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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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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起清凉的溪水洗脸,郗凝从溪面倒影清楚看到自已脸上那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心情莫名恶劣。
昨天晚上,两个小傢伙一直哭哭啼啼,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忘低低哀泣,烦得郗凝睡不着,念及对方只是两个小孩子,又刚死了爹,郗凝再怎么讨厌小孩也不好意思凶他们,只能起身坐在溪边看月亮数星星,发呆等天亮。
“哥哥,你起得好早啊!”弃儿揉着眼睛爬起身,这两天来,他们两兄妺一到晚上就抱在一块缩在树下发抖不敢动,昨晚因为有郗凝在,他们总算能安心入睡。
“早,很早~~”郗凝顶着一张气色不善的脸,没好气的低吟。
弃儿长得不够机灵,脑袋也不机灵,起身穿衣服,叫醒妺妺帮妺妺穿衣服,一点也没发现郗凝的低气压。
“哥哥,我们准备好了,可以走了吗?”弃儿拉着草儿的小手,两人的衣服虽还是破破烂烂,但比起昨天干净多了。
“带路。”郗凝把头发重新绑成马尾,无精打采的拖着脚步。
“嗯。”两人精神奕奕的点头,带头走在郗凝前面。
——那么高兴干嘛!现在是去看你爹的尸体又不是去看宝藏,看你们待会怎么哭!——
郗凝颇没度量的在心里念叨。
“小鬼,你所谓的‘不是很远’究竟是多远?从刚才到现在起码走了半个多小时!”心情再度恶劣,郗凝气呼呼的用短刀在树干上划上一个箭头。
“半个小时?”弃儿听不懂,抬手指向前方,“就快到了。”看到郗凝划树的动作,弃儿好奇问道:“哥哥,你划树做什么?”
“做记号。”郗凝懒懒回答,自她进入黑树林,每隔十棵树便划一个箭头,以免迷路。
“做记号做什么?”弃儿像个问题儿童,势要问个清楚,连草儿也眨着大大的眼睛,不时回头,好奇
打量。
郗凝再度揉上太阳穴,“做了记号回去才不会迷路!!带你的路,不准再问!”
“哦。”弃儿总算是发现了郗凝不太一样的脸色,心里虽好奇的得很但还是忍住了。
十分钟后,郗凝刚划完一个箭头,走在前面的弃儿两兄妺突地飞奔向前,高声呼叫,“爹~~~呜哇哇~~~爹~~~”
“看来是到了。”郗凝掏掏耳朵,心情恶劣指数稍稍降低了一些,不过那吵耳的哭喊声令她心烦。
顺着方向,郗凝绕过几棵高树,眼前便出现弃儿两兄妺跪在地上的背影和一具尸体。
郗凝环顾四周,跟她之前待的地方差不多景色,只是空旷的地方较小,偏离小溪较远。走近尸体,郗凝立刻闻到一股扑鼻尸臭,想来也是,昨天天气那么热,起码超过三十度,就算是新鲜尸体,在这种天气下,三个小时后也臭了。
望向哭着凄惨无比的两兄妺,郗凝不懂得如何安慰。
——节哀顺便?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该说什么?——
——……——
——算了,反正哭够了就没事!——
转眼打量弃儿他们爹,大约三十来岁的年龄,相貌普通,皮肤黑黝,干瘦如材,头发披散,衣服破烂,看起来和乞丐没什么区别,身上也没发现什么伤口或血迹,不过,郗凝注意到他脸色青黑,口角外有一丝细细的不易察觉的褐色血痕,不合身的长裤露出一节小脚,里面皮肤青肿。
郗凝转身捡了根树枝,捂着鼻子凑近尸体,用树枝推尸体的脚,果然在小脚后面发现两个牙洞,牙洞周围黑肿一片。
“小鬼,看这里。”郗凝用手里树枝敲弃儿的脑袋。
“呜~~~这、这是什么?”弃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婆娑的指着他爹小腿处突然出现的两个小洞,又惊又痛。
“牙洞,蛇咬的。”
“蛇?”弃儿满脸震惊,“你是说我爹是被蛇咬死的,不是被鬼勾了魂?呀~”
郗凝手中树枝再次敲上弃儿脑袋,“除了蛇,这世上有哪只鬼愿意咬这么脏的脚啊?”
