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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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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凝把三个‘英勇地’护在她前面的小傢伙通通赶到身后,颇为不屑又带点高兴,“去去去,别挡着我看戏。”小蚊子三人表情哀怨,忠心护主怎的成碍事呢?
没了阻挡,眼前视线大好,郗凝正想着要不要拖张椅子来坐,忽觉肩上一重,居然是一只手掌拍上她的肩头。
赫然回首,眼前出现的是竟是杨言带着酒窝的俊脸。
待看清眼前人,郗凝不客气地握拳敲上杨言脑袋,低喝:“你小子想吓死人啊!”刚刚一瞬,郗凝的右脚差点就踢向他的重要部位。
杨言捧着脑袋,对着郗凝撅嘴委屈道:“我是见你靠得那么近很危险,特意赶来提醒你,怎知会吓到你啊!”一旁不知情的小绿小兰对这突然出现的杨言保持着高度戒心,见杨言与郗凝一副厮熟的模样,又听耳边小蚊子惊叫“杨世子”,才知道眼前这人便是郗凝在宫外认识的朋友,心下安了。
郗凝当然知道他是好意,“提醒就提醒嘛!干嘛鬼鬼祟祟的?!”
“?我当然要小心啦!现在大殿上刀来刀去的,如果不是我够机灵,早被误砍好几刀了。”
郗凝瞄着‘战场’,注意场上情况变化,推拉着杨言他们向后,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才悠悠地朝杨言哂道:“怎不去帮你家老头子啊?你看你大哥二哥都旁边忙着呢。”
杨言皱鼻,“我?还是算了,不给他们帮倒忙算好了。”
郗凝瞪了杨言一眼,“这么没骨气的话亏你说得出口,真搞不懂你家老头子怎么不……”
“呀~~~”
“公主!”
“小心!”
话没完,便听耳边小绿小兰小蚊子齐声惊叫,刚想回头,已被杨言扯着往旁边拖,郗凝眼睛没看到,但耳朵清楚听到吵杂的喊声和唰唰响的刀剑声。
眨眼的功夫,郗凝便被杨言慌乱地拖离很远,并揣到他身后护着。
站定后,郗凝从杨言身后探出头,发现他们刚刚谈话的地方已围满了禁军,那几名刺客不知何时、不知怎的竟踏过桌椅,退到了这边。
环视四周,小绿小兰两人已被冲散在禁军警界线外,只有小蚊子还紧紧跟在她身侧,而他们三人现在莫明奇妙地被卷入危险之中。
此时他们身处大殿角落,左右两边和背后都是蒙着薄纱的又漂亮又坚硬的墙壁,前面则是‘穷凶极恶’‘武功高强’的‘亡命刺客’,外加一层密密麻麻的禁军,厚厚的人群彻底断了郗凝他们唯一的出路。
“NND!没见公主和世子在这啊?!居然把刺客引来这边,嫌我们命长啊?!啊,被砍了,活该!”郗凝扯着杨言背后衣裳幸灾乐祸地发言。
“公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鲜血乱溅的刺杀场面,小蚊子已吓得腿软声颤,揪着郗凝衣袖的小手不停颤抖。
“别怕,再多的刀有小言顶着。”郗凝把小蚊子拉近身侧低声安慰,惊奇地发现身前的杨言竟没有顶嘴?!
“喂,小言?你不会是吓呆了吧?这个时候可别呆啊!”郗凝伸手拍杨言肩头。
杨言答非所问地回话,“小七,你觉不觉得那个女刺客很漂亮很眼熟啊?似乎在哪见过?”
“她漂不漂亮关你屁事啊!还有,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想这些?!”郗凝两手食指用力戳杨言背后。
“不然想何事?”杨言好像没感觉似的回头眨眼。
郗凝叹气,“想想怎么出去啊!这里可不是看戏的好地方。喂,你是世子,快叫他们把刺客往别处赶!”
“你还是公主呢!”
“我这个公主说话没用啊!”
“我也一样啊!真的,小七,那女刺客真的很眼熟!”
“靠!你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你有没有印象?”
