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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黑树林 ...

  •   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套衣服和一些碎银,郗凝只留一套最小的男装,其他的全部扔掉,至于银子,当然是一块不留的塞回包袱里。
      提起轻轻的包袱走过莫嫣然身侧,郗凝止步想了想,“哦,差点忘了。”弯身动手在她身上翻找,果然找出了几块碎银还有郗凝那支珍珠发簪,这东西比这屋里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贵。
      “啧啧!我就知道你这小样的不是什么东西!贪我的发簪。”
      郗凝对着莫嫣然的尸体鄙视不止,全然忘了那发簪也是她从别人那‘贪’来的。
      走近门口从昏厥的苏仲身上跳过,郗凝顺便把苏仲身上能用的东西通通摸出来一块塞进包袱里,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口走出去。

      正午时分,明明已是夏末,但天空上火辣辣的太阳仍孜孜不倦地散发着热量,此时,颍城内各个闹市广场大街小巷一律静悄悄的,整个颍城的百姓不是待在家里吃午饭睡午觉,便是在茶馆酒楼里吃饭歇息,鲜少有在街外面太阳底下走动的。
      热闹的城镇中心已是这般,西面的洙泗镇(贫民窑)更是不用说了。
      面积颇广的洙泗镇,明明有许多肥沃的土地,却不见有人耕种的迹象,好好的土地便这样杂草丛生,任其荒废。除了耕种,到处可见败破荒漠的景象,年久失修的老屋,用泥巴和草垒起的土房,违规乱搭的草屋木棚,没人看管的饿犬……在草屋之内木棚之下,到处挤满了蓬首垢面衣衫褴褛的村民,或坐或躺,俱都是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饥肠辘辘的难民模样,偶尔有一两个在外面走动的村民,也都是精神萎糜有气无力,身子干瘦单薄得似乎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
      诺大一个洙泗镇,除了众多如行尸走肉般死气沉沉的村民外,不见炊烟,不闻人声,静寂得像座死城。
      然而,就在这座死城之上,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城镇中心风驰电掣飞来,用匪夷所思的惊人速度掠过屋顶,点过树枝,飘过地面,转瞬交睫之间,黑影已飞到了几百米之外,快得难以寻迹。
      黑色身影缓劲停落在一排矮树前,脚步刚稳,矮树后边便走出两名黑衣人,两人黑色的衣领口分别锈着一抹造型独特的宝蓝色细线,正是大郗的龙影。
      两名龙影一见刚抵达的那个黑色身影衣领口同样形状的金色线条,大感震惊,惊诧之余连忙单膝下跪,齐声道:“大人。”
      在龙影之中,衣领前的蓝线为普通龙影,红线是三十多名队长级人物的代表——龙尾,金线则是所有龙影龙尾的总领导人——龙头,而龙头只有一人。
      两名龙影很惊讶,他们没想到龙头竟会亲自出马。
      “刺客呢?”
      这把低冷如冰的嗓声赫然便是那晚与郗展密会的黑衣人。这龙头明明只是站着问着很简单的话,浑身却自然而然的弥漫着一股慑人杀气,这种惊人气势凝聚在三人周身好似一张保护罩,久久不散。
      “三个外出探风,两个留守院内。”两名龙影紧张地不敢抬头,只是恭敬地抬手指向一百米外的那座破落小院。
      望向那座小院,龙头继续冷问:“公主呢?”
      “一刻钟之前(十五分钟),公主独自离去。”想起郗凝走出院子时那满头满脸的血迹,当时在场的四名龙影全都被吓到,也为郗凝那种杀人如游戏一般的冷酷态度震撼不已。
      “哦?”包得密密实实的龙头,很难想象得出他挑眉询问的模样。
      “院内那两名刺客呢?”
      “一个被杀,另一个药性发作晕厥过去。”两名龙影把小院内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汇报给龙头听,清楚得就像亲眼看到一般。
      确实,自郗凝被绑到郗凝离开这段时间,一直有四名龙影跟随在后,紧密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连郗凝他们在院子内所发生的大小事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若是平时,在确定了刺客的藏身之地后,他们早就动手救人及捕杀刺客,但这次,四名龙影收到的任务则是隐匿行踪再跟踪查探,没有上头的命令,不准暴露行踪救人,即使他们知道被绑的人是公主也不行。没有疑问,没有探究,没有拒绝,四名龙影忠实地履行他们的职责。

      听完两名龙影的报告,龙头微敛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两名龙影跪在草地上,过了一会,没有听到龙头的声音,其中一名壮着胆子抬头,正好碰上一对幽黑双眸,如千年冰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黑色眼珠微动,冰冷的气势当即袭面而来,吓得这名龙影心脏猛地一顿,赶紧低头垂脑,两眼盯着草地,手脚微颤,背后冷汗湿衫。
      似乎没有责备的意思,依旧是冷冷的声音,“公主回城了?”
