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凶.

49、四十九、回颜关

　　愈近回颜关景色愈显苍凉，干燥宽广的无边草地上，蔓延着一条好似看不到尽头的土路，一辆大马车正缓速在土路上行进，马车旁边跟着两名骑马的黑衫人，速度同样不快。
　　此时已近黄昏，西边的落日有一半已落下，剩另一半还发着光亮，橘色的光线沾染了周围的云彩，看起来像是烧着了一般，眩目夺色，漂亮异常。
　　只是，郗凝却看腻了，“狂，还有多久才到啊？”郗凝趴在马车车顶，向下望着骑马在侧的狂问话，只是，话刚出口，马上收到狂不耐的瞪视。
　　郗凝即时摆手，“哦，明天就到，我刚问过了。”一个下午问了五六次，难怪狂没好表情了。
　　“小七，一个人待在上面你不觉闷么？”马车里，姚锦月和小蚊子正捏着针线把郗凝的一堆新买的衣服改小，听见郗凝又在无聊，便好笑的从窗口探头。
　　“闷啊，坐马车里太闷，骑马太累，景色天天一个样，现在坐着又无聊，真烦，你说是不是啊，儿子。”郗凝托着下巴无趣的望着远处的漂亮云彩，另一只手摸着已开了眼现正舒服睡觉的小雪豹发牢骚。
　　当然，小雪豹正在恬睡，没空给郗凝反应，马车里的姚锦月倒是第一时间挑剔，“是谁说做人要自得其乐，尤其是苦中作乐，不能给外在环境左右心情，原来也只得个说字啊！”
　　“切！”郗凝闷闷的低哼，她的无言令姚锦月开心的娇笑。
　　郗凝觉得很郁闷，想她真是好心没好报，救了人非但没得到好处还惹来了麻烦，现在姚锦月说什么都要赖着她不走，这姚锦月不仅聪明能干，还牙尖嘴利，每每一两句话就堵得郗凝无法开口自认栽，现在更是以大姐的身份悠哉悠哉的坐在她的马车里，与她一起住一起吃一起行，有时看得郗凝想呕血。
　　若是寻常，郗凝早在第一天就把那人不客气地扔到路上，拍拍屁股走人了，无奈何，姚锦月烧得一手好菜，郗凝尝过一次便舍不得扔掉，而姚锦月也发现了自已的这一大优点，便有恃无恐的赖着。
　　现在，除了狂以外，她与其他几人已打下了很好的关系。尤其是小蚊子，现在已亲昵的叫姚锦月为月姐，天天缠着她要她教这教那，这不，连针线活都学上了。
　　“天色渐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狂抬头瞧瞧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示意大家在路边停下，准备过夜休息，反正明天中午左右便能到达回颜关，狂也就不急着赶路。
　　郗凝第一个拍手，“好啊好啊，休息吃饭罗。”她的话令所有人都觉得好笑，想她一整天从早到晚都是零嘴小吃不离口，吃了那么多东西还好意思说吃饭，既好笑又讶异郗凝那牛胃是究竟什么构造，居然填进那么多东西都不觉得撑。
　　“女孩子家天天想着吃，真不知将来有哪个男人敢娶你！”姚锦月与小蚊子下车，从马车后搬出煮食工具准备做晚饭，当然少不了与郗凝斗斗嘴作乐。
　　郗凝听了轻哼出声，“人生在世，离不开吃、喝、拉、撒、睡，而吃字排在最前面，便说明了它的重要性，试问天下有哪个不用吃的？！”
　　姚锦月摆好工具，顺便回口，“吃当然重要，但如你这般频繁大量的便是少见及异常，实属饭桶。”
　　“切，能吃便是福，这句话至理名言听过没？看你一脸孤闻寡陋样就知你没听过。”
　　“听倒是听过，只不过啊，好像那都是养猪的农户对着猪圈说的。”
　　——呀！你个死女人，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我是猪！——
　　“哼，懒得跟你说。”郗凝自知说不过姚锦月，便赶紧收嘴结束话题。
　　姚锦月得意了，“呵，懒得说是因为你说不过我！”
　　“切！”郗凝撇嘴当没听到，侧身托着脑袋骚扰熟睡的小雪豹。

　　越近回颜关，天气变化越大，白天还觉得秋意盈然，十分凉爽，到了晚上，气候骤降，温差变化非常大，郗凝躺在马车里要盖上两床棉被才觉得暖和。
　　马车里，郗凝躺在最里边，中间睡着姚锦月，小蚊子则躺在门边，而狂他们三个都坐在马车外的火堆边休息兼睡觉。
　　本来，马车很大，六个人坐着睡是没问题的，郗凝让他们都进马车睡，不过，郗凝不介意，他们却都不肯，一个说于理不合，一个说男女有别，一个干脆不说话。既然他们自已都不觉得冷，郗凝也懒得管，到时着凉了冻坏了可就怪不得她，只是转念想想狂他们三个都是会武功的人，想来这点小温度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晚上的时候，郗凝一般都睡得很浅，小小的响声也很容易吵醒她。