“当然有啦,她就是你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出来打抱不平英雄救美结果反被你一块调戏的江湖女侠啦!”
杨言瞪眼张嘴惊叫:“呀!竟是她??!”
超大的嗓门成功盖过大殿上的厮杀声浪,十分有效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只短短的几个眼神接触,郗凝头痛地发现,那少女刺客已认出了他们两人,并且与她的同伴们交换了一个意思十分明显的眼神。
也是,郗凝本来就没期望过,她只是换回女装,杨言只是换了件比较得体的衣裳,那少女刺客这样都认不出他们,那真的是天意了。
不过……
郗凝扯着杨言头发不满地乱晃,怨声叫道:“啊啊啊!你这张该死的乌鸦嘴!!”
“呀呀呀~~~怎么啦?”可怜某人还在心疼自已的头发,对于自已已成为目标的危险处境混然不知。
此时,高台上的杨珂一脸惊色地发现他的宝贝儿子正处在危险边缘,立马紧张地调拔人员赴前营救。他身后的郗展郗维也见到缩在杨言身后的郗凝,见她离刺客那么近,随时有被波及的危险,纷纷大喝,下令让侍卫们赶紧救人。
一时间,“保护七公主!”“保护杨世子!”的声音响亮刺耳。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不仅没能救火,还火上浇油。
听着众人如此大声地道出他们两人的身世来头,几名刺客眼睛唰地变得闪亮,那意思明显的眼神更加明显了。
郗凝无奈地哀号!
——Y的一群笨蛋!——
眼见身前原本捉拿刺客现改为保护他们的禁军一个个倒下,保护圈越来越弱,郗凝清楚知道再呆着只有被宰或成为人质的命,想了想挤出杨言身后,不再犹豫。
“小言,帮我照顾小蚊子。”
杨言伸手挡在郗凝前面,疑惑道:“你干嘛?小七?”
“公主……?”
“小七?!”
不再多话,看着眼前只剩五个的保护圈又有一人倒下,郗凝出其不意地疾跑冲出,在那名士兵倒下的身体上跳过,身手敏捷地避开无眼的刀剑,从毫无防备和毫无意料的几名刺客身侧快速跑过,顺便留下一句话:“臭婆娘!死婆娘!居然不知羞耻地追来宫里被调戏!”应该是杨言的台词,不过借来一用也无防。
闻言,几名刺客俱都一谔,最先反应过来的少女额上青筋爆起,染血的俏丽脸蛋霎时变得狰狞爆怒,原本冲向角落的身形也徒然止住改为追向郗凝。
“闪开闪开!”
“走鬼啦!”
“别挡路!”
“闪闪闪!”
郗凝大叫着推开一个个挡在她面前的禁军,见缝插针,哪有空隙就往哪钻,挤出一身汗,还真的让她穿过层层人墙,郗凝吁一口气回头看。
“我靠!你比我还神勇!”话刚说话,立刻拔脚就跑。
原来是那少女听了郗凝的话,受不了激,居然不顾重兵围守,硬是施展绝世轻功踏着禁军头顶肩膀,避开乱刺的剑尖刀尖枪尖急追而来,而她的那四个同伴不知是不是脑袋发热,竟也跟在少女的身后紧随而至!
“MD!一个过来就行了,干嘛全追过来啊???”
郗凝郁闷地发现,现在几名刺客竟在少女的带领下,飞檐走壁,人上飘似的全往她身后追。
郗凝心里懊恼啊!原本,她只是想着那个角落太危险,留在那里等人救还不如自救来得快,顺便把一两个刺客引开,以便杨言他们也有机会逃。哪知,五名刺客竟全都被她引了出来,郗凝抽空在心里暗自自恋兼反省:难道我太有魅力了?
