与姚锦月撇清关系，那精悍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弱不经风深明大义的家母形象。
姚锦月自始至终都像失了魂魄的稻草人，此时听到与阮家无关几个字，脑袋骤然清醒，看看四周再看看前头背对着她的郗凝，魂不守舍的自言自语，“……没有关系了吗？不用再做阮家二少奶奶了……太迟……太迟了……”
郗凝闻声回头瞪了姚锦月一眼，又把目光转回阮老太身上，“弄成现在这种状况，说到底都是你的错。”郗凝指着阮老太。
“你说什么？！”阮老太提声，推开挡在前头的胖村长，与郗凝面对面，气势颇强，“我的错？姚锦月苟且偷人，那是她下贱，与我有何干系？！我给她吃好穿给她荣耀，让她活得风光，可她是怎么对我的？她令我丢脸，令阮家丢脸！！”
郗凝当然不似阮老太这般激动，鄙视之余又带点不屑，冷哼，“还说不是你的错，当初姚锦月嫁到你们阮家，难道你就不知道你的儿子离家出走？就算真不知道，事后呢？她一个年轻的女孩，你就忍心把她留在深宅大院等一个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的男人？哼，你安的是什么心，别人不知道，我倒是能猜到几分。”
确实，当年姚锦月嫁到阮家的前两天，阮老太便发现自家二儿子已留书出走，但她没有声张，也没有退婚，而是照样把姚锦月娶到阮家，叫她一辈子守寡也不愿丢了阮家的脸，令人知道了嘲笑。
当然，郗凝不是神算，她也不知道具体的事实，只是，电视看多了，郗凝知道，剧情总是那样发展的，虽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起码有五成的把握。
被郗凝如此不留面的说中心事，阮老太两眼发狠，气得咬牙，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做出不雅的举动，只得压着怒气愤愤道：“姑娘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再说，那姚锦月当初既已阮家订了亲事，那她便是阮家的媳妇，不管她的丈夫死了还是失踪，除非我们阮家不要她，不然，她永远都是阮家的媳妇，死也不会改变。”
“凭什么？！”郗凝冷着脸，挑眉大声回问：“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决定一个人命运？”
“就凭我是阮家的当家人！”因为郗凝的傲慢态度，阮老太终于也生气了，朝着郗凝大声吼叫。
“哼哼~，可惜！你刚刚好像说过她与你们阮家再无半点瓜葛，对吧！老-太-婆！”郗凝故意把老太婆三安拖着念，脸上的狡黠掫揄的笑意非常明显。
聪明如阮老太，到这时才明白，原来郗凝是故意让她先休了姚锦月，说出她与阮家无关的话，再用言语激怒她，现在她已不能用阮家的当家人身份来处置姚锦月，因为她自已亲口说了姚锦月与阮家没关系。
至此，阮老太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不好对付，可为时已晚，抖着手愤怒指着郗凝却不知说什么好。
“呵呵呵~~可惜！真是可惜哪！”郗凝用手背挡嘴，特意大笑着转身，见状，阮老太几近发怒，张着手就要冲过来撕郗凝的脸，不过，岂有轻易让她得逞的道理呢？！
寒立刻闪到郗凝背后，默着表情冷冷瞪视快要发狂的阮老太，冰冷的眼神令阮老太心里打突，始终不敢多靠前一步，寒轻蔑扫过阮老太，再扫视后头一帮村民，冷峻的气势倒是起到了很好的威摄作用，吓得大多数村民不敢靠近，只有少数几个小声愤愤不平蠢蠢欲动却也不敢乱来，纷纷望着村长，不过村长也没办法，就他那体形，只能挨打。
郗凝走近躺在地上的姚锦月，居高临下的俯视，摇摇头，一字一句的说：“真难看！”
姚锦月一愣，马上明白了郗凝话里的意思，缓缓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但恐怕要拂你好意了，我……”
“你不想活？”郗凝抢着姚锦月的话不让她说，“不就是个男人嘛！你睁开眼看看四周。”
郗凝指指狂指指寒再指指周围，“这个是男人，那个也是男人，这世上大把大把的男人，这个不喜欢换另一个就是了，像刚刚那个没用的男人，闲时打发时间还行，若是当作心上人来看待，那你还真是瞎了眼，找个太监都比他强！”
姚锦月惨淡一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惊世骇俗’之言，后头一众村民马上乱了套，指着郗凝议论纷纷，郗凝则完全不在乎。