      微顿,另一名龙影察觉到同伴的异常,马上代替他回答说:“不,公主出了院子后便往西走去,二十五和三十九跟着……”
      “西?”
      龙头扭头望着西面那一大片隐约可见的高大茂密的黑压树林,略有所思的重复这个字,按常理说,脱险后,人们通常是往人多的地方躲,那样较为安全也符合人们的心理,但郗凝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还往人少的西面树林去……似乎是明白了郗凝的想法,龙头没有再问什么。
      “是的。”迟疑了一下,这名龙影才出声询问,“大人,里面那名还活着的刺客该如何……?”
      “杀。”没有犹豫的声音。
      “是。”两名龙影低头齐声领命。
      “任务完成后就跟上来。”龙头不带一丝感情地陈述完便转身离开,待两名龙影抬头,已不见龙头的身影,直到这时两名龙影才敢松气。
      “呼~~~吓死我了。”其中一名龙影就势坐在草地上,劫后重生似的喘气,“理,你刚才做什么?在大人面前你也敢走神?不要命了你?”
      另一名叫做理的龙影动动被吓得僵硬的四肢,抬手擦擦汗涔涔的额头,后怕道:“更,我刚刚……不小心看到大人的眼睛……”
      更坐在草地上一阵颤粟,“……活该,幸好我没看。”
      理恼恼地横了更一眼,表示对更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的不满。
      更耸耸肩,“你瞪我也没用,‘面对着大人的时候要低头,不能瞪着大人看’,这是咱龙影里不成文的规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才说不小心啊!”理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噬脐莫及,暗恼自已当时抬头作么,害他现在在心底留下可怕阴影。
      更起身拍掉粘在裤子上的草屑泥土,冲理低喊,“好啦,别说这个,我们快点把大人吩咐的做完才是正紧。”
      “……那倒是。”理暂时甩掉残留在心底的可怕回忆,跟在更后面小心潜入小院完成他们的新任务。

      眼前这片高大茂密的树林距离小院有四公里多,郗凝认不出眼前这片大树林是属于哪种植物,每一棵大树都是令人不舒服的青黑色,树干上基本没有枝杈,笔直得像根铅笔,一直到离地十多米高的地方才猛的朝周围伸出茂密的枝杈,枝杈上长满了大片大片的树叶,把整个天空完全遮蔽掉,不透一丝阳光,站在树林外向里面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不见尽头,满满的全是阴森的气息,偶尔一阵风吹过,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声音听起来更是诡异恐怖。
      郗凝盯着眼前这片黑沉沉的树林却开心地抿嘴勾笑,挺身走进树林,毫丝不见一丝犹豫和畏惧。郗凝是在出了院子后,沿着村镇内一条小溪走来的,郗凝知道城镇的方向是在东面,如果要走回去应该是不难,但她担心在半路上碰上出去探风的三人,就算不碰上,待他们回小院后发现逃跑的她还有被她杀掉的莫嫣然,肯定会发了疯的出来追她,郗凝没有把握在回城的那段路可以从那种嫉妒死人的轻功下逃掉。既然这样,倒不如往方向走,既出乎他们的意料也可暂时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何况郗凝也不想这么快回去那个颍城,而且还是以这副乞丐模样回去。
      阴暗的树林内,估计是终日不见阳光的缘故,地面上满是沼泽、青苔和湿泥,除了一些小动物的脚印外,郗凝没有发现有类似于人类的足迹,心下稍稍安心些,只是,看着两只粘满烂泥的绣鞋,郗凝小小郁闷了一番。
      ——要是有轻功,直接飞过去该多爽!——
      郁闷的心情和异想天开的念头随着渐渐深入树林内部被郗凝很快抹去,郗凝始终沿着那条小溪不超过一米,小心谨慎地察看着地面和四周。小时候三年的丛树生涯令郗凝明白森林的残酷可怕以及众多难以预料的危险。因此,每走一步,郗凝都显得小心翼翼,随时注意着身边的各种细小变化,虽是如此的谨小慎微,郗凝的内心却是难以言语的松快和熟悉。
      半个小时后,郗凝发现,随着那条小溪的逐渐变宽,溪水越发清澈鉴人,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遮天的老树不像先前那些一样高耸入天,颜色也不再黑涔涔的可怕,越往里走,阳光反而变得充足,郗凝停步抬头,头顶上没有了茂密树枝的遮挡,灿烂的阳光直咧咧地射进树林里,驱走了原先的阴冷潮气。金灿灿的阳光反射在清澄溪水上,耀出一片波光,让郗凝清楚地看清四周,一块不小的平坦草地出现在树林的中间,二十米外则是与先前一样的黑暗树林和高高草丛。中间的那地面不再是坑坑洼洼,而满是低矮的葱绿小草,可爱小花,清可见底的小溪里有不少小鱼来回游畅,一派生机。
      环顾四周,有水源有食物有干树枝,草地干燥周围又通风,郗凝很满意,决定就在这里休息。
      主意一定,郗凝第一件事便是把身上那些变味的衣物鞋子通通扔掉,再扑到小溪里洗澡。
      坐在溪底的石头上,浅浅的溪水正好没到郗凝的肩头,郗凝把全身上下从头到脚狠狠搓了一遍,直到鼻子闻不到任何异味才罢手,舒服地摊开双臂靠在溪边,眯眼享受着眼前的这难得的美景。
      郗凝心情大好,抒情似的感叹,“啧啧!去哪找这么好的景色啊,干脆多住几天算了,反正这是树林,肯定有不少猎物,吃喝不愁。”
      “呼~~~炎炎夏日,有清凉的溪水泡澡,有高大的怪树遮阴,有诱人的野生鱼作伴,虽然都被吓走了……有可爱的小花小草,呀,那个果实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吃呢……有凉凉的清风,嗯,好凉!哦,还有肥肥的……唔?”郗凝眨眨眼再张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溪边七八米外一跳一跳的灰色小动物。
      轻轻地擦掉口水,郗凝咧嘴奸笑,“嘻嘻,肥肥的兔子!午餐~~~嘿嘿~~~”郗凝放轻动作不敢惊动对面吃草的小肥兔,轻轻伸手从放在溪边的包袱里摸出短刀,捏着刀柄眯着单眼瞄准对面的肥兔,再用力把手里的短刀扔出去。
      沙!