脑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脚下步伐却没有丝毫迟疑与停顿,有翻倒的椅子挡路,跳过。有高高的桌子横在中间,出力,助跑,跨栏式跃过。有缩在一堆迎面而来的官员,旋转,闪身,避过……
从大殿左侧角落到大殿门口,近五十多米的距离,郗凝竟跑得十分开心,许久没玩过的跑酷运动,此时不自觉地以自认为不错的姿势、速度动起来,身体本能地看准每一个最佳的落脚点,用自然的动作,搭配最合适的力度,以最短的时间,冲向大殿门口的禁军,准备把身后几名刺客送给他们收拾。
然而,事实与现实总是相反的,郗凝郁闷地再次印定了这一真理。
离大殿门口还剩二十来米,郗凝眼角扫到有十几个人正惊惊慌慌地从一旁冲出来,跟她一样,打算跑出大殿,而且来势汹汹,比她还汹!
眼见和那帮人就要撞上,郗凝不得不紧急刹车,避免与她们撞上,奈何,大殿上的官员们素质太差,逃命时候把桌椅都撞翻,也把桌上的杯壶盘弄飞一地,郗凝止步的最后一脚竟踩上一只酒杯。
“啊。”
如同意料中一样,郗凝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借着冲力无奈向前扑,与前面巧巧经过的几人撞个满怀。
“呀~~~~”
“来人啊~~~”
“六公主~~~~”
“九公主~~~~”
“……”
听到这非常熟悉的声音,郗凝去掉心里那本来就接近没有的内疚,心安理得地扑在郗纤郗凌和几个宫女身上,‘理直气壮’地把她们压倒在身下充当肉垫。
郗凝正乐支支地想着要不要打个滚来试试肉垫的弹性和柔软度,抬眼便望见少女刺客挥刀砍掉一名禁军的手臂,不作停留地握着滴血的宽刀向她冲来。
郗凝只好打消这个无聊的念头,起身准备逃,刚一转身便噗的撞上另一堵肉墙。
抬眼瞪去,出现在郗凝眼前的是战神简暮羽含笑的绝美容颜,圣洁得好像头上顶着光环的某种生物,然而看在郗凝眼里只有两个字:碍事。
已准备好的三字经还酝酿在口中没说出,就被简暮羽抢先道:“没事吧?七公主。”
“闪开,娘娘……”后面的腔字刚要出口又被打断了。
“小心!”
简暮羽身后两个黑衣侍卫一出声警示,简暮羽便动作快速地把郗凝往自已身后带,让出地方给两名侍卫迎战冲到跟前的少女刺客。
简暮羽打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折扇,望着与手下厮杀的刺客,悠闲道:“七公主无需担心,刺客伤不到你!”说完笑容可掬地回头,然后,傻了!
人呢?
“七公主?”
简暮羽呆呆抬眼向前,原以为还在他身后的郗凝不知什么时候,已跑到一队禁军后侧,正探头望向他……身后的刺客。
烫!
简暮羽觉得自已脸上发烧般的烫!
第一次!
活了二十二年,简暮羽生平第一次感到丢脸!也是第一次被人忽视得如此彻底!
有生以来,简暮羽罕见地第一次发愣。
然,这都是眨眼之间的事。低头,再抬头,简暮羽仍是那个完美得不像话的简暮羽,神仙气质般的风清云淡,只是,眼里耀人的光茫比之先前,更甚。
简暮羽闻声回首,见侍卫和禁军已追着乱飞的刺客来到三丈开外,再度展开队形围堵混战。手持银亮长枪的郗缗也由高台那边赶来,挥动手里长枪单挑其中一名刺客,动作虎虎生威。
见状,简暮羽摇动手中折扇笑微微地退到一旁,并打眼色召回两个黑衣侍卫,他决定坐壁上观。
没有了两名黑衣侍卫的阻挠,少女顿时轻松不少,虽已隐现体力不支的迹象,但仍咬牙坚持,旋身避开身侧刺出的长枪,抬手回刀向后挡住另外两把贴近的刀锋。
铛!
——糟!——
体力不支,内力不继,少女被劲力震得连连后退,直到身后一只大掌扶住她肩头才险险停下。
“撑住。”
“师兄!”少女惊喜,原来是她师兄来支援了。
少女身后那位身着锦衣服的男子扶着她师妺,一边稳稳地出刀横劈回刀斜刺,一边环顾四周,眼睛在扫到不远处郗凝的位置时停下。
手掌沉按他师妺肩头,冷静道:“去!”