“呜。”弃儿听不出郗凝话里对他爹的不敬,只是乍然听到他爹原来是被毒蛇咬死的,再度悲从中来,搂着妺妺失声大哭。
“哇啊,爹~~~您怎么就丢下弃儿草儿不管呢?娘不要我们了,连您也不要我们,叫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呜啊~~~爹~~~~”
“爹~~~~草儿不要爹死,草儿不要肉了,爹您快醒醒啊~~~”
“爹~~~~”
郗凝退后两步蹲在地上,下巴搁着膝盖,由着弃儿两兄妺对着尸体哭,手里树枝无聊画圈圈的同时,赫然发现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不是小孩子的脚印,也不是弃儿他爹的草鞋脚印,而是跟郗凝一样的长靴平底鞋,这些凭空出现的脚印只围绕在尸体四周,看上去像在绕圈观察尸体。
——嗯?!有其他人来过?!——
——一路上没看见有人的脚印,怎么这里突然就出现了?而且还是绕着尸体?——
——会是谁呢?谁知道这里有个尸体的?——
——……——
脑里想过种种可能再一一删掉,最后出现的想法令郗凝挑眉冷笑,心情转好。
“你们干嘛?”看着弃儿两兄妺握着树枝用力戳地,郗凝不得不开口问。
“挖坑,好让爹下葬。”话刚完,眼泪又掉了。
“啊?!”嘴角不小心抽了一下,郗凝摸摸嘴角,尽量放柔声音,说:“我说小鬼,你那个叫戳洞,不叫挖坑。还有,你觉得用你手上那根树枝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挖出一个够你爹躺的坑?”
弃儿茫然。
“还不如捡些树枝帮你爹火葬,省得你爹在这晒太阳等你挖坑。”
“不,人死了一定要埋在土里,不然那人死后会受罪的。”看似呆愣的弃儿无缘无故冒出这么一句话。
“哦,入土为安是吧?!迷信!不过现在不比以后,有大把的空地可以免费葬。”郗凝喃喃的自言自语随又说道:“以你这种速度,你想挖到什么时候?”
弃儿擦完汗又擦泪,坚定地说:“爹生前过得那么苦,现在过身了,我做儿子的一定要让他老人家走得舒适。”
——哟?!——
郗凝惊讶于弃儿的突然间长大和懂事,也欣赏他的孝道,想了想,说:“好吧!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就帮你找几个免费劳工。”
“嗯?”弃儿听不懂。
郗凝走开几步,叉手抬头环扫四周的大树,叫道:“你们四个,出来吧!有事让你们做。”
弃儿和草儿停下手中的活好奇的看着郗凝。
——哥哥怎么啦?他在跟谁说话?——
高树上,四名龙影再次被吓到。
——为什么七公主会发现我们的存在?还知道我们有四个人?——
“别装听不见,你们从宫里就跟着我一直跟到现在,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哼~~~”
——怎么办?——
更和理朝队长慎打手势,慎摇头。
“别犹豫了,出来吧!我知道是父皇让你们监视我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躲着干嘛?!还有啊,下次要秘密出现,记得把脚印擦掉,这么明显的一圈脚印看不到才有鬼呢!哇~~~蛇呀~~~”正说得兴起的郗凝突然蹲下抱着小腿大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糟糕!——
四名龙影心中一惊,他们没忘记这黑树林是毒蛇出没的地方,一想到郗凝被毒蛇咬到性命将危,四名龙影不敢再拖,快速跃下藏身的高树,飞奔至郗凝身侧。
“呀~~~蛇!蛇在哪?啊~~~”弃儿和草儿一听咬死他爹的蛇又出现,吓得扔掉手里树枝,一边尖叫一边扑向郗凝。
“……死小孩!别捉我头!”郗凝坐在地上,脖子被哭哭啼啼的草儿搂着,脑袋被弃儿抱着,两人一前一后夹得郗凝喘不过气。
“哥哥?你没事啦?”两兄妺惊喜的发现郗凝还能说话。
“嘘!”