      刀尖从小肥兔的脑袋边擦过,浅浅地插入干燥的草地内,而机灵的小肥兔因这突然的声响而被吓到并察觉到危险,在短刀落地的同时已迈动短短的小肥腿,跳入草丛内狂奔逃去。
      “啊~~~”望着一下消失地杂草里的兔子,郗凝懊大叫,“失手了~~~”
      虽然可惜,不过郗凝没打算去追,反正这里是树林,她也不怕找不到食物,起身走上岸,打开包袱把里面的那套男装取出套到身上。
      “哦~~~还不错嘛!”
      郗凝穿在身上的是一套深蓝色的男装,白色里衣,深蓝色外衣白色宽边衣领口,郗凝穿上有点大有点长,束紧白色腰带后倒没那么明显,两只袖口不像那些贵公子的衣服那样大大的敞开,而是稍窄一些的宽度,很方便做事,两只过长的裤管被郗凝卷了两卷再塞到黑色长靴里。
      站在小溪边看着溪面的倒影,郗凝眼角不自禁抽动。
      “这套衣服……跟包青天里,展昭穿的那套好像……”(某凶:何家劲版本的深蓝色便服!)
      “一个是宋朝,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空的朝代,衣服款式却一样……世界真奇妙啊!”
      虽说衣服一样,但穿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同,穿在展昭身上,那是气宇轩昂潇洒帅气神采奕奕……,穿在郗凝身上,那个……实在很‘一般’。
      郗凝对着溪面摆出几个自认不错的姿式,然而有些东西,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再怎么装也是枉然。
      “……我干嘛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呢?!”郗凝鄙视自已。
      抓抓还在滴水的头发,郗凝实在拿它没办法,又长又不好看又容易打结,想起刚才扔出的短刀,郗凝跃身跳过小溪,拔出刀,毫不犹豫地抓过一把头发,一刀便割短一半,只留到背脊的长度,甩手扔掉剪断的头发,几刀下来,长至屁股下的头发只剩原先一半都不到的长度。
      郗凝忽然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的头几天,也动过剪掉头发的念头,但当时只剪了一小撮便被小绿小兰死活不肯的拦着,说什么头发是女人的命,到死都不能剪之类,结果,被她们两人哭哭啼啼地烦得不行,郗凝只好作罢。
      “糟……”郗凝盯着缠绕在手指上的最后几缕头发,“回去后,她们两人岂不是要哭死?我要被烦死?”
      摇摇头,“算,就说是被刺客剪的,不关我的事。”郗凝颇没良心地把责任全推到可怜的刺客们身上,扯扯头发,转着手里的短刀,吹着口哨离开小溪边,转身走入高高草丛内。

      绕过草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在草地上,右手握着刀,眼睛仔细扫视周围,寻找猎物。
      ——有了!——
      距离郗凝十米外的草丛内,聚集着五只兔子,红红的眼睛,灰色的毛,肥肥的身躯,估计这里的动物因为环境问题,很少受到人类的打扰,周围草源又丰富,以致它们全都吃得肥肥胖胖。
      郗凝意思明显的轻添下唇,把短刀塞入长靴里,以平常走路的速度,放松脚尖和脚跟,仅靠脚底的厚肉着地、走路,无声无息地靠近那几只灰兔身后,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向下捞出,在兔子们发现之前,快速捉住其中一只的耳朵。
      其它几只兔子随即闻声而逃,只留那只被郗凝拽着耳朵的兔子还在拼命挣扎,左手微屈弹过兔子的脑袋,郗凝得意笑开,“嘿嘿~~~被我捉到了你就认命吧。”
      提着兔子耳朵,郗凝转身按照原路走回去,欢快的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呵呵,十分钟都不到就找到食物,是这里猎物太多太迟顿还是我技术进步了呢?呵呵……”
      走回小溪边,郗凝把兔子的耳朵换到左手提着,就近找到一根树枝,握在手里掂掂重量。
      “太轻了。”
      重新找了另一枝比较粗重的树枝,郗凝比量着,“嗯,这个刚好。”满意地把树枝握在手里,低头看向手下还在死命挣扎的兔子,“好啦好啦,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再乱动我就不‘麻醉’直接宰了你哦!还动?!”