无须更多言语解释,少女心领神会,借着她师兄的内力,朝着向她挥刀砍来的禁军冲出一步,内力爆发,脚尖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疾速跃起,踏上她跟前那名禁军头顶,借力用力,再使轻功,如此两次,少女已飞身近到郗凝三米前。
而郗凝在见到少女往她这个方向飞来时已心明得很,脚步向后退了又退,眼见那少女如同吃了大力丸般突现神力,抬手挥手,一刀了结一名禁军,不出几秒,必定将她拿到手。
郗凝只得不断后退拉开距离。
啪!
又撞到人!
郗凝皱着眉侧头斜瞪,等她瞥到身侧撞她的竟是不知何时被宫女掺扶逃开,正哀叫呻吟着的郗纤,郗凝挑眉,笑了。
——自已送上门,别怪我啊!——
眼睛环扫四周,所有人都紧张注视着几名始现败象的刺客。
——很好,没人注意!——
郗凝勾着嘴角,右手一伸,准确无比地捉住郗纤衣襟,不待晕呼呼的郗纤醒悟,用力扯过,把郗纤往少女刺客前面一推,冲着少女低声嘻笑,“喏,人质送你,她也是公主。”
“呀~~~~~”
被推着往刺客怀里送的郗纤惊惧得只剩高分贝尖叫。
然而,事实第三次证实了‘事总愿违’的深深涵义。
只见,少女连扫都不扫一眼,一脚就把郗纤踢到一边去,双眼盯着郗凝,直往前冲。
郗凝气得跺脚,挥着手朝少女咧嘴大叫,“KAOKAOKAO!!不就说你一句嘛~~~~”
说完想再退已是来不及,少女手里的红色宽刀已指向郗凝,郗凝侧身闪,再闪,结果刀尖还是准确无误地抵上郗凝颈部。
“……嘿嘿……”郗凝讪笑着站直,缓缓举起双手,郁闷道:“我投降……”
“全部住手!”
少女借着仅存内力拼劲一喊,声音不负众望地传遍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她们这边。
一时,所有吵杂全部熄声,锵锵的刀剑相碰声停了,禁军侍卫的喝喊声停了,杨珂郗维他们指挥士将的声音停了,缩在各个角落发抖的达官贵族的呜呜声停了,整个大殿阗寂无声。
“全部不许动!不然,杀了她!”
少女已转身来到郗凝身后,左手五指扣紧郗凝左手臂,右手紧握染血宽刀横在郗凝脖子间,说话的时候刀刃完全划在郗凝皮肤上,凉凉的冷意、微微的刺痛提醒郗凝自已流血了,一丝殷红从刀刃和皮肤相接处流下,清清楚楚地展示给众人看。
郗凝叫了,嘴动身体不敢动,“啊啊!那谁?你意思意思就行嘛,何必真动手啊!”
“住嘴!”少女怒喝,手中力道加大,血丝宽度变大。
“是是是,女侠你手下留情啊……”利刃之下,郗凝只得不满地委屈地闭嘴。
——呀呀!一点血得补多久才能补回来,何况是一串呢?——
——瞧这刀都砍了那么多人了,怎么还这么利?连个小缺口都没有,这质量也好过头了吧?!——
“住手!不许伤我七妺!”
不远处的郗缗突然大喝,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地握着长枪跨步。
“不准过来!”少女握紧宽刀,加大力度。
郗凝皱眉没出声,心里想起了小兰小绿的话。
——看来小兰小绿说的不假。——
因为同样的身世际遇,从小,郗缗就很照顾以前的郗凝,有事都会帮着郗凝,有人欺负郗凝,郗缗也会便着出头,因此,在众多公主皇子中,两人感情最好。只是,随时间推移,两人渐渐长大,郗缗开始懂事,开始努力学习武艺,奋发图强,因为郗缗知道只有变强了,才能在宫中立足,才能保护自已保护他人。然而当时年幼的郗凝并不了解这些,郗凝以为,郗缗和其他人一样,也看不起她,不想与她一起,久而久之,两人向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发展,郗缗积极向上,郗凝自卑止步,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隔膜也越来越大。
现如今看来,郗缗其实还是很关心郗凝的。
——呀呀,两串血了!吃什么东西补血呢?——
“好好!你别乱来。”
郗缗止步,神色略显慌乱,握着长枪的手却小心比着,随时待命。
“你们让开,放他们出来!”