　　这不，当她听到耳边轻轻细细的抽泣声时，郗凝立刻睁眼醒了。没有起身也没有喊话，郗凝只静静的听着，很快，郗凝便确认这是身后的姚锦月在哭。
　　——哭得这么小声又难听，看来很压抑呢！——
　　这几天来，每到夜深人静，众人熟睡的时候，姚锦月便如现在这般，偷偷的捂着被子低泣，声音凄凉悯然。
　　本来，郗凝是不想管的，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她也懒得管，只是，夜夜如此，郗凝就真的有点烦了。尤其现在她们待的是荒郊野外，地方大没人烟就不说，到处都静得可怕，偶尔只有几声野狼野狗野生动物的饿叫声，环境本来就不怎么好，现在还加上姚锦月极似幽魂野鬼般的哭声，气氛霎时变得诡异阴森，郗凝不想管也不行了。
　　“唉~，我说大姐啊，哭个一夜两夜的无所谓，但你这样每晚都哭个不停，你不烦我可烦了。”
　　姚锦月被郗凝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捂着嘴，她还以为郗凝已经睡着了听不到，“……小七，你没睡么？”低低的嗓音是满满的哭腔。
　　“本来是睡着，不过被你吵醒了。”
　　“对不起……”听姚锦月的声音，好像又哭了。
　　郗凝无奈，为了不想每晚都被吵醒，只得说道：“你在想那个男人还是在为自已的遭遇感伤？”
　　姚锦月垂着眼帘落泪，不是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自已的故事，“小七……我打理着阮家诺大的家业，繁杂的锁事，每夜每夜，当我回到房里，我都累得想死掉，不只身体累，心也累……我安慰自已，再撑一下吧，说不定那个未曾谋面不知所踪的丈夫，有一天会突然回来，那我的担子就可以卸下了，我也就会有人疼，有人呵护，也不用再这么累，这么寂寞，但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年。十年！连我自已都觉得惊讶，我竟可以忍这么久……可是，我真的好累，也好恨，恨那个不知长什么样的丈夫，恨那个把我禁固住的大宅子，我无法再忍下去了……本来，我是打算偷偷离开阮家的，连行李我都收拾好了，须不知，我竟在那天遇到他……他来阮家应工，是我亲自考核的，他的文采很好，几乎出口成句，句句成章，理数方面也非常出色，我很欢喜，没多大犹豫就聘请了他，因为我觉得他可以帮到我，起码在我走后有个人可以帮忙打理阮家。只是，没想到相处多了，我竟然……大概是太寂寞的缘故吧……当他不小心触碰到我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当与他对望的时候，我会脸红。我想，我是喜欢上他了，而他，大概也察觉到我的感情。没人的时候，他会轻轻的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叫我二少奶奶……我从来不知道，有人温柔地叫我的名字，竟是这么开心的事……半年，那半年里，因为有他的陪伴，我过得非常快乐，那是我在阮家过得最幸福开心的日子，就连平日那些烦人的生意和琐碎的家事也变得轻松……但我没料到，幸福的时光竟那么短暂，而幸福的代价又如此高昂、残酷……我、我从没想过…他竟会说出那种话…他明明跟我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携、携…老…呜……为什么？为什么人会变得这么快呢？……只要、他说一声爱我，只要他肯跟我一起分担，那我，死也愿意，可他，呜……为什么？……呜……”姚锦月越说越是难以抑制的咽呜。
　　郗凝很耐心地听姚锦月把话说完，抓抓耳朵，不知该如何开解她。
　　“……你说，是我太痴，太笨，还是我做错了？我只是想追求幸福，可是，他不敢与我一起承担，他们无法理解也不肯理解，你说，我真的错了吗？”姚锦月翻身望着郗凝的后脑勺，她现在很乱，很迷糊，她需要一个人给她答案点醒她。
　　感觉到姚锦月正望着她，等着她的答案，郗凝颇为为难的皱眉，却也不再吝啬话语，“你没错，是这个世间病了。”
　　姚锦月坐起身，直直的望着郗凝，“我没错吗？”
　　“没有。”郗凝没回头，只轻轻摇了一下脑袋。
　　“那是我太痴？以致现在如此痛苦不堪？”
　　“痴？那叫人之常情！”