      “喂喂喂,你眨眼是什么意思啊?装可爱啊?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啊?想得美啊你!”
      “喏,不准再动啦,我手很酸的。”
      郗凝边冲兔子说话边走近蹲在溪边,左手揪紧兔子的两只耳朵,右手握着树枝比在兔子脑袋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为了我的胃,你安心去吧!阿弥陀佛!阿门!”
      说完,手里的树枝用力敲向兔子耳朵后的部位。
      “咯咯咯……”
      “噫?”郗凝发现兔子弯着身躯,半眯着红眼瞪她,嘴里生气似的发出咯咯的咬牙声,“瞪我干嘛?!刚才下手太轻又不是我故意的。”
      “咯咯咯……”
      “好啦!这次不会了。”
      这次,郗凝是使尽全力狠狠敲下去,娇弱的兔子总算晕死过去,郗凝吁出一口气,“十几年没宰过兔子,退步了啊。”
      摸摸兔子的脑袋,“力度拿捏不好,害你受罪不关我的事呢。”
      “要怪就怪这身体,怎么练都是这点力气,太烂了!”
      “不过我对你也算不错了,看你长得可爱先敲晕你,免得你受罪,不然,咔嚓一下拧断你的脖子就了事了……”
      郗凝絮絮叨叨与晕死过去的兔子诡异对话,两手则开始忙活起来,抽出靴里的短刀割破兔子的咽喉给它放血,待血液流干,锋利的刀刃从兔子肥肥的后腿开始下刀,利落地划开兔皮,揪紧被划开的皮用力向下撕,很快便把兔皮剥掉,接着剖开腹部,取出内脏,去掉脑袋和骚味较重的屁股后部,放到小溪洗去血液,捞出。
      郗凝另外找了一根较细的树枝把兔子从头穿到尾,搁一边待用,迅速着手捡树枝树叶堆在一块,在树叶堆两边插上两只树丫,再找出从苏仲那搜来的火摺子点火,干燥的树叶树枝很快便被点燃,看着火势渐旺,郗凝迫不及待地把串着兔肉的树枝搁在两边树丫上,每过一阵便耐心翻动一次,直到兔肉发出诱人的香味,滋滋的滴着油,郗凝取下树枝,微微吹凉后,慢悠悠的享用。
      “嗝。”扔掉手里的骨头,看看还剩一些的胸肉,郗凝摇摇头,抄起一旁的包袱抹嘴,摸着肚皮摊开两脚坐在草地打了个饱嗝,“呼~~~没有调料,味道淡了点,不过还是很嫩很美味啊!”
      一吃饱,郗凝就想睡,“啊哈~~~”把包袱拆开并铺在草地上,郗凝大字形的摊在上面,只一会便呼呼大睡。

      离郗凝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高高的树枝上正蹲着两名龙影,正是自郗凝出院子一直跟随在后的二十五和三十九,一路跟来,看着听着郗凝的‘所言所为’,两人仍处在震惊中尚未恢复,以致没有注意到从未入树林开始便跟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个黑影,不过,即使他们打醒十二分精神也未必能察觉到。
      “寒,七公主的举动,实在是……怪异!”慎,龙影排名二十五,此时,黑色蒙面布下,慎正皱着眉,一脸困惑不解。
      寒,龙影排名三十九,漠漠盯着熟睡中的郗凝,顿了一会才回答,“……据资料记录,七公主只出过宫外一次,为何她会懂得辨别毒草,捕食宰杀猎物……这些,在皇宫内是不可能学到的,那,七公主在哪学会这些技巧的?”