两兄妺不解,“哥哥,你嘘什么?眨眼是什么意思?”
郗凝郁闷得想把这两个傢伙敲晕,而刚赶至郗凝前边的四名龙影一听便知自已上当了,再看郗凝冲两个小孩挤眉弄眼打眼色的样子更是懊恼,只是此时几个人已是面对面,想躲也来不及了。
闷闷的横了不知就里的弃儿一眼,扒开两兄妺的手,郗凝起身拍掉灰尘,以怪异的眼神看向四名大热天还包得严严实实的龙影,冲他们努嘴道:“喏,尸体在那,挖吧!”
没有说话,没有动,四名龙影僵直的杵在郗凝面前,虽然看不见四人的表情神色,但那明显的搓败感却不言而溢。
郗凝没理会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吓愣的两兄妺,径直走到晒不到太阳的高树旁坐下,扯下身边一根青草叼在嘴里,默着表情缓缓开口,“虽说你们是父皇的手下,但我好歹也是公主,怎么说也是你们半个主人,我说的话你们最好照做,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回宫后会不会多嘴说错话喔!虽然我顶撞了父皇很多次,但父皇对我还是很不错的。”
的确,那晚在安福殿上,郗凝顶撞皇帝,皇帝又是如何不计较如何宠溺郗凝,那是有目共睹的,几名龙影在暗处也看得清清楚楚。
想想郗凝的话,几个龙影互相打眼色,首先,他们被郗凝使计骗出来以致泄露行踪,说到底还是他们不够精不够谨慎才会上当受骗,再者,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严密监视郗凝的一举一动,但更重要的前提是必须确保郗凝性命无恙,光是这点已足见皇帝对郗凝的重视,若真得罪了郗凝,难保郗凝不会向皇帝打小报告或抱怨,那时,他们小命休矣。
四名龙影无声的交流着,郗凝吹着口哨闲闲的等着他们出声。其实,郗凝所说的这些,都是随即想到随即乱掰,有没有用郗凝是一点也不知道,只是,既然要吹,就得吹得像样。
看着四名龙影互相低语并点头,郗凝得意的弯起左嘴角,她知道,自已无惊无险的又赌赢了。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每一天都可能在赌,谁气势更强,谁态度显得更有把握,谁就是赢家!——
——这话是哪个葱头说的?还真TMD有道理!——
郗凝心里暗爽,脸色自然,瞧见其中两名龙影施展轻功离开两名留守,疑惑问道:“他们去哪?”
留下的两名龙影微微低头,其中一名拱手回答,说:“启禀七公主,三十九和六十三去找工具。
——喔!原来他们是排号码的。——
“那你们怎么不去?”郗凝好奇的问。
“属下两人必须在此保护七公主安危。”慎低着头不卑不谦的回答。
——保护?!哼!——
“哦。”郗凝点头,“你们……怎么称呼呢?”
“属下是二十五。”
“属下是四十四。”
郗凝摇头,“我是问你们叫什么名字,不是问你们的编号。”
慎还在犹豫,旁边的理因为之前与郗凝有过接触(见第七章交易),没有多想便说道:“理,属下叫做‘理’。”
——原来是他啊!——
郗凝当然不会忘记那晚与她有过约定的两名黑衣人,笑笑道:“理,还真是个好记的名字呢!那你呢?”看向理旁边另一名正瞪着他的龙影。
迟疑了一会,慎还是老实回答,“属下叫‘慎’。”眼角则不时瞄向理,大有责备的意味。
——真是够省的,全都只有一个字。——
郗凝顺势追问:“那你们的队伍叫做什么?”