　　“那我该怎样……才不会痛苦，才不会觉得难受？”明明知道眼前的郗凝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人生阅历比她还少一半，但姚锦月却像个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紧扯不放。
　　而郗凝，也极难得的一一回答她，“等！人是很坚强也很容易淡忘的动物，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之后，那时你再回头，就会发现，此时此刻的你竟是这么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伤心难过。那时，你肯定会嘲笑现在的你。不过，现在的你还会继续痛苦，但正如我说过的，人是很坚强的，你熬过现在，自然会有以后。当然，说的总是比做的容易，过不过得了得看你自已。”郗凝发觉自已越来越会说话了。
　　姚锦月听懂了，当然，郗凝说得这么直白，相信是人都会懂，但问题是心结，懂是容易懂，解不解得开才是重点。
　　“……小七，你爱过吗？”
　　郗凝迟疑，紧着眉头考虑要不要回答这问题。
　　“小七，你爱过吗？”姚锦月契而不舍地追问。
　　无奈，郗凝只得轻叹，“没有。”
　　“那……你恨过吗”
　　——这都什么问题啊！——
　　郗凝再次无奈，知道不给姚锦月个说法，她必定不会死心，望着黑暗里自已的手指，郗凝缓缓说道：“有。曾经有一个人，我恨他，非常恨，食骨啖血的恨……我恨得连做梦都想着杀他，后来，我确实也做了。只是，人死了，便没什么好恨的，因为不值，为一个死人而浪费自已的精力去恨，实在太笨也太累。所以我选择忘掉，现在可能还没法完全释然，但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我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姚锦月止了眼泪，静静的听着郗凝的低语，惊讶于从十几岁的郗凝口中听到如此风清云淡却又暗含生杀隐情的内容。姚锦月这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烦恼，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已的痛苦，问题是看你用什么心态去对待。豁达的，你会觉得人生不过如此，耿耿于怀的，你会觉得尘途坎坷难以容忍……
　　“对不起……”
　　姚锦月觉是因为自已的执着，才令郗凝说出或许是她不愿提起的不好回忆。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你想得开，不要天天一到睡觉时间就哭哭啼啼烦得我睡不着觉，我就谢天谢地了。”郗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呵~~”姚锦月眼角挂着泪珠，禁不住失笑，“……谢谢，我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会用这样轻快的语气说话，说明姚锦月开窍了，郗凝勾勾嘴角，“不用道谢，人生下来本来就是互相添麻烦。只是，不要太多，不然哪天我受不了，管你做饭有多好吃，照样赶你走！”
　　“是，公主。呵~~”姚锦月擦掉剩余的眼泪，笑着躺回去。
　　“切，又哭又笑，真烦人……”
　　马车内，郗凝和姚锦月渐渐睡去，马车外，狂三人听着郗凝与姚锦月的低语，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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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那就是回颜关啊。”郗凝坐在马车顶，抱着嗷嗷叫的小雪豹探目遥望。
　　周围不再是宽广的平地，而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山，这些山看起来都像是材质很硬的花岗岩，很高也很直，陡峭的山壁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立足的地方，光秃秃的山头更是难觅一棵树木，只有从石缝中坚强长出来的些许杂草在点缀着黑灰色的群山。郗凝猜想，除了那些轻功超强的变态和攀岩好手，寻常人绝对攀不过去。