      “嗯。”慎点点头,视线重新投回郗凝那边,“确实,没有人教的话,七公主如何自晓呢?在此之前,我曾与先前定守凝香宫的那个小队谈过,七公主的这番变化,是从两个月前那次落水后开始的,自那之后,七公主像换了一个人,无论从说话语气、态度到穿衣爱好,全都变了一个样,据太医诊断,七公主是由于高烧而引起的神智错乱和失忆症。”
      寒缓缓回头,“就算如此,很多事仍是说不通。原本不知道的事,失忆后便通晓,这绝对说不通……”
      “没错。除非……七公主她本来就知晓,只是掩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两人互相对望,为这个假设而吃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七公主她实在是……”
      寒阻止慎继续说下去,“慎,有些事不是我们能说的。”
      慎闭口,他没说完的话两人心里都了然,委实,宫里的很多人很多事,他们这些龙影是没资格讨论的,他们的职责只是听、看,再把所听所看到的全部上报给上头,至于听到看到的内容如何,都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也不关他们的事。

      时间慢慢流去,头顶炙热的火球开始向西偏移,缓缓下沉,在低低的西边云层留下一大片红橙色的漂亮颜色。
      树林内,光线渐暗,落日的余晖已难照射到高高的大树底下。小溪边,郗凝侧身躺在草地上仍睡得香甜,高树上,四名龙影早已聚在一块,分布在周围几棵大树,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花在百无聊奈的盯哨中。但他们不敢有任何怨言也不敢有任何无意义的举动,因为他们从随后赶到的两名龙影那得知,他们的龙头已亲自出马,不知何时隐身在何处正盯着他们,光是这点,已足够令他们乖乖的缄言慎行。
      除了偶尔几声鸟叫、风吹,树林内安静得几乎没有其他声音,因此,当远处传来细微的异样声响时,四名龙影都在第一时间察觉,但他们只是提高警惕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行动,因为他们始终牢记着他们的任务。
      模糊的声音渐渐接近,渐渐清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踩着湿泥走来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细碎的脚步声,走走停停,速度很慢。
      几分钟后,两个矮小的身影进入到龙影们的视线内,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左边较大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右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两人都瘦得只剩皮包骨,小小的两边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带着憔悴的两张小脸写满饥饿和疲备,两人披散着头发,拖着无力的光脚丫,身上脸上脏得看不出本色,只剩两只眼睛仍是清澈的黑白。
      这两个小孩走出一棵大树后,很快发现躺在溪边睡觉的郗凝,以及郗凝吃剩的那块兔肉。两人张大了各自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块搁在树丫边的剩肉,无法抑制地咬紧嘴唇,猛咽口水,脸上饥饿的表情像是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捡起那块兔肉,而他们也确实这样做了,确切的说,是那个小女孩。
      整整两天的时间,小女孩只吃过几根野菜和路边的杂草,现在,她饿得连树皮都想吃,在这种时候,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肉块,小女孩不由自主松开男孩的手,迫不及待的想要走过去。
      男孩发现了,立刻拉紧小女孩,俯近小女孩耳边低叫,“草儿,不能过去。”
      “哥,我饿……”
      “嘘!”
      男孩捂住小女孩的嘴不让她出声,同时凑近小女孩耳边低语,说了几句后,小女孩看看他哥哥,吞着口水乖乖点头,男孩这才松开手,让小女孩躲在一边,自已聂手聂脚地走过去,眼睛时不时看向郗凝,以防她醒过来。
      慢慢的掂着脚尖,男孩终于挪到树枝灰烬边,小心的捡起串着兔肉的树枝,转头咧开嘴冲他妺妺露出笑脸,双手拿着树枝两端,恨不得马上扑到他妺妺身边。
      唰!
      一把短刀从男孩背后飞来,越过男孩插到草地上,挡在他的前面。
      “啊!”男孩被这突然出现的短刀吓得惊叫,瘦小的身躯向跌坐在草地上。
      “小鬼,你爹没教你偷东西要在背后偷么?”
      男孩惊惶转头,看到的是侧身斜坐在草地上的郗凝,此时,郗凝正微微勾唇角冲男孩扬眉。
      “我、我……”男孩被郗凝吓得手足无措,张着嘴说不出话,他没想郗凝竟醒着,这虽不是他第一次偷东西,但被人捉个正着的,这还是第一次。
      郗凝站起身双手叉腰,打算教训教训这个脏兮兮的小鬼,刚迈出一步,一声咕的声音打断了她,瞧瞧男孩突然羞红的脏脸,郗凝止步,正想开口,又是一声咕咕响。
      扭头看向右边,看到另一名同样脏兮兮的四、五的小女孩捂着肚子,抿着小嘴,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男孩手里的兔肉,两只光脚丫扭扭捏捏的搓来搓去。
      郗凝突然无语,垂头抓抓头发,抬头看看小女孩无辜迷茫的表情,男孩惶惶不安的神色,郗凝扯扯嘴,冲男孩甩手,没好气道:“我数十下,十下后你若还待在这,东西就还我。”说完也不管男孩听懂了没便开始数。