慎微微敛眉,打算保持沉默,谁知他身旁的理完全不用脑袋,郗凝一问他便马上回答,“龙影。”
“理!”慎低喝,理不解的扭头,“何事?”他完全没会意到自已说的话即使对方是公主也必须保密。
“你……”慎突然觉得无语,不知该责斥理什么好,反正都已经说了。
——这么简单就让我知道?!——
郗凝微微疑惑,不过听慎的口气又似乎是可信的,不再多问什么,郗凝笑着闭嘴,毕竟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干嘛这样看我?”郗凝看着自几名龙影出现后便一直安静不语的两兄妺,草儿倒是没什么,还是眨着大眼睛,乖乖坐在草地上什么都听不懂的可爱模样,弃儿则拉紧了妺妺的手,团着眉头脸色复杂。
“你是哥哥……还是七公主?”
郗凝耸肩,“随便,你想怎么叫都行。”
弃儿望向郗凝的眼神挟杂着疑惑和不信,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你真的是七公主?皇上的女儿?”
“是啊是啊,又不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你那么激动干嘛!”
“你、你……”弃儿颤着声说不出话,猛然扑身上前,握着两个小拳头捶向郗凝,大哭道:“我恨你,我恨你们,都是你们,老是收税,还烧了我家房子,害我爷爷奶奶被烧死,害我们没了家,害我娘走了。不是你们,我们也不会没饭吃,不是你们,我爹也不会进黑树林,也不会被蛇咬死,都是你们害的!呜~~~~都是你们害的~~~~”
郗凝抬手示意两个龙影不要动,左手挡开弃儿越捶越用力的拳头,右手揪住弃儿衣领口,脚下轻轻一扫,便把弃儿‘重重’摔到地上。
“唔。”弃儿一声闷哼,两名龙影在一旁看得惊愣,他们没想到郗凝对着个小孩子竟下得了手。
“哥哥~~~”草儿扑到他哥哥身旁,挡在郗凝面前,两只小手胡乱的拍打郗凝,“坏人,你欺负哥哥,你是坏人……”
郗凝推开挡路的草儿任由她没什么危协性的小手乱拍,蹲在弃儿身前,右手依旧扯着他衣领冷冷道:“你家人死了,我同情你!但话要说清楚,你哪只眼晴看见我向你家收税,烧你家房子啦?你爷爷奶奶被烧死又关我屁事啊?!”
“那些士兵是你们派来的!”弃儿躺在地上没感到哪里被摔痛,事实上,刚才他并没有碰到地上,郗凝的右手一直揪着他的衣领,刚刚所做的只是为吓吓他。
“错。”郗凝纠正弃儿的说法,另一只手拍上弃儿的额头,“是皇帝或者他的手下派来的,我可没份。”
“……”弃儿乍听之下觉得有道理,可一想起被烧掉的家死去的家人,理智便消失了。
“反正你是皇上的女儿,你们都是一伙的!呜~~~还我爷爷奶奶,还我爹~~~呜~~~~”两个拳头又开始用力捶向郗凝。
“坏人,坏人,放开哥哥……”
“啊啊,所以我才讨厌小孩,根本没法沟通。”郗凝烦燥的低叹,隔开弃儿的拳头,冲两个龙影叫道:“过来把他们点了,烦死了。”
“……唔……”两人迟疑,虽说他们也做过杀人全家放火烧屋的事,但那都是反逆皇帝的罪人,死有余辜。眼前这两个小孩却只是普通的贫民孤儿,就算是点穴也让人下不了手。
“喂~”郗凝瞪眼,正想推开烦人的两兄妺,忽听前面两个龙影大叫“小心!”,一时愣住。
——小心什么?——
刚想完这句,忽地惊觉右边耳垂一阵刺痛,伸手摸上耳垂一看,手指上竟染上几滴血红。
此时两名龙影已奔至郗凝身侧一左一右的护着,眼睛警惕察看四周,郗凝捂着流血的耳垂,回头向后,看到的是一根闪着亮光的细小银针扎在树干上,尾部微微晃动,银针上隐约可见一丝红色。
“唉~~~”郗凝大感无奈。
“谁在打抱不平啊?”