　　在这连绵的石山中间，有一条很宽的土路一直伸延向前，在它的终点，是一座很大的城镇，这便是回颜关。回颜关的左右两边被坚硬的石山夹着，前面是与钨铄和烊烙相接的三国交界，除了回颜关前面的一片平地外，眼睛所能看到的便是高山深谷，地势极其险峻，往往没走几十米就有小山岩石挡路，若是大队人马想要从此经过，就必须分散开成小队才能通过，如此复杂多变的地形，难怪郗展会对这回颜关如此放心。
　　但，有利就有弊，这里的地形太过分散，高低不平，却也正是最好的掩护，十分有利于敌人的偷袭，最常出现的情况便是敌人近到城门前，守城的士兵才发觉，这是非常危险的。而回颜关之所以能坚守至今，全赖于两边坚固的石山和高高城墙，可惜，此景已一去不复返。
　　郗凝看到的是完全不同于描述的另一番风景，回颜关的后方，一道近十二米高的城墙，由于年久失修，疏于照料，现已残破不堪，在接近石山的两头还算完整，但中间城门的地方已完全散开，大块的方形石头和石板掉落地面，墙上泥浆也已脱落，清楚看到里面被风蚀得几近沙状的墙体，摇摇欲坠，或者说，根本已经没有城门了。
　　郗凝微微张了张嘴，吃惊道：“这就是大郗最坚固易守的边关？”
　　“……是。”狂回答得有些迟疑，估计他也没想到这回颜关竟是这副模样。
　　“呵…呵呵……”郗凝干笑，“敢情老傢伙有几十年没来过这里，这玩意别说人了，就是一阵风也能把它吹倒！后面已经是这样，真不知道前面的城墙是不是也掉光了。”
　　郗凝暗自摇头，开始觉得跑来这里是非常明显的送死行为。

　　随着马车渐渐进入回颜关内，郗凝发现，她真的猜对了。回颜关内行人路人很多，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衣衫褴褛者居多，怎么看都是难民而不是居民，再看看关内的房屋，在郗凝的印象里，只有颍城边的贫民窑洙泗镇才能与之比拟，不是一般的破，而是根本就没有一间完整的像样的房子，简陋的草屋茅屋木屋，全是快散架的那种，一路上不断看到许多贫民就着破烂的房子胡乱搭起简易灶台，这里一堆那里一堆，非常混乱，有些甚至还躺在外面，或坐或睡，活生生一个难民营。
　　马车走在回颜关的大街上，郗凝觉得自已一行人已成为众人的焦点，自她们进入回颜关内，两边那些拖家带口，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难民们便直勾勾的盯着她们打量，有的低语，有的羡慕，有的惊艳，有的流口水……
　　郗凝早在进‘城门’的时候就爬进马车内，现在靠在窗边，看着街道两边的景像和人物，郗凝暗赞自已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在走了几百米后，周围的状况总算有所改善，房子不再那么破，人也多了起来，穿着比之前面那些要好许多，街道两边有不少商铺和地摊，还算繁华，夹杂在行人中的难民也少了很多，尤其是越近关内中心地带，街市越是热闹。
　　“这里还差不多，要是到处都跟前面那段一样，打死我也不待在这。”
　　郗凝抱着小雪豹趴在窗口，坦然接受马车外众人不断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里竟然就是回颜关？！真是不敢想象。”姚锦月拢拢头发，仍是摇头，她以前也听过不少关少回颜关的传说，但绝不是眼前这般模样。
　　“不是不敢想象，而是无法想象。作为一个大郗的重要边关，竟是这般残破，难道老傢伙就不怕哪天被敌人闯进去吗？”
　　郗凝瞧向狂询问，狂转过头，“一般每年都会拨下一定数额的银两来整修边关城墙，但……”
　　“我看啊，是被人给贪了。”姚锦月探着脑袋打量外边，接着狂说出自已的想法。
　　郗凝赞同，“多半是，狂，这里谁作主啊？”
　　狂略想了想回答说：“这里守城的将领叫杜知民，曾是大将军麾下的一员猛将，后因立功升为三品将军，被派镇守回颜关至今。”
　　“表面听起来不像是腐败的贪官……”郗凝正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马车前的理突然拉紧马绳，马车骤然停顿，郗凝几人自然的往向扑，趴倒在马车内。
　　“呜~~”郗凝扶着撞上墙板的额头，脑袋伸出车窗叫道：“理！干嘛突然停车也不打声招呼啊？想谋杀啊？”