郗缗听完回头遥望高台上的郗展,向他请示,郗展默然点头。
“全员撤开。”郗缗指挥禁军和侍卫让出一条通道,困在中间的四名刺客立即小心翼翼地向后撤退,手上兵器一刻也不敢放松地戒备着。
四名刺客回到少女和郗凝身侧,少女急切出声询问:“你们没事吧?”
四人同时摇头,少女这才放了心 ,转头面向郗缗那边,恶狠狠地切齿道:“如果不想你们大郗的公主人头落地,就全部给我让开!”
——你们大郗?他们不是大郗国的?——
不止郗凝,大殿上有心的人都捉住她话的意思。
“你想以凝儿的命换你们五人的命么?”高台上的郗展慢悠悠地挪回龙座上坐下,右手肘搭在大腿上俯身向前,锐利冷冽的眼神回来于五名刺客之间。
——YY你个OOXX,刚才怎不见你这么镇定!——
远远怒瞪高台上的仇人,几名刺客瞬间张大了血红双眼(郗凝也跟着瞪视),咬紧一口银牙/钢牙,恨不得将高高在上的郗展抽筋扒皮,拆骨放血,生吞活剥。
距离最近的郗凝清楚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深深怒气,想来只有事关生杀大仇,才会有如此切肤的浓浓恨意。
身后,少女握紧宽刀的手因为爆怒而不可抑止的战抖,锋利的刀刃因为震动不断磨擦着郗凝脖子间脆弱的皮肤,流出滴落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郗凝的衣领。
“七妺!”
郗缗紧紧握住手中长枪,紧得似要把长枪握断,凶狠的目光狠狠盯着持刀少女。
“哇哇哇,流血了,你快住手啊,你要对小七做什么……”杨言推开一圈保护他的侍卫,扯着小蚊子衣襟焦急地往大殿门口奔,不过,半路就被他随后而至的二哥拦住,不准他前行。
“二哥,你捉我干嘛?我救小七……”
“别过去,你会碍事。”杨枫冷静的道出事实。
杨言瞪着两眼望着他二哥,张嘴说不出话,“我……”
“呜呜呜……公…主……”小蚊子小兰他们瞪着郗凝流血的脖子,泣不成声。
郗凝皱着眉头收起表情没说话,此刻几名刺客都在盛怒之下,难保不会因为说错话而死得更快,郗凝暂时不想拿自已的命开玩笑。不过,听着大殿上仅有的几个声音,不知为何,心里觉得……很高兴。
“知道这是公主就好,叫他们全部给老子滚开!”粗旷爆燥的声音猛在在殿上响起,盖过小蚊子他们细细的咽呜声。从郗凝的角度看不到说话的人,只能从眼角瞄到一丛浓密的大胡子。
没有郗展的命令,所有禁军和侍卫一步也不敢退。
“哼!”少女冷笑,拉动手里宽刀,怒视高台上的郗展,嗤道:“原来一个公主的命还比不上几名刺客,师兄,看来咱们得和这位娇贵的公主一块死罗。”
站于少女身侧的男人缓缓开声,“无妨。”
“嘿嘿!有大郗公主陪葬,划得来!”阴阳怪气的声音似乎是少女右侧另一人发出的。
“扯他老子的!要死也得多杀几个小鬼陪老子,莫妺子,动手!”大胡子喊完话,少女也听话的再次把刀锋贴近,准备用力,只要就势一拉便搞定。
郗凝面无表情默然着,右手悄悄翻出一支从郗纤那顺手牵羊拈来的发簪,静静地比在少女腰际,不求能伤到少女,只要令她吃痛松劲,便有机会。
“慢着!”