话刚说完便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强劲得卷起地上泥尘,迷了郗凝他们的视线。
扯着弃儿衣领的手背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郗凝吃痛本能的缩回,待两名龙影驱散尘雾,郗凝睁开眼睛,发现原本待在她旁边的弃儿两兄妺已站在她前面五六步远,两人被一名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一左一右的牵着。
郗凝揉揉眼睛端祥这名男子,三十多岁的模样,细眼细眉挺鼻薄唇,一张白净削瘦的脸称不上英俊,勉强只能算清秀,再加上瘦弱的身板,一米七出头的高度,如果不是那双清亮得摄人的眼睛以及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郗凝大概会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个弱不经风的病人。
“阁下不问青红皂白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偷袭,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慎挡在郗凝前面,挺直了腰板了落落有词,心里则暗惊。
——这男子竟能接近到我们身侧而不被察觉发现,实力不可小看。——
“羞耻?呵呵。”男子似乎被这个词逗笑,轻轻扯动唇角,原本不太出色的五官,一笑起来竟出奇的柔和好看,令人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和温和。
“三个大人欺负两个孩子,算不算羞耻呢?”在男子眼中,大白天穿夜行衣的两名龙影和说话嚣张行为过火的郗凝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
“你们又没欺负他们,干嘛理亏不说话?!”郗凝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两名龙影,与男子面对面,“大叔,你半路杀出来不知头不知尾的,你怎知我就是在欺负这个小鬼,而不是他冤枉我呢?”
男子轻笑,“在下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还会出错不成?!”
“呵呵~~~,敢问大叔你从哪开始听起的?”
“这有区别么?七公主。”
——知道我的身份,看来听得够多了!——
郗凝扬头抬眉,“当然有,看戏只看一半是会曲解原意的。”
“在下并不这么认为,何况这孩子所说之话的确是事实。”男子轻抚弃儿的头发,脸色上笑意温和慈祥。
“哦?!小鬼说的话是事实?!也就是说,因为我是皇帝的女儿,所以他所做的事或者他手下某些官员任意妄为所犯下的罪,就必须扣在我头上?即使我从没做过从没听过,也全是我的过错?嗯?”郗凝丝毫不退让的抗议。
“……”男子微顿,“收起你的片面之词,在下只信自已亲眼所见之实,对着如此稚童你竟狠得下心动手,由此可见你们皇家之人果然是暴戾狠辣之辈!”
“喂喂,你这是一竹竿打翻一船人耶!还有那什么亲眼所见就是事实,根本就是瞎扯……唉~~~算了,跟你这古人讲道理真是浪费时间。”郗凝抓抓头发,冲两个龙影招手,“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男子突然松开牵着两兄妺的手,以惊人速度的伸手捉向郗凝肩膀,眼见男子五指即将捉上郗凝肩头,郗凝却出人意料的低身弯腰,敏捷的向后滑开,堪堪避过男子的五指。
快速闪身躲在两名龙影身后,郗凝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愤愤抗议,“大叔你真过分耶!都一把年纪了居然动手欺负我这个‘小孩’,你知不知羞啊?还是说我推一下这小鬼就是做坏事,而你欺负我这个小孩就是伸张正义打抱不平?你不觉得自已很好笑很没道理吗?”
男子横眼瞪向郗凝,冷然说道:“胡言歪理。”
郗凝撇嘴叹气,摸摸眉头,突然换了话题,“大叔,你是不是跟我家老头有过节?不然,就算我真的欺负他们,这也只是小事一件,你用得着看仇人似的瞪我吗?”
男子抿紧嘴唇不语,身上摄人气势越发强劲。
“看来是说对了!老傢伙哪来那么多仇人啊?!”郗凝无奈摇头,伸手拍拍右边慎的肩头,说道:“伙计,是你表演的时候了,上吧!”