      “一,二,三……”
      直到郗凝数到五,男孩才懵懵懂懂醒悟郗凝话里的意思,捉着叉肉的树枝,慌慌张张的爬起身跑到他妺妺那边,拉着他妺妺急急跑掉,边跑还回头看郗凝有没数完。
      “八……九……”
      郗凝拉着音越数越慢,见两个小傢伙已跑出二十多米,捡起地上的短刀,笑笑转身,重新点起火堆。

      呆坐在火堆边,郗凝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树枝挑着火苗,这个下午,郗凝并没有睡着,相反,她一直醒着,只是躺着闭目养神。
      有人说,当一个人停下来静下来的时候,她会听到很多平常很难听到的声音。郗凝觉得这句话说得没错,当她闭着眼睛平心静气的躺在草地上的时候,耳边听到的声音越发清晰,鸟叫的声音,风吹的声音,小溪流水的声音,火堆木屑过热弹开的声音,以及高树上偶尔一两下的摩擦声。
      前面那些都是很自然的声响,而高树上那异常的细响很难不让郗凝起疑心。
      为了弄明白这声音的来由,郗凝安安静静的躺着,从开头的困惑迷糊到后来的清楚明了,郗凝非常有耐性的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听,现在,她已大概猜出了个所以然。
      高树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的是人,而且还是四个人,郗凝猜想,这四个人从她未进树林之前便一直跟着她,而且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只是跟着,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郗凝知道这四个人绝不是梁飞恒他们,第一,人数不对,第二,他们太安静。如果真是梁飞恒他们,早在发现她的同时便冲出来砍了她,怎么可能忍得下气花这么多时间陪她消耗呢?!所以,郗凝排除掉这个不可能,剩下的出现在她脑里的便是另一个猜测。
      郗凝觉得这四个人应该是郗展的人,就是她在宫里发现的那些穿黑衣的影子。从她被挟持出宫的那刻起,这四个人一直领命跟随在后,紧密监视着刺客,即使知道了刺客的藏身处,即使知道了她当时几度遇险,以及后来的脱险,这四个人都没有出手相帮,只是安静的跟着。郗凝觉得,与其说这四个人是监视刺客的,倒不如说是监视她。
      ——那老傢伙又想干嘛?——
      ——不去捉刺客反倒派人跟着我?——
      ——……——
      ——看来,他完全不信我那晚说的话呢!——
      四周光线渐渐暗淡,郗凝往火堆里添了几支干树枝,拔高火苗,红艳火光映亮郗凝思考的脸。
      ——那么,老傢伙现在派人盯着我,是想查清我的底罗?!——

      一声沙沙响打断了郗凝的思考,郗凝迅速转头看向声源处,放在脚边的短刀已瞬间握回手里。
      “唔……”
      男孩左手拖着他妺妺,右手拉着树枝,畏畏缩缩的望着郗凝。
      郗凝微微皱眉不出声,手里短刀塞回靴子里,若无其事的回头看向火堆。
      见郗凝没有生气也没有赶他们走,男孩满脸欣喜,拉着他妺妺慢慢挪到火堆边,看着郗凝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坐在郗凝对面。
      “呼~~~”郗凝叹气,抬眼扫向这两兄妺,“我没有吃的,快回家去。”
      男孩咬着下唇,瘦小的肩膀微微抖动,“没……没家。”这说话的表情比被人丢掉的小狗还可怜。
      郗凝并不意外会在这碰到这两个乞丐兄妺,毕竟这里离那个村落不算远,如果村里没食物的话,树林无疑是最好的觅食去处,而这两兄妺多数是村里的小孩。扫扫眉头,郗凝忽然觉得头痛,无意间心软给了这两兄妺食物,现在只怕他们是要粘上她了。
      “你们爹娘呢?”
      不提还好,一提到爹娘两字,男孩马上颤着声音,低低道:“娘不要我们,爹…死了。”
      典型的孤儿,死了爹走了娘没了家,郗凝以前在孤儿院见多了麻木了,并没有觉得他们有多可怜。
      大概是听到哥哥提起爹娘,一直安安静静坐着拔草的小女孩忽然扯着她哥哥衣袖,“哥,娘为什么不要我们?……呜……爹死了……呜呜~~~”话一完,小女孩仰着脖子飙泪,软呼呼的童音哭起来居然很震耳。
      “草儿不要哭,呜~~~娘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娘,不要…哭……”叫妺妺不要哭,他自已却也忍不住抱着他妺妺低泣。
      “呜啊~~~~爹~~~~”
      “哇哇~~~~”
      “哥哥~~~哇啊~~~”
      “~~~~”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郗凝揉着太阳穴,高分贝的哭喊声令她受不了,忍不住出声低喝,“住嘴!再哭就给我滚!”
      “唔。”相拥惨哭的两兄妺随着郗凝的一声低喝,竟十分合作的止了大哭,吸吸的颤着哭腔,闪着四只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郗凝。
      “唉~~~~”郗凝烦燥的抓抓头发,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两兄妺打发走。
      “咕~~~~”
      “?”
      郗凝抬眼,见男孩窘着脸色,用脏脏的衣袖帮他妺妺擦掉眼泪鼻涕,自已则垂着滴泪的眼不敢抬。
      望见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嘴边的一圈油腻,郗凝明白了,语气不知不觉放软了,“肉呢?都给妺妺吃了?”