一声沉稳嗓音骤然响起,正是出郗展口中。
“师妺。”少女的师兄伸手止住少女的动作,微侧头朝向郗展那边。
——看来有商量了!——
郗凝微微吁了口气,手里尖细的发簪仍是比着,不敢收回。
“贼娘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位刺客老兄说话质素有待加强呢!不过,为什么我反而觉得很顺耳呢?——
郗凝翻眼向上,暗叹自已果然还是低下那块料。
高台上,郗展微微皱起强势的剑眉,心里衡量着。
——这几名贼人胆敢入宫行刺朕,而且还是在朕的寿宴之上,在众他国使者面前,此事若传出去,必有损我大郗国威,绝不能饶!适才,若不是……,朕必死无疑……——
想到这,郗展心头涌起杀气,‘杀无赦’一话正待出口,两眼及时扫到被挟持的郗凝,左右思索一番,又隐隐把话截回去。
大殿上,所有人都在等着郗展的决定,他们从郗展依旧冷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信息,只好等着郗展即将出口的话,‘杀’还是‘放’。
郗凝根本没放任何期望在郗展身上,她不认为这个‘聪明’的皇帝会因为一个与他不相干的‘公主’而放过要杀他的人。不过,郗凝还是在心里小小赌了一把,赌郗展不敢在他国使节面前说出,宁杀公主也要捉拿刺客的残暴决定,赌郗展对她感兴趣的程度……不过,郗凝转念一想,就算郗展真的放了他们,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放了凝儿,朕放你们走!”
咦?
不是吧?!
虽然也有想到郗展会说出‘放’,可真正听到,殿上众人却错谔得不敢相信。要知道,众人的反应那都是有原因,有例可寻的。
十五前,郗展二十五岁寿辰,宫中同样大摆寿宴,同样出现了刺客,只不过那时的刺客仍是一名在宫中任职多年的太监,另一不同则是,那名刺客选在寿宴结束后,郗展回寝宫的路上行刺。当时,那名刺客出其不意的一剑只伤到郗展手臂,并没危及到郗展性命。刺杀失败,重兵围杀截堵之下,刺客慌乱逃窜到较近的二皇子郗绂的宫邸,并挟持二皇子为人质。当时,草草包扎伤口,匆忙赶赴现场的郗展,在面对最宠爱的儿子,年幼的郗绂的哭喊求救,郗绂母妃的抵死哀求,郗展仍是铁石心肠,毫不犹豫地下令诛杀刺客。最终,刺客死于宫中侍卫的乱刀之下,年仅五岁的郗绂也同样惨死在刺客的剑下。
相同的行刺,不同的结果,众人不免开始在心里揣摸加揣测。
郗凝也挑眉望向郗展,也样是出乎意料的表情。
几名刺客迟疑了,相互打眼角,似乎在考虑郗展这话的可信度。
“……此话当真?”最先开口的是那个阴阳怪气的男声,说话的口吻充满了怀疑、不信。
“君无戏言!”短短四字,郗展几乎是哼出来的,他没想到世上竟还有人敢怀疑他所说的话
阴阳怪气的男人还没反驳,那个大胡子就先大声嚷嚷开,“放屁!什么放了她就放我们走,扯你的鬼话,老子不信!等会我们放了这女娃儿,指不定你就叫人杀我们,呸!不信!”
——噫?!这傢伙听声音好像很鲁莽冲动,其实精得很嘛!——
——不过,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郗凝无奈扯笑,就算郗展真的放了刺客,那她怎么办?这几名刺客肯定不会笨得先放人再走人,不用说当然是捉着她一块出逃,说好听点是出了宫脱了险才能放人,说难听说就是她必须待在刺客手边跟着他们出宫,生死难料啊。
果然,大胡子这话一出,其他几名刺客也跟着点头,想他们差点就中了大郗皇帝的计,心里一阵后怕和愤怒。
“哼!好毒的计!”
“没错!想要我们放了她,除非我们平安出了皇宫,否则,大家揽着一齐死。”
——看吧看吧!就知道得跟他们一块逃——
殿上不少人也跟着醒悟:哦,原来皇上是这个打算啊!我就说嘛,皇上哪会那么容易放走刺客……
郗展脸色不变,心里则苦笑。
“好,朕准了!”
