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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人空虚,两个人多余 ...

  •   二十四

      灿烂的,亮眼的。
      没有光线的时间,会让人恐惧。
      就像小时候怕黑一样,需要有个人在墙壁的另一端唱歌给我听,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害怕黑暗了。
      从医院离开以后,从那一天以后,其实酒吧里间的灯再也没有没有在我进去时灭过。就算雪停了,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投进来,每一寸灰尘都柔软得清晰可见。
      “很浪费电啊。”我说。
      Feel一如既往地反应微弱,这次在看Death Note,Tea又递草莓茶给我,让言听树张牙舞爪抢过去,
      “哈哈哈,下次登台我们COS成LMN怎样?”
      “少了夜神月。”Tea提醒他。
      “那音泽恋也可以来嘛。”
      “弥海砂怎么能缺。”
      “哎,姐姐好不好?”
      “你这是乐队还是Coser社团啊?”
      他们两个疯吵,Feel被夹在中间闷着看电视,我习惯性地看他,他转了目光望望我。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眼神交汇触电似的感觉却故意装作不知觉。
      可我只想告诉他,
      雪人开始融化了。
      一直都抵触季节的变化。
      没有了蝉鸣,秋天可以变得不可爱。融化了雪,春天一样不完整。
      小染长大了一些。Feel不能再用两只手把它捧起来。于是温柔地把它抱着,放在茶几或者沙发散,画它跟毛线球玩的可爱样子。
      他不好好用颜色,红色的线团被他改成绿色的。不过不得不承认那样一改好好看。
      话又说回来,小染长得可真慢啊。
      依照这个速度,它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和加菲猫比体重咧。
      二月十四日,天完全地放晴了。找不到残雪存在过的痕迹。这些天我常常听到有男生抱着民谣吉他一遍一遍浅浅地弹唱一首歌,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我没有过我的情人节,因为没有情人。
      只是红茶店的生意在这一天是格外忙得,我去做了临时服务员。来喝情人茶的男孩女孩一对对,老板穿白色工作服在玻璃橱里专注地做着甜点,对我的主动帮忙似乎在预料之中,很放心我,一点也没怀疑我的动机的意思。
      找准了空闲的时间问他,“像我这样的可不可以在短时间学会做个八寸大的蛋糕啊?”
      “嗯?”老板的手指修长而格外灵巧,一边给蛋糕裱奶油一边抬起好看的眉眼,“生日蛋糕么?”
      “要漂亮的。”我踮起脚强调了一句。
      然而这种东西做起来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它不比课本,可以让我死记硬背。老板看我瞎忙活二十分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过我手里的刮刀重新示范给我看,
      “这日子,不适合过生日啊。”
      “为什么?”
      他对我的鄙视让我看着很不爽。
      “不吉利呢。”
      “什么嘛,大叔耐心点教我啦。”
      故事里的人,被晨光中的水汽弥漫上后,总是脆弱却故作坚强的姿态。

      让我讲庄脚ㄟ路边蝉躲在树枝
      七月天闹热ㄟ唱戏 ㄒㄧ ㄌㄚ ㄙㄡ ㄈㄚ ㄇㄧ
      听我讲风景这呢水火车叨位去
      拿纸笔 写歌思念你 ㄒㄧ ㄌㄚ ㄙㄡ ㄈㄚ ㄇㄧ
      车过山洞变成暗瞑但是连咪都ㄟ过去
      按怎你走那个当时没留半张批纸加字
      过去像溪边ㄟ田蝇拢是逗阵飞ㄟ日子
      这时我想离水ㄟ鱼 放枺记剩最后一口气
      放枺记过去你迷人ㄟ气质
      拢是笑容酸甘呀甜 返去故事到这为止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首歌啊?”
      反反复复的火车到哪里去,火车到哪里去,听我说风景这么美火车开往哪里去。
      彼时的天空透亮着带一点儿单薄的忧伤,老板置身事外般地笑,
      “大概是该换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他好脾气地把抹刀递给我,“再试试。”
      大年初七我大概会做一些花纹简单的抹茶蛋糕,老板不放我回去,说要做最后一天工。优皓弦顺路经过红茶店时进来看我,点了杯柠檬水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捂着耳朵装作听不到老板的咳嗽声,留在柜台前跟我说话。
      “可以招童工的哦?”
      “我十七岁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做怨妇状,“你们都有手机啊,”撇了撇嘴,“就我没有。”
      “颜汐也有吗。”
      “啊。”我抓头,“颜汐也十七岁了呢。”
      十七。
      是的十七了那就又老一岁了。
      从希望做大人的年龄朝不想长大的时期转变,只是短短的眨眼瞬间而已。
      他的笑意逐渐深下去,让我想到不恰当的比喻,很像灿烂的桃花。
      “怎么双胞胎姐妹长得不一样。”
      “是的是的,颜汐是个小可爱。”
      “那颜夏呢。”
      “颜夏。”我咧嘴傻笑一阵,发着懵重复,“颜夏……”
      “更可爱吧。”
      “嘎?”
      蓝樱去过我家几次,我和颜汐的事她是知道一点,然而她在为我打抱不平的同时却会感慨一下,
      “哎颜夏,你看上去比你姐老很多。”
      颜汐是爸爸妈妈的公主啊。
      有很多人爱很多人关心的女孩,都是美丽可爱的。
      我算什么呢,灰姑娘是可以有南瓜车水晶鞋的,我连灰姑娘都不是。
      “颜夏……”
      带体温的呢喃,动作向前倾过来。
      个子高的人都喜欢拍我的头,我这么矮,有点害怕哪一天自己的脑袋会被拍扁。
      他的掌纹轻轻地贴着我的头发,眼角焕出温柔,那张漂亮的脸恍惚变成Feel。我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清醒点,额头隔着刘海忽然被柔软的东西贴上,小心翼翼地将收起的目光打开,我看到零距离,他渐渐放大的下巴。
      剩下的空隙间一眼瞥见,有个清瘦的浅绿色影子,默默在玻璃门外驻足。
      日历撕掉的字符把时间送走,磕磕绊绊与很久以前的画面重叠。在那张简历上,有一个爆炸发型的男孩现在已不复存在的灿烂微笑,有不愿被认领的犹豫名字,有沉默着的出生日期。
      2月24。
      这一年2007。