姚锦月知道眼前这素不相识的小姑娘是在开解她，姚锦月心存感激，“多谢姑娘，但姑娘你还年轻，许多事没经历过你是不会明白的。”
郗凝左手摸着怀里小雪豹，右手叉着腰，挑挑眉，说：“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被个男人背叛，你觉得生活没昐头了，活着没意思，干脆死了算，对吧！哀莫大于心死，这个我懂。”
“哀莫大于心死……”姚锦月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望着地上重复郗凝的话。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心独恋一根稻草呢！人要想得开才活得久，要是照你现在这种狭窄想法，那你一辈得死好几次了！想开点吧大姐，人生本来就苦短，你还要提早结束它，多浪费啊！”
姚锦月差点笑出声，她这辈子几时听过如此直白的话，想笑之余又觉得郗凝讲得非常有道理。姚锦月不禁自问：那个男人值得我去死吗？
姚锦月摇头，心里仍是痛苦哀伤，但脑里却已清醒，她开始觉得不舍，正如郗凝所说，人生苦短，她这辈子才活了二十五年，往后还有长长的日子，她确实不想就这样死去，因为她想离开这里，因为她想继续活着，即使只有她一人也无所谓。
郗凝看着姚锦月渐渐清亮的眼神，惊讶她竟这么快就想开了，却也更欣赏姚锦月了。
“我不想死！”姚锦月抬头直视郗凝，脸上神色坚定。
郗凝勾嘴笑开，冲姚锦月勾手指，“这才对嘛。”
姚锦月整整滴水的衣服站起身，后边听着她们对话的村民已闹开了，纷纷涌了过来把她们四个围在中间，村长率先喊话，“姚氏是我们村里的罪人，必须浸猪笼，姑娘你若是执意要把救她，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郗凝把姚锦月推到寒身边，转身对着讲话的村长撇嘴轻嗤，“谁要你们客气了，想以多欺少以众敌寡就尽管来，还怕你们不成。”
闻言，不少年轻人都受不了这气，纷纷涌在前头，卷起袖子怒目而视，村长挥挥手，一众较年轻的村民立刻向她们靠拢缩小包围圈。
“姑娘……”姚锦月没看到狂露出的那一手，现在见郗凝她们只有三人，而对方却是数十众，不禁担心的望向郗凝。
郗凝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狂，问：“怎样？”
狂冷眼瞟了四周一眼，没有泄露半分喜怒情绪，“不入眼，无需动手。”意思就是说这些都是小菜一碟，他根本没看在眼里，也不值得他动手。
郗凝咧嘴嘿嘿轻笑，“那就走。”狂立刻伸手揽住郗凝，轻飘飘的从人群里跳起踩着底下村民的头顶一下跃到远处的屋顶，后头的寒抓起姚锦月的手臂拉过，如法炮制。
底下的一众村民只能看着他们飞过并大声谩骂，几个机灵点的已经跑去搬梯子，不过等他们找到梯子，郗凝她们也早走远了。
“狂，不回客栈？”郗凝望望底下的村道，发现方向不是原先走过的路线。
“你想把人引到客栈再让他们围着我们的马车吵着要人？”狂望着前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长长的反问。
郗凝恍悟，暗叹自已还不够谨慎，“那倒是……喂，等等，那是什么地方？那么多门？”郗凝指指不远处一条街道，三四百米长的街道上有十几座不同造型的石门，每二三十米就有一座，每座约为两层楼高，端端正正的立在大街上。
狂只瞟了一眼，“贞节牌坊。”
“那是牌坊街。”后头的被寒挟着的姚锦月听到郗凝的问话，也跟着回答。
“哦~，就是这玩意啊！”郗凝眯眼遥视，嘴边轻翘，挂着蛊魅的笑，“狂，咱们过去。”
“你想做什么？”狂只看郗凝那奸笑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她又想乱来了。
“嘿~，不是有人常说我狂妄嘛，今天我就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狂妄！”
闻言，狂禁不住划开唇角轻笑，没有再强调什么不能多生是非的话语，脚尖在屋顶上一点，改了方向转往牌坊街。
郗凝讶异，她以为狂又会拒绝，却不料他竟如此轻易的妥协了，郗凝不禁侧目瞟了狂一眼，那平凡的面容不见异样神情，依旧冷漠兼面无表情。