哈???
众人这下更加不明白了!不过,也有不少人为此而高兴。
几名刺客谨慎地交头接耳一番,最终决定相信。
“你们撤开,放他们走。但是……”话锋一转,郗展的面容忽的变得吓人,语气阴冷,“如果凝儿有任何损伤,朕,誓让你们一一陪葬!”
众人只觉一股暴戾之气扑面而至,浑身一颤,头皮发麻,他们清楚,这样的郗展才是他真正的原貌。
几名刺客眼里俱都闪过一丝骇然,只是大敌当前,没人敢显露出来,郗凝心里跟着暗颤,发誓以后绝对不与他对着干,因为那无疑是找死。
郗展的一声令下,把守在大殿门口的禁军有序举着长刀退开,让出一条出路。
少女扯着郗凝在几名同伴的开路下小心后退,长长的宽刀仍是一刻不放松的比在郗凝颈间。
“让开,全都不许跟!”
眼见郗凝他们几人就要退去安福殿,安静许久的杨言终于忍不住冲向前大喊,“小七~~~~”
“小言?”
——啥事啊?——
“小七,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哦~~~那你要快了,我不知道我的血够不够流到那个时候。”
“放心,如果他们敢伤你,我一定帮你报仇。”绷着脸说这句的杨言还真有几分他乃父的风范。
“你YY的,我还没死呢报什么仇!”郗凝扯着嘴角回话,眼睛一直小心向下看着紧密相贴的刀锋。
“嘿嘿……”杨言不好意思地眨眼搔头,什么风范都没了。
“我是说如果嘛,当然你没事就更好了。”
“哦,那好,如果我真死了,到时记得帮我收尸……”
本来,众人还静默地听着郗凝和杨言好似情侣被迫分离的深情(?)话语,眼神来回移动于郗凝与杨言,脸上神情暖昧,心里俱都暗暗讶异‘七公主和杨世子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正思量着这两人如果在一起,朝廷中势力将会发生什么变化,谁知郗凝最后这突然的一句,惊得众人差点被自已的口水呛到。
——这是什么话?——
——堂堂公主怎能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
不止殿上的大臣,就连挟持着郗凝的几名刺客也一边小心撤退一边警慎戒备四周一边竖着耳朵好奇倾听。
“好!”
杨言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丝毫没有考虑在大殿之上皇帝面前说这话的不妥性,以及他老爹在后头怒瞪的表情和恨不得敲晕杨言的可怕目光。
“说到记得做到,我也不贪心,陪葬品只要太子哥哥的四坛绵云酒和父皇头上的那八颗夜明珠就行了。”
-_-|||
众人默,不约而同地掏耳朵,试图找出自已出现幻听的原因,沉默一番,发现不是幻听,接着发愣,然后醒悟,终于如开水般无声沸腾起来。原本分散在大殿各处避难的众文武百官们渐渐聚在一块窃窃私语,表情八卦。而一直坐在大殿最里面最角落的像空气般存在的干瘦老头,正奋笔挥书,唰唰唰地把今晚大殿上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记录在厚厚的册子上。句子的最后,老头添上最后一笔,史官曰(这老头姓史名官):耳闻七公主郗凝之先预遗言,吾皇右手抚额,面色怪异,嘴角扯动,似有千言万语而又无法动口……
“呃……这个,我恐怕做不到……”杨言逃避郗凝的眼神,眼珠子左右飘。
郗凝横了杨言一眼,飘出一个‘鄙视你’的眼神,杨言连头都不敢抬了。
“不许再跟,看着你们公主小命。”
此时,郗凝他们已退出安福殿,来到殿前的空旷地方,大殿里的禁军和侍卫们拥簇着郗展和其他大臣流水般涌出安福殿,紧紧跟在十多米后。
“听到没有,不准再跟!”