      男孩稍稍抬眼瞄了郗凝一下马上又敛低,似乎很畏惧郗凝的样子,“妺妺比较饿。”
      听到郗凝和哥哥在说她,小女孩歪着一擦完变得更脏的脸,拉着他哥哥的衣服,用软绵绵的童音愧疚的说:“哥哥,都是草儿不好,草儿把肉都吃了,草儿……”
      “没事,哥哥不饿。”话刚说完,咕咕叫的声音适时响起。
      “呵。”郗凝摇头失笑,“你这话真没说服力。”
      这下男孩的脸是从上红到下,像个熟透的番茄,她妺妺则一脸似懂未懂,迷迷糊糊的表情,她只知道他哥哥把肉都给了她吃,现在哥哥饿了。
      “都待着。”郗凝无奈起身,只留下一句话便起身走入半人高的草丛内,很快不见了踪影。
      两兄妺望望黑漆漆的四周,害怕的缩在一块,连忙挪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
      “哥,草儿怕。”小女孩抱紧她哥哥手臂,眼睛盯着火堆不敢看向别处。
      “别怕,有哥哥在。”男孩自已也怕黑,尤其是在这个黑树林内。据说,这个黑树林飞禽走兽极其多,是个打猎的好去处,但在十年前的某一天,有一大伙人在这黑树林内死斗,当时,战况极其惨烈,死的死伤的伤,连黑树林都被毁去了一小块,自此之后,没人敢再入这黑树林,因为踏入黑树林的人不是死便是疯,没人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只知道黑树林已经变了,尤其在夜晚,经过黑树林的人常常会听到可怕的吼叫声,像是野兽更像厉鬼,因此,这黑树林已成洙泗镇的禁地,没人敢入的禁地。
      “哥哥在,草儿不怕。”小女孩贴紧她哥哥,虽还怕得紧,但仍是颤着声安慰她哥哥。
      男孩轻笑,摸摸她妺妺的头发,温声道:“草儿真乖,没事的,有哥哥还有那个大哥哥在,鬼魂不敢出现的。”
      “嗯,哥哥,刚才那个哥哥去哪了?”
      “嗯?不知道。”
      “这里这么黑,又有坏鬼,那个哥哥会不会被捉走啊?”高树上的两名龙影微微一振,他们对这黑树林略有所闻,虽知所谓的鬼怪只是传说,并不能当真,但这黑树林的确很不妥,尤其是入夜后,越发觉得诡异莫测,两人心里同时暗庆:幸好四十四和六十三跟过去了。
      “应该不会,那个哥哥好像很厉害,他有刀子。”
      “那他还会不会回来啊?”
      “会的,那个哥哥叫我们待在这,他一定会回来的。”
      “万一他不回来呢?”
      “这个……哥哥也不知道。”
      小女孩不问了,沮丧的挨着她哥哥,两兄妺静静的望着火堆发呆,心里想着要是那个哥哥出事了怎么办?要是那个哥哥跟他们爹一样被鬼杀死怎么办?要是他们再走不出黑树林,会不会饿死呢?
      两人想啊想啊,渐渐发睏,挨在一块慢慢睡着了。

      “喂!”
      “小鬼!”郗凝一声大嚷,两兄妺被吓得惊醒。
      男孩眨眨眼,第一时间看向郗凝的双脚,见郗凝的两只脚平平稳稳的踩在地上,这才放心,欣喜叫道:“哥哥,你回来啦?”
      郗凝横了男孩一眼,“废话!人都站你眼前了不是回来是什么。”转身把两只晕死过去的山鸡扔在溪边,卷起袖子快速放血拔毛开剖去肉脏,很快,两只山鸡便光溜溜的被郗凝串上树枝,搁在火堆上。
      两个小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郗凝走回溪边来回搓洗,直到手上的腥味变淡才在身上擦干,回头见两个小孩直直盯着她看,不禁问:“看什么?”
      两人回神,男孩好奇的捉头,“哥哥,你怎么会捉到猎物的?”
      郗凝坐在火堆边,翻转树枝,“我为什么就不能捉到猎物啊?”
      “因为……”男孩微微有些局窘,“……我爹他捉了好几天都捉不到一只猎物。”
      郗凝嗤笑,“那是他笨!”
      “可是那些猎人也捉不到!”男孩有些不满,虽知他爹捉不到猎物是事实,但被人指出来却是另一回事。
      “那是他们笨!”
      “可……”男孩还想再说,郗凝抬眼打断他,“再多话等下不给你吃!”
      男孩看看被烤得光亮的山鸡,咽咽口水,乖乖闭嘴。
      香味渐渐散出,郗凝享受的闻着诱人的味道,谁知香味里竟夹杂着一股酸臭味,郗凝皱鼻,拿起树枝凑到鼻下,香的!再抬眼看看对面脏得像细菌培养槽的两兄妺,酸臭味从哪来不用问也知道了。
      “你们两个,多久没洗澡了?”