当然，惊讶的不只郗凝，跟在后头的寒在见到狂以行动默认郗凝的建议，吃惊得差点点错借力的地方。自今早重遇郗凝和狂，寒便微微有点疑惑，他感觉郗凝和狂之间好像有点不同了，若用两个词来形容，寒觉得应该是气氛和默契，现在，寒更是困惑了，具体的寒也说不清，只觉得，狂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在街上行人吃惊的注视下，狂带着郗凝以非常出众的方式出场，从商铺屋顶上直接飘落到街上，引得众行人纷纷止步张望，离得近的行人也自动避开许些距离，毕竟看热闹是趣事，若不小惹祸上身就是麻烦了。
郗凝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大大方方的径自走到最近的一座牌坊边，抬头打量，近七八米高的贞节牌坊全部由石板和石块雕刻而成，牌坊构造复杂，做工精巧，造型庄重，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美伦美奂的石门，下面是四根石柱，中间一个大门，旁边两个侧门，上面是叠了三层的雕刻镂空精美的屋椽状物，左右两边各带着一只形象生动的鲤鱼石雕，中间两根石柱上则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映日貞心光照史乘，下联：淩霜勁節扶植綱常。牌坊上面最中间的一块平坦石板上刻着横批，‘贞节可风’四个大字，右下角的落款刻着红色的繁体大字，与郗凝以前在宁王府的府匾上看到的落款一模一样，正是郗展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郗凝伸手摸摸打磨光滑的石柱，望着高大的牌坊撇嘴轻笑，“一个女人用数十年的青春和性命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座既荣耀又沉重的石门，这玩意除了可以摆在这炫耀，真不知有什么用处，不值！你说对不对啊？”
狂沉默，不作表态，随在他们后面的姚锦月则颇有感触，“这牌坊代表着女人对自已的丈夫的坚贞不二，一生恪守贞节的象征，有的自杀殉葬，有的守节至死……”
郗凝回头，皱着眉大声说：“笨蛋！女人死了丈夫就得殉情陪葬或守节，那怎不见哪个男人死了妻子也来这套，怎么不见他们终生不娶不纳守节到死啊？凭什么女人就得守节，男人就不用，笑话！”
郗凝大胆超前的一翻话在街上引起一阵喧哗吵闹，震惊的、激愤的、鄙视的、怒骂的、叫嚣的……声音比之前的买卖叫嚷还大声。
姚锦月吃惊的瞪大了眼看着郗凝高傲的撇头，对周围的‘群愤’不理不睬，悠闲的看着后头正急步追赶过来的一众村民。
郗凝站到牌坊前面，昂头叉腰，“寒，带大姐到屋顶去。”
寒立刻点头，不由分说，挟着姚锦月就跃上一旁商铺的屋顶，蹲在上面密切注视着街上的情况。
狂则第一时间站到郗凝身侧，冷酷的气势令四周的行人自觉闭嘴，也令赶至的村民心寒胆怯。
“各位衙吏大哥，就是这两个贼人！”胖村长擦着汗喘着气指着郗凝两人，后面是一众同样气喘的村民和阮家的一大家子。
三名穿着缁衣的官府衙吏摸着左边腰侧的刀鞘，装模作样站在人群前头，冲着郗凝两人大声地喧喊：“大胆贼人，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在牌坊村掳人，现命你等快快速手就摛，念在尔等为初犯，尚可从轻发落，否则，我等将以武力把你们捉拿入狱。”看来，胖村长是知道他们制服不了郗凝等人，便着人叫来官府的人撑腰。
——所谓的衙吏大概就是捕快的意思吧？！——
郗凝扬扬眉，冷笑，“哼！既然你们是衙吏，那你们该捉的就是后面那几个而不是我们，他，她，还有她们，居然罔顾法理，私自设堂，草菅人命，你们这些官府的难道就不管管？反而却捉拿我们这两个救人的？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天下没王法了？还是你们收了人家的贿赂？”郗凝相信，这些所谓的衙吏肯定知道这帮村民所做的事。
“大胆！”不知是被郗凝说中了，还是因为他们知道村里的这种风俗却无力也无法管顾的原因，三个衙吏恼羞成怒，唰的一声拔出官刀。
“他们是否犯法，是否真有这此事，自有官府的人处理，那姚氏身为阮家媳妇，却与男人苟耻通奸，本就是犯伦之罪，这种人死不足惜，再者，这事也轮不到你这小毛孩来管！聪明的劝你快快投降，随我等回府衙认罪，兴许还可帮你等求求情，不然……”后头的不用说，是人都知道。在这牌坊村，失贞偷人通奸是最严重的罪，抗捕次之。
郗凝摇头，她还假设这三人是有良知的人，现在知道那是不可能，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因为这里的风俗和他们长年的道德规范，老祖宗留下的遗训便是他们做人的准则和分辩好坏的条例，也严重束缚了他们的思想。