　　“啊，不是的，小姐，是他们……”理拉着缰绳指指挡在马车前的两个蓬头散发衣不蔽体的难民，郗凝也看到了，这两人看起来好像是一对母子，两人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身形十分消瘦，现正在跪在马车前，可怜兮兮的瞧着郗凝他们，在他们两人附近，还有不少同样的难民，俱都望着这辆突然出现的豪华大马车。
　　郗凝抽抽嘴角，正打算叫理赶快走，前面的女人已哭天抢地的嚷开。
　　“各位大爷小姐，可怜可怜我们吧，孩子他爹去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孤苦伶仃没人照顾，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现在孩子病得厉害都快不行了，求求你们施舍一点，救救我们吧~~~求您了……”
　　在她说话之际，小蚊子已瞬间红了眼眶，姚锦月也伸手摸向自已的钱袋准备掏钱，郗凝立刻按住姚锦月的手，说：“我来。”
　　姚锦月以为郗凝要自已拿钱给这对母子，冲郗凝点点头。郗凝拉松衣服，低身走出车门，跳下马车。
　　周围围观的众人在这贫乏荒凉的回颜关难得能见到标致的姑娘，郗凝一显身，四周马上响起大大小小的抽气声，大多看直了眼，跟在郗凝身后的理和寒不太高兴的瞪瞪四周众人直白的眼神。
　　郗凝径自走到那对母子面前，扫了一眼不大起眼的母亲，然后把目光停留在那个小男孩身上，不似他的母亲的哭哭啼啼和见到郗凝之后的满脸形秽，大概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站在他母亲身侧，挺着腰板，握着小拳头，倔强的昂着脑袋，脸上虽脏得看不出颜色，但两只清澈的大眼睛不服输的直视郗凝，完全不像他母亲说的病得快不行。
　　郗凝不着痕迹的暗自轻笑，冲小男孩挑挑眉，接着出乎众人意料的，突然一下蹲到地上，捂着脸嚷出比那个女人更大声的哭诉，“哇啊啊~~~，大姐，你可怜可怜我吧，小女我此次与家人出游，谁知半路遇上强盗，爹爹被杀，娘被掳，大姐被奸，二哥被捉去做山寨夫人，三姐被……（郗凝掰不出了）啊啊啊~~~一家八口人，除了我其他人都死翘翘了，幸得我家几个下人拼死相救，小女我才苟且留下这条小命和这辆代步的破马车，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奶奶，几个姨娘还有一大屋子的小侄子侄女要养，哇啊啊，大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江湖救急，大姐你若是不介意就施舍点银子铜板什么，我们几人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粒米饭了，大姐啊~~~~”
　　耳边听着郗凝的鬼呼鬼叫，跪在地上的女人瞪着眼僵硬着身体忘了反应，周围一众人也全都看傻了眼，虽然看郗凝穿着还挺漂亮，但仔细看不难发现衣服的衣襟和袖口有不少污迹（郗凝吃零嘴掉身上染的），领口有一点裂开（这是小雪豹磨爪子抓出来的），头上没有任何发饰（郗凝闲碍事），两只捂脸的手还缠着布条（伤口已好得差不多，不过小蚊子不让摘），整体来说，郗凝的话配上这么一副外表，还挺有说服力的，只要他们忽略掉郗凝身后的大马车和一行因郗凝的行径而丢脸得不敢直视众人的‘下人’。
　　“……”女人良久的眨了下眼，无语，这种经验她没碰过，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
　　“哇~~~~大姐啊，既然大家都这么可怜，你帮不了我，我也帮不了你，那大家就各顾各的，你和孩子好好照顾自已，小女虽饿，但还能捱上一两天，我……呜~~~~”
　　郗凝掩面起身奔回，爬上马车，冲一旁脸红僵硬的理低喝：“快走！”
　　理好歹也跟了郗凝不短的日子，马上会意，跳上马车急抽马匹，“驾~~~~”
　　马车在众人的呆谔中缓缓走动，郗凝从车窗探头，用袖子捂着嘴，另一只手高挥，大嚷：“大姐你和孩子要保重啊~~~不用想我了……”
　　话没说完就被姚锦月给扯了回去，小蚊子则立时扑过去关窗，捂着发红的脸蛋满脸羞愧，跟在马车左侧的寒大感丢脸和难堪，逃也似的策马跑到马车前面开路，唯有狂依旧镇定自如，荣辱不惊。