郗凝刚说完,对面的男子立刻舞起灰色宽袖,强劲的掌风刺得郗凝脸上生痛。
“理,保护七公主。”龙影慎把郗凝推到理身后,抽出腰间暗藏软剑上前迎战。
理一边护着郗凝退到树边,一边从靴里抽出一对短刀分握两手,谨慎观察对战着的两人。
不用别人解说,郗凝也看得出两人的差距,慎舞着软剑划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男子轻松挡住或避开,连一片衣角袖子都碰不到,而男子动作诡异轻快,总在旁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忽然改变动作方向以及身形轨迹,看似轻飘无力的手掌却总是准确无误的拍上慎,令慎防不胜防却拿男子没办法,只能加快手里软剑与动作的速度。
——皇帝的手下不都是高手吗?怎么随便出来一个大叔都打不过呢?——
郗凝敲敲理的手臂,“理,去帮忙。慎一个人应付不了。”
“可是属下必须在此保护七公主。”理握紧双手短刀摆着防护姿式。
“在这浪费时间保护我还不如去帮忙,等会慎打输了你有把握一个人对付他吗?”
“呃……”
“‘呃’就是没有罗!去!”郗凝从背后把理推进战圈,握拳纳喊:“加油啊!打赢了请你们吃饭!”
“……”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光顾着摆表情啊!打他!”
“怎么越打越退啊你们两个?!”
“慎,刺他!刺他啊!”
“理!现在是打架又不是比武,你那么温柔做什么?!”
“暗器呢?打不着他就用暗器射他,让他变刺猥!”
“打打打!这种不讲道理的老头不用跟他客气!”
“慎……”
“请您安静,七公主!”慎百忙中向后大嚷,一边则与理互相配合,左右进攻。
“切!不说就不说,帮你们打气还嫌我烦。”郗凝撇撇嘴,站到树干后闭嘴看戏。
没了郗凝吵耳的叫喊声,两人总算是静下了心,不过,郗凝的话似乎起了作用,两人开始不拘泥于招式和形式。
慎趁男子不注意,用剑尖挑起地上泥土撒向男子眼睛,男子察觉,不得不收掌改为甩袖,驱散迷眼的泥雾,多了这么一个动作,一旁的理立马捉住机会,把手里的短刀当作暗器飞出投向男子来不及顾及的下身,可惜,男子好似能听风辨位,连看都不看便向侧跃开半步,轻松闪过被当作暗器的短刀。
——这大叔每打几下便偷空瞪我几眼,看来跟老傢伙结的仇很大!要是真落在他手里岂不玩完?!——
——MD!做皇帝做到他这样仇家满天下的还真不容易!——
——更不容易的应该是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让我碰上了呢?!——
——呀呀!慎吐血了,理受伤了!——
“不妙啊!这分明是高手和小虾米的级别嘛!”郗凝看着两名龙影因为受伤开始手忙脚乱,而男子却始终一派轻松,看他的样子好像在跟他们耍着玩,似乎还没尽全力,见此,郗凝不得不为自已的处境作打算。
趁着慎和理现在还能拖住那男子,郗凝静静后退,想着只要藏到树多草杂的地方,不管男子有多厉害,要在诺大的树林里找一个人,那可不是简单的事。
——……他们两个是龙影,最善长做偷偷摸摸的事,那表示他们的轻功应该很厉害吧?!——
——虽然受了点伤但要逃走应该不是难事吧?!——
——算!自顾自,反正大叔的目标是我!——
打定主意,因为不知道他们两人能撑多久,郗凝不敢犹豫,迈开两脚狂奔,尽量拉开距离。谁料才刚跑出十来米,郗凝便感到脑袋一阵剧痛,脚下立时不稳,狠狠扑倒在地,这一响声也引起后边三人的注意,两名龙影担心,男子则笑开。
“啊~”
捧着脑袋,郗凝似乎感觉到有一只虫子正在她的脑里撕咬翻腾,接着又变成两只三只四只五只……顺着每根神经线,一只一只的往下爬,爬到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并一路扯咬肆虐,吸食她的骨髓,而那些虫子爬转了一圈后又回爬到心脏部位,最终的痛楚也都集到心脏,痛得郗凝想把心掏出来。
抬起痛的快抽筋的右手勉力摸上耳垂,先头被银针划过的右边耳垂好像不属于郗凝身体的一部分,一点感觉也没有,手指摸到的只有粘粘稠稠的湿意。郗凝扭头看向手指,没有意想中的红色,而是诡异的黑红色。
——有毒?——
“原来那傢伙不是在耍他们玩,而是在拖时间等我毒发啊!”郗凝没想到这大叔对皇帝的怨念那么深,居然一见面便用有毒的银针射她。
一想到自已无缘无故的又作了皇帝的替死鬼,郗凝便满肚子火,硬是挣扎着站起身,郗凝宁愿被动物咬死也不想死在郗展的仇人手里。
“唔~~~”似乎是某根控制视力的神经线被咬上,郗凝痛得发抖,要努力眨眼才能看清眼前。
扶上旁边的一棵树干靠着坐下,郗凝大喘着粗气很想赶快离开,可惜一步也动不了,全身上下疼得令她想咬人,“妈的!什么毒…这么厉害……哈~~~”
“哥哥……”
郗凝眨眼,撑起脑袋抬眼向前,见到弃儿拖着他妺妺一脸担心的跑到她面前几米外,郗凝扯扯唇角,笑,“你该高兴而不是担心。”
“哥哥……”本应该笑的,可弃儿咬着嘴唇,就是笑不出。
“别催,照这程度很快就会死的。”郗凝无所谓的淡笑。
“放心,要痛上三天三夜才会死!”