“真是死脑袋，跟你们说话，就是有理也说不通！”郗凝懒得再动嘴皮，决定用行动来了结这事，“狂，通通给我点了。”
三名衙吏还没来得发怒动刀捉人，狂已快速一闪，人飞到了对面又闪电般回到原位，再看对面，三个衙吏举着刀一动不动的僵住，那不敢置信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浮上面部。
只这么一手，周围那些大声喧哗附势气愤填膺的村民立刻噤了声，一些夸张的人还用双手捂嘴，就怕憋不住叫出声，而阮家的一众更是吓得频频后退，连大气也不敢多出，谈生意赚钱他们行，打架动武他们就是外行了。
郗凝傲然的环扫四周兢兢战战的村民，顺便扫过屋顶上的姚锦月，最后抬头瞪着牌坊上的石匾，冷声哼道：“贞节牌坊，哼，不就石头一块嘛！狂，把它毁了！”
众人从郗凝口中听到如此离经叛道骇人听闻的狂傲话语，不禁怔了，大伙面面相看愣了好一会才有人悟出神来。
“天哪！这丫头说要毁了贞节牌坊！”
“如此大逆不道之话系为犯上作乱。”
“对牌坊不敬便是对祖上不敬，对皇上不敬哪~~”
“罪人！！”
“罪大之极啊！！”
“呵呵呵~~”郗凝被村民的话逗得咯咯笑，对于村民的想法，郗凝绝对是嗤之以鼻，但她没有回话反驳，而是用行动表明。
郗凝侧头冲着狂诡谲一笑，故意提声，问：“敢不敢做啊？”
狂首先回给郗凝的是一个无所畏惧而又高深莫测的眼神，“凡事总须尝试。”低沉的话语似乎带了点即将打破常规的兴奋。
郗凝勾嘴笑，笑得不羁，笑得飞扬，然后，在所有人的愤怒叫嚷和惊骇注视下，狂一个旱地拔葱，身体瞬间窜至牌坊上，右手一甩，似乎有什么光亮的东西跑到他手上，再一挥，一道亮光乍现，接着，狂转身落后地面，不慌不忙的负手，镇定自若，手上却不见任何东西。
众人迷茫困惑，只看到郗凝娇笑着用手指打了个响啪，她身后那座看似坚固无比的牌坊应声而响，一道裂痕开始出现，把牌坊中间的石匾打斜分开成两半，轰的一声，上面的一半斜斜的滑落到地上，把地面撞出了一个大窟窿，砸坏了几个小摊档，激起一阵沙尘。
街上众人惊叫着跑开逃命，随后，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俱都望着落地的贞节牌坊，骇然张目，无法言语。现在，单单是震撼震惊惊悚骇异这些词汇已不足以用来形容他们的心情和感受，因为这是冲击性极大的一幕，可能会是他们往后一生中见过的最为疯狂的举动。
别说他们惊骇，就是屋顶上的寒和姚锦月也同样惊怔，尤其是寒，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狂居然会答应做出这种忤逆犯上之事。
不过，令他们无法想象的事还未结束呢！
郗凝挥手扫开眼前的尘雾，冲狂坚起大拇指表示赞许，走到街边一帮人写信的摊位前，没理会已愣掉跌坐在地上的摊主，径自抄起小桌上的毛笔，转身望望少了一角的贞节牌坊，说出令众人再次吓傻的话，“我还没少下大名呢。”
狂马上会意，极难察觉的把唇角弯上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迅速移步挟起郗凝跃上牌坊，站在石匾下一块突出的石板，看着郗凝得意的对着少了贞节只剩可风两字的石匾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的留下几个歪来歪去的黑色大字：郗凝到此一游！
看着自已留下的墨宝，郗凝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没想到我的字还蛮漂亮的！”闻言，狂无声失笑，挟着郗凝重新落回地面。
郗凝扔掉手中毛笔，狂傲不羁的望着多次受惊吓，现在再次因为石匾上出现的‘郗凝’两字，而吓得脑袋运转几近瘫痪的众人，勾嘴快意娇笑。
即使众村民猜不出郗凝的确切身份，但郗这个国姓他们却认得，这是只有皇家的人才能拥有的姓氏。
[她是七公主！]
人群里，见闻颇广的某人喊出了郗凝的身份，短短几个字就像投到小河里的大石块，激起无数波浪。郗凝也不惊讶，毕竟这世上传得最快的便是消息，估计她的名字已有不少人知道，现在更甚了。
“我们走！”
这次，没人敢拦也没人敢追，于是，街上出现了很有趣的一幕，郗凝和狂两人慢慢移步向前走，前面挡路的村民便小心翼翼的让路退开，脸上全是清一色的神情。
郗凝从阮家的几个女人身侧走过，成心要挫她们的气，故意转到阮老太一众面前，说道：“喛，好狗不挡路，你们怎么这么不识相啊！”
没法，阮老太和阮家大少奶奶以及阮家四小姐只得侧身让开，脸色忽青忽白，敢怒不敢言。