　　待马车离开气氛怪异的闹市一小段距离，马车里的姚锦月终于忍不住扯头大叫：“天哪~~，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做出如此丢人的事，幸好这里没人认识，不然你叫我这脸往哪搁啊？！”
　　“公主，不就一点银子嘛，您舍不给也犯不着……哼，我看不起你！”小蚊子仍捂着发烫的脸，大胆鄙视郗凝。
　　郗凝把大摇大摆趴在马车中间的小雪豹推到一边，扯下身上令人误解的外衣，坐下回头望向两人，摇头，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说，你们两个究竟有没看清楚啊？”
　　“看清了，公主您为了吝啬几个银子，不顾身份蹲在外面扯谎骗人！”小蚊子说得深恶痛绝。
　　“哦。”郗凝点头，转向姚锦月，“你呢？”
　　姚锦月本也想说同样一翻痛心疾首的话，但看清郗凝脸上平淡的神色之后，忽觉郗凝这样做可能是有原因的，不禁问道：“小七，刚刚……你是不是看出哪里不对了？”
　　郗凝松气，一只拍上姚锦月肩膀，“看来大姐你还没被低廉的情感蒙蔽了双眼。”
　　这下，姚锦月更深信了，正怒目的小蚊子也听出了不对劲，卸了表情不解的望着郗凝。
　　“公主……”
　　郗凝晃动手指示意小蚊子听她说，“刚刚，你们知道那里有多少跟她们一样的难民吗？”
　　小蚊子歪着脑袋回想，“……好像有很多呢。”
　　姚锦月也回忆道：“嗯……除了那些商户和行人，衣着较差的，我记得两边有不少……”
　　郗凝点头，“所以罗，你们觉得我当时要是给那对母子钱，其他人会不会冲过来跟着要钱呢？”
　　姚锦月和小蚊子意识到郗凝的想法为何了，郗凝也不怪她们，侧躺在被褥上，继续说道：“我不是吝啬几个钱，而是当时那种状况，我要是给了钱，那情况就乱了，其他的难民肯定也争着要，到时他们围着马车，你们说，我有多少钱可以施舍啊？施舍了一个，我有能力施舍那么多吗？再说，那街上那么多人，怎不见他们向其他人要，偏偏冲着我们来呢？最重要的是，那两人根本不是母子！”
　　听着郗凝的解释，姚锦月和小蚊子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一句，两人大感吃惊，“公主您怎么知道她们不是母子？”
　　“猜的。”
　　“怎么猜的？”姚锦月也惊讶，因为她完全看不出来。
　　郗凝托着下巴，说：“首先，那女人说她儿子病得快不行，可我看那小鬼分明就好得很，那对眼睛瞪着我比我还有神，所以，那女人说谎！而小鬼怎么看都是一副很讨厌那女人的样子，那女人拉着他的手，他一直在挣开，因此，我认为她们不是母子，我猜那女人是为了求讨而强迫那个小鬼跟着，不然那小鬼也不会一脸厌恶。”
　　听完郗凝的解说，两人恍然大悟，为自已刚刚说过的话而羞愧，“公主，小蚊子我……”
　　“嘘~~”郗凝打断小蚊子，“不用道歉，只要你记得，我作什么事都是有我的道理的就行。”
　　小蚊子狠狠点头，“嗯！以后无论公主做什么，小蚊子再也不会怀疑公主了！”
　　“很好！”郗凝轻笑。
　　姚锦月也同样愧疚，“小七……”
　　“我明白。”
　　马车外，三人耳力好，自然也听到郗凝她们的对话，理和寒即刻反省，因为他们刚才也在心里藐视过郗凝，现下心里十分不安和内疚，两人暗暗发誓，以后一定相信郗凝。
　　寒反省的时候，不自觉想起狂刚才的反应，分明就是因为知道郗凝那做法的真正原因才如此镇定。寒不禁侧头瞧向狂，策马慢行的狂依然面无表情。
　　寒很困惑，为什么狂可以信任郗凝呢？
　　在他们几个各有所思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狂忽然开口说道：“停。”
　　理拉住缰绳应声而停，郗凝马上开窗探头，“什么事？”
　　“前面很多人，路被堵了。”狂非常简洁道出前面的路况。
　　郗凝钻出马车，站在车板上遥看，果然，几十米后的大街路口站满了人，大家都挤着向内，似乎是要去看什么热闹。
　　“寒，去看看，有趣的话告诉我，没趣的咱们绕路走。”
　　“是。”寒点头，双手轻按马鞍，借力跃起，跳上一旁的屋顶，施展轻功飘向人群那边。
　　半柱香后，寒很快探得消息回来，脸上的表情很是震惊，“公主，那边是刑场，现在杜将军要处决曲浩天！！”
　　郗凝眯眼，没想到她以前随意说过的一句话竟这么快变真了，“狂，咱们去看看，寒带路，理跟大姐小蚊子找地方妥善停好马车，想看的话稍后跟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