郗凝再次抬眼,男子不知何时已站于弃儿他们身后,双手后负,一派悠闲自在,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
“三天三夜?!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却是蛇蝎心肠,居然弄这么没人性的毒药出来,你怎么不一剑给我个痛快呢?”
“哼!不看着你痛苦而死,难消在下心头之恨!”男子敛去笑意,说得咬牙切齿。
“呵呵~~”郗凝闭上眼嗤笑,“杀不了皇宫里的那个仇人,折磨他女儿出气倒也是报仇的一种方法,能理解……”郗凝感到太阳穴突突狂跃,里面那可恶的虫子似乎是想要撒破郗凝的皮肤一跃而出,令她不得不停顿喘口气。
“他们两个呢?”
男子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温和笑意,只是笑容多了一丝惊讶,“他们与此事无关,在下不会杀他们。”
“是嘛……”郗凝咬紧嘴唇,脸色痛得发白,两手手指深深的插进泥里,浑身剧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大叔……能不能…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要求……”
男子惊讶于郗凝的忍耐力,若是换在别人身上,此时早已痛得不顾形象满地打滚,更有甚者忍受不了这种噬骨之痛而自残或自绝,望着极力忍耐的郗凝,男子痛快解恨之余不免涌起一丝怜悯和敬佩,毕竟在别人眼中,郗凝的外表只是个十三四的孩子。
“你说。”
“这毒…叫什么…名字……?”
“?”男子虽疑惑但仍是回答说:“噬心虫。”
“哈~~~还真…贴切哪!我都能感觉它们在咬我的心脏……不过…用虫子这么恶心的…东西……”郗凝还想再说,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全身的力量都好似被虫子吸走了一般,连说话都觉得困难。
“并不是真的虫子,而是药物令人产生错觉……”男子话没说完倏地捉起两个小孩紧急后跃,一步也不敢稍作停留的直退七八米,待他停下瞧向原先站立的位置,那地方已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一地的树叶,每一片叶子居然像锋利的小刀一样直直插入地面。
——摘花飞叶……伤人?——
——又是谁啊?——
郗凝喘着气不断眨眼,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真的有这种出神入化令人拍案叫绝的武功,而且还亲眼见到。
男子也同时在心里大惊,他没料到这附近竟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武功如此高强的人。男子很快察觉到有两个人正从相反方向急速靠近,微微扭头向后望去,隐约见到是两个同着夜行衣的人影,知道是郗凝另外两个同伙,男子冷哼一声转头,打算在他们到来之前把郗凝带走。
谁知,刚刚还只有郗凝一人的地方竟凭空多了一名黑衣人,这人如鬼魅般来得悄无声息,光是这份称绝的轻功已令男子暗叫不妙。
郗凝努力睁大眼,大概看清了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衣领口有一抹和龙影同样造型的金线,勉强扯着嘴角笑道:“……现在来收尸……还太早……”相反的意思便是指他出现的太晚。
黑衣人龙头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手指戳戳戳的快速封了郗凝身上几个穴位,黑亮的双眸与郗凝稍一对上便随即转开,起身面向男子。
郗凝稍稍打了个冷战,想起刚刚不小心对上的一双好似没有温度的冷眸,没由来的竟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害怕。
“交出解药。”龙头面对男子冷冷陈述。
“解药?!阁下说笑了,在下为何要把解药交给仇人之女呢?!”男子把弃儿两兄揽到身后,闲闲笑答。
“那在下只好亲自从你身上拿了,叶维扬。”
男子脸色骤变 ,强作镇定道:“阁下认错人了!”