这次喊话的是扯着郗凝的少女,她手上的宽刀一直不知疲惫地举着,现在似乎有点微微手颤,锋利的刀刃再次贴上郗凝脖子,划出另一道新的伤口。
见此,众人没敢再跟,回头看向郗展,郗展抿紧唇没出声,众人更不敢动了,全部停在原位,眼睁睁看着几名刺客挟持着郗凝,点地,跃上安福殿前假山,借势反身飞上屋顶,划开双腿飞奔,直到他们几人的身影小得快看不清,郗展这才挥手下令。
“追!”
“是!”
杨珂最先领命,就地安排指挥禁军分几路急追,又与兵部尚书李通商量,火速通知颍城几个城门紧急关闭,有进没出,防止刺客在他们之前携带郗凝出城,并抽出兵力搜索刺客们的去向……
郗展走回安福殿里,环视遍地狼藉的大殿无声叹气,当场会见各国使者,虚声谦语,安抚受惊的皇后,谴散众人,撤了寿宴,吩咐郗维和礼部尚书好生招待各国使者,不许再出差错,莫了不忘冷横礼部尚书一眼,加上一句,“安排好使者的住处,明白来御书房见朕。”
“是…是……下、下官……皇…皇上……”高高壮壮的礼部尚书岳靖,此时站在郗展面前,头越垂越低,腰越伸越弯,额上脸上全是冷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如此严密的监查下,竟有刺客混杂在其中?一想到这,岳靖连死的心都有,他不敢想象郗展会怎样对付他。
不理会已惨白了脸的岳靖,郗展甩甩衣袖准备回寝宫。
“陛下,请留步。”
郗展回头,叫住他的是仁王简暮羽。
示意戒备在他前头的侍卫和太监让开,郗展沉沉开口,“今晚一事,让仁王受惊了,朕实过意不去。”
简暮羽拱手,笑得看不出喜怒哀乐,“陛下无须介怀,陛下一人管理大郗一国,滔滔大国,难免出现几个反乱之人,陛下根本无须挂怀在心。”
——经已听出那几名刺客非我国人,这小子还执意在此,无安好心!——
“多谢仁王的关怀。现天色已夜,仁王还请早些回馆驿歇息。”
“谢陛下。”简暮羽顿了一下才说道:“此次之事,实乃不幸,如有需要,陛下忽要吝词,本王必定竭尽所能相助。”
“仁王好意朕心领了,只是,仁王远来是客,朕岂能驱使仁王辛劳呢?!来人,送仁王回馆驿。”郗展不再给简暮羽说话的机会。
简暮羽微微沉默。
“既然如此,那本王先行告退。”
“好走。”
不再多作逗留,郗展经由安福殿左侧内门走回寝宫。
“传令下去,没朕许可,不准任何人打扰朕休息。”
“是,皇上。”
一众宫女太监领旨,有序地退出屋里,一直贴身在侧的李公公被郗展谴去疗伤,诺大的寝宫此时只剩郗展一人,静悄悄一片。
郗展推开窗户杵立在窗前,遥望天上明月,良久后才慢慢开口,“狂?”
“属下在。”
本应阗静无一人的屋里突扼地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寒冷似冰,冻透人心。
郗展回头,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单膝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这人来得悄无声息,快如鬼魅,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人会这样出现且习以为常,即使是郗展,也难免心头一跳。
“如何?”
对于郗展莫明奇妙的问句,这名叫做狂的黑衣人没有丝毫迟疑便作了答,“属下已命人跟随在后。”
“嗯,切匆操之过急,让他们小心跟着,先查出这帮刺客的来历底细,行刺为何,如是紧要关键之人,捉;无足轻重者,杀!”郗展细长眼一眯,冷酷暴戾的锐气倾透而出。
“是。”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低敛着头,稳静如山,丝毫不受郗展锐气所影响。
踱回书案边,郗展抚着案上无尘的白纸,沉吟道:“至于她……只要性命无碍,且不急救回宫。”
黑衣人懂得郗展的意思,这段时间,他们天天紧盯着郗凝,然而,除了知道她举止怪异,行为乖张,做事我行我素之外,其他的如她的来历等却始终一无所知。因此,把郗凝放到宫外,不受约束的看着,说不定可以看出点丁细。
“是,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