似乎是受不了郗凝的狂妄态度，年少不更事的阮天华再也压不住怒气，跳出来指着郗凝大骂，因为郗凝居然比她还嚣张，令她不爽，“你、你这是大逆不道，那牌坊是皇上亲赐，就算是你是公主，以下犯上，也是要杀头的！”
郗凝闻声回头，上下扫了阮天华一眼，神情是鄙夷，“这是我家老子的东西，我想怎么弄是我的权力，犯不犯上，我家老头都没管我，你是哪根葱，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划脚啊？！不想活了你！”
阮天华还不知死活，叉着腰又要放话，一旁的阮老太跟和阮大少奶奶立马一个捂嘴一个拉手臂，把阮天华扯到她们身后，不让她再多嘴。
“这还差不多。”看着阮家一帮女人愤恨又无能为力的表情，郗凝心情畅快无比。
打发寒回镇上找小蚊子和理并拿回马车，郗凝坐在镇外的一条小溪边给小雪豹洗澡，旁边几步外坐在草地上的频频打量她的是姚锦月，直直站立于身侧的是不苟言笑的狂。
“……公…姑娘……”沉默许久，姚锦月忍不住开口说话，因为一路上郗凝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理她。
郗凝没有回头，一手捧着小雪豹一手找出手绢给小雪豹擦干身体，“你可以叫我郗凝，可以叫我七公主，也可以叫我小七，随你。”
姚锦月微微迟疑，选了个比较顺耳的叫，“……小七……你为什么要救我？”
“看不顺眼。”
“对谁？”
“阮家的人。”
姚锦月疑惑，“为什么？”
郗凝抱起小雪豹，回身望向姚锦月，不耐烦的皱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救你不是出于什么善心，只是当时心情爽，想救就救，所以，不用感激我，我也不需要。”
“即使你这样说，但你救了我的命是事实，我……”
郗凝摆手，“谖谖，千万别说什么要以身相许，或做牛做马来报答，那很俗也很烦。”
姚锦月失笑，她是真的打算这么说，现在被郗凝抢先说出口，她反倒不好意思说了，“小七你……”
“这样吧，如果你真要报答，那就给我钱吧。”郗凝摸着下巴说出自已最喜欢的建议。
“这……”姚锦月脸上涌起失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说说而已，别给我掉眼泪。”见姚锦月神情哀伤，颇有向落泪痛哭发展的趋势，郗凝只得转移话题，“好啦，既然你已经自由了，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好好过你的日子去吧。”郗凝冲姚锦月挥手。
姚锦月茫然抬头，“过我的日子？怎么过？”
“这用得问吗？！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啊！”郗凝开始怀疑这女人住惯高床软枕，吃惯山珍海错，现在要她独立，说不定会要了她的命。
姚锦月依旧茫然，“天下如此之大，我身如浮萍，该当飘到哪才是我的容身之所呢？”
“你问我我问谁？”郗凝反问。
“可我本来已打定主意求死，是你执意救我出来，难道你不该为我的将来负责么？”刚刚还面带伤感的姚锦月忽又变精明，分明就是一副生意人的模样，郗凝怀疑她先前那可怜模样是装出来的。
“啊？！”郗凝缩脖子后退，“喂喂，大姐，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耶！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说到底，郗凝当时会救姚锦月，纯粹是因为一时的环境感触所至，现在换了地方，她可就没那个心情了。
姚锦月脸上依旧带笑，似乎胸有成竹，“你的确是救了我，但我有求你吗？！”
郗凝一时语塞，突然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不能小窥的一根葱，想她一个女人就能打理整个阮家的生意，必是有过人之处。
“好！”郗凝狠狠的点头，接着有点灰溜的转身走开，“懒得理你。”
见郗凝离开，姚锦月马上跟上前，随在郗凝后面，笑道：“既然救了我，你就必须负责到底，以后跟着你，吃的穿的用的都由你负责……”
郗凝忍不住抽嘴角，捂着耳朵扭头大叫，“啊~~~，狂，把她点了扔河里淹死她~~~~”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十八、贞节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