“当今天下,拥有‘噬心虫’的据闻只有三人,一个是神医沈清尘,另外两个是沈清尘的徒弟,师兄叫展驭风,师弟叫叶维扬。”龙头像是在对男子说话,又像在解释给郗凝和另外两名已赶到的龙影听。
“沈清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所以你不是,至于展驭风,在下正好认识,那么,拥有噬心虫的你便是叶维扬,能配制出噬心虫解药的除了你师父沈清尘便只有你。”
此时,男子或者该说叶维扬已是刷白了脸,望着龙头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喃喃道:“不可能……驭风在十年前就死了,被皇帝派人杀死的,你不可能认识他!!不可能!?”
看着叶维扬开始恍惚失神的模样,龙头依旧冷道:“如果他没死呢?”
“什么?!”叶维扬震惊的盯着龙头,只是从龙头同样包得严实的外表实在看不出这话的真伪,想信又不敢信,只得固执的摇头,“骗人!你骗人!驭风早就死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得我的解药么?!妄想!”愤怒的大吼出声,叶维扬一左一右的挟起两个小孩,双脚蹬地,轻盈的跃上高树,疾速飞开。
“不用追。”龙头制止两名龙影并吩咐道:“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三队队长前来。”
“是,大人。”两名龙影同时下跪,接令后一个发信号通知附近其他小队的龙影传递消息,一个照料两名受伤的同伴。
龙头居高临下的站在郗凝跟前打量她,郗凝也不客气的仰着脖子回望,听到其他龙影喊他大人,郗凝便知眼前这个人在龙影里官阶很高,“那三队队长就是刚刚那个人的师兄展驭风?”
“是。”龙头漠漠回答。
“你是说,那个展驭风十年前非但没死,还逃过父皇的捕杀成为龙影?”被龙头点了几下穴位,郗凝感觉身体里的‘虫’变老实了,也没先前那样疼痛难忍。
“是。”龙头依旧简短作答。
“哦,那父皇也知道罗?”
“是。”
“父皇不是派人杀他吗?为什么又放过他?还收为已用?难道是不舍得人才?还是……”
龙头打断郗凝还没出口的众多疑问,“公主若想知道,可亲自问皇上。”
——亲自问他?那还是算了!——
郗凝放弃问题,看到躺在地上的慎和理两人似乎晕死过去,怎么弄也弄不醒,龙头走过去运力帮他们拍了几下,两人便醒了。
——哇!内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想起电视里人们一中毒便有人运功帮那人逼毒,郗凝忍不住兴奋叫道:“喂,你内力那么高,是不是也可以拍几下把我中的毒给逼出来?”
“不行。”
“为什么?”
“如果噬心虫的毒那么容易便能用内力逼出,那它也不会被称为最厉害的三种毒。”
郗凝嘴角抽搐,无奈唉叹:“那我还真幸运哪!这么出名的毒都让我遇上。”
“确实。”龙头走回郗凝身侧站于树边,防备叶维扬去而复返。
“我是不是死定了?”郗凝仰头靠上身后树干,两眼飘向前方,淡淡问道。
“未必。”
“因为展驭风?”
“是。”
“如果展驭风来了,他师兄还是不给呢?”
“杀!抢!”
郗凝小抖了一下,总算明白自已为什么才瞄了龙头便感到害怕,大概是就是他身上那所谓的杀气令郗凝觉得畏惧。
——这傢伙比老傢伙还可怕!——
——不过……——
——我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
“……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