      “唔?一天、两天、三天……”男孩歪头想,小女孩闻言也掰着手指在算。
      郗凝皱眉摇头,“够了,意思就是久得想不起来?!去那边洗洗,洗不干净不准过来!”
      “哦……”两人不太情愿的点头,因为晚上树林内的气温很低,水很冷,但是听到郗凝说那两只山鸡他们也有份吃,不禁乖乖的走到溪边,男孩让他妺妺坐在溪边,自已先脱了衣服,打着哆嗦下水。
      郗凝把山鸡转到另一面,再扭头看去,见男孩草草沷了几下水就打算起来,马上冲他喝道:“你那叫洗澡?!给我从头到脚刷一遍,如果让我闻到臭味,就别想吃鸡肉!还有,衣服也洗干净!”
      男孩皱着脸,不情不愿的低头伸到水里搓洗,直到身上干净了周围溪水变污了便停下转而帮他妺妺洗。

      郗凝把烤好的两只山鸡从树叉上取下,用短刀割了一小片试味,“嗯~~~不错!”扭头看向身后洗了很久的两兄妺,正好见两人爬出小溪抱着湿漉漉的衣服发抖。
      郗凝叹气,起身把大张的包袱布撕成两边,走近把其中一块给小女孩裹上,另一块递给男孩并朝他吩咐道:“傻愣着干什么?这块先披着,衣服找地方晾干。”
      “哦,是是。”男孩愣愣的点头,披上布块,在火堆边插上几根树枝,把两人的挂上面哄干。直到弄好了,郗凝才割下两只鸡腿给他们。
      看着两兄妺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一只山鸡吃得精光,吃完后眼神还时不时瞄向郗凝手里那只,郗凝微微滴汗,这两个小傢伙比她还能吃。
      ——小孩子真讨厌!——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仍是把手里的山鸡撕了一半给他们。
      吃完东西擦干净手,郗凝弯腰托下巴手肘搁在膝盖上,右手轻轻拔着火苗,眼睛开始打量对面的洗干净的两兄妺,男孩皮肤较黑,长得虎头虎脑,一副呆呆的样子,小女孩白白瘦瘦,眼睛大大的,长得倒是精灵可爱。
      见两兄妺摸着肚皮坐在对面打饱嗝,郗凝开始发问:“吃也吃过了,现在说来听听,你们两个哪来的?几岁了?干嘛来这里?”
      小女孩望望她哥哥,男孩则看向郗凝,踌躇了一会才开口说:“我、我叫弃儿,今年九岁,她是我妺妺,叫草儿,今年四岁。三天前,因为在村里找不到吃的,爹便带着我们进黑树林打猎,可是,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没打到一只猎物,我们只能吃野菜野草,后来,爹说要进黑树林更深的地方找猎物,让我们回村里等他,可是过了两天,爹都没出来,我们担心爹,就进来找爹,后来,找…找着爹了,可是爹他……他、他死了……呜~~~~”说到这,两兄妺又抱头痛哭,呜呜的哭声在这黑幽幽的树林内显得特别诡异吓人。
      郗凝听得头痛,闭着眼睛皱紧眉头好一会都不见两兄妺停口,终于忍无可忍大吼,“吵死了!”
      “呜~~~~”两兄妺害怕的抱在一块,畏畏缩缩的看着郗凝。
      ——呼~~~小孩子真他妈的讨厌!!——
      “怎么死的?”
      “唔?”
      “我问你爹怎么死的?呆子!”一碰到小孩子哭,郗凝就忍不住心情烦躁,手里树枝敲敲树叉敲敲地上。
      抹掉眼泪,弃儿带着哭腔颤微微低诉,“今、今天早上,我和草儿找到爹,爹死了,呜~~~爹他……是被、被鬼杀死的……”
      “啊?”郗凝歪脑袋,“鬼?你当我白痴啊!这世上有鬼的话你找个出来给我看看,说实话!”
      大概是郗凝的口气太过凶恶,草儿忍不住害怕的往后缩,眼里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就是不敢出声,弃儿拍拍他妺妺脑袋安抚。
      “是、是真的!”深怕郗凝不信,弃儿拍胸脯道:“我们找到爹的时候,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没了气息,不是被鬼勾魂爹怎么会死呢!”说到后面声音再度哽咽。
      “喔?”郗凝微微挑眉,“你看清楚了,一点伤口都没有?”
      弃儿摇头,“没有,村里人都说这黑树林里常常闹鬼,一定不会错!”
      “你爹的尸体呢?”郗凝一点都不信这世上有鬼。
      “在那边。”弃儿抬手指了指郗凝对面十一点钟方向。
      “‘那边’离这里有多远?”
      “唔……”弃儿抓抓脑袋,“不是很远。”
      ——说了等于没说!——
      “嗯。”郗凝对弃儿说的突然来了兴趣,这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让人没伤口便死去,郗凝想看看弃儿他爹是死于哪种。
      “明天带我去看看,现在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黑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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