      二十五

      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理智猛地被惊醒,崩溃后的沮丧再也捡不完。
      他站在门口,侧过脸,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最尴尬的事么,让喜欢的人撞见被别的男生亲吻的一幕,想解释却没有立场。
      他冷冷淡淡面无表情,什么也不在乎似的,目光里有无数个不屑。
      很长时间以后回忆起这一切,想来,是最残忍的事情吧。
      我不假思索地推开优皓弦冲出门外,除了来来往往陌生的面孔怎么也不见那个清瘦的影子。可管不了许多,我不去想,不想那些乱七八糟没有头绪的事情,只是一味地往前跑,不停地安慰自己。
      也许下一个路口转角就能找到他了。
      也许稍微抬个头就能看见他对我笑的。
      先前个子太矮被老板硬要求穿上七寸高的鞋子,加上蹩脚的工作服,一个重心不稳跌在地上,狼狈的样子立刻招来许多好奇的目光。我郁闷地蹲在地上,蓝樱从路边的小店里摇曳生姿地走出来,一双达芙妮停在我的眼前前。
      “夏夏啊。”
      沮丧地被她拽起来,晕得两眼金花闪烁。
      “哈哈哈,好像在追男人。”
      “Feel。”
      “他啊……”她翻白眼,“那小子跑得不快,不会这么容易丢的。”
      “你讨厌。”
      “嘿嘿,不要生气嘛。”蓝樱揽过我的肩膀往那家叫街景的小店里走,“你说他脾气那么好,不会跟你闹别扭的吧。”
      “是因为优皓弦……”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不可思议地咬咬牙,“那可是你姐的王子哦。”
      脚步明显没有了继续迈的力气。
      其实我是自私的动物,他吻我的那一刻我想到的只有Feel会不会误会,可完全忘了姐姐的存在。心里太狭窄,除了自己,其他的一切再也塞不进去,甚至忘记了的,包括自己的姐姐。
      姐姐她怎么办呢。
      我不好受,姐姐……也很可怜。
      我还从来没有对Feel正式说过喜欢那个词语,就算他也许早已察觉,现在也照样不会在意了。
      他会以为,我是如何的,而不是怎样的。
      最最重要的是,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学做蛋糕学了十天八天,委屈地在红茶店穿不合脚的高跟鞋十天八天。可是好像白忙了一场。
      所有的希望。
      坠入谷底的,支离破碎的,纠结缠绕着,无声息地默默抗议。
      “现在的这季节呢,跑几步算什么啊。我那时……那时……那个夏天,太阳就那么晒着。我要多犯贱就有多犯贱,满大街追一个人,摔倒了也只知道哭。”
      “蓝樱,”我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你从来,不会对我说这个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你不问让我怎么说。”
      事实上那一天我撇下她没走几步就撞到了Feel。
      没有抱太多希望想要试一试挽回。
      没有抱太多幻想奢望他会没有顾忌。
      他却在跑了几步后折回来找我,在我低着头乱走的时候按住我的肩膀。让我不得不勉强地扯出微笑去面对他那张看上去若无其事的脸。
      也许旁人看上去这真的不算什么,但心里的别扭只有自己才明白。
      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完全能懂得。
      “你要去哪里呢。”Feel垂着长长的睫毛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是有个地方的零件松动了,缺了口的地方空虚的感觉,又心慌又难受。
      “好多汗啊。”
      手指划过我的额头,轻轻擦拭着。他叹息道,
      “头发……都乱掉了。”
      差一点眼泪就掉下来。

      二十六

      阳光轻轻地停留在青色的毛衣上转了个圈,连折射的角度都那样柔软。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写好的剧本。有了起,还会有承,自然有转。
      而合,在遥远的地方优雅地朝我招手后,即而又走得更远。
      我缓缓地把他的手推开,
      “Feel。”
      “嗯。”
      “跟我去那里……”
      “哪儿?”
      走到红茶店的时候,优皓弦已经离开了。生意一反常态的很冷清,只听到Jay的歌声隐隐从店内的音响里面传出来。三三两两几对情人经过,不侧头看一眼。
      老板曾说放音乐不是给路人听的,是给客人听的,所以音响放在屋内,而且声音调得很缓。
      他出门甩手丢来一串钥匙,我一时没有反应。等钥匙落地的清脆声在脚边炸开时才想到笨手笨脚蹲下去捡,Feel一拽我,自己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我听见老板的声音,“我出去玩了,你要记得锁门啊。”
      然后,脚步从门口,迈过来,经过Feel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意义不明地笑,
      “你别这样。”
      是什么意思。
      思考了几秒钟,我的大脑自动删除了这句话。
      拖着Feel进门坐下,他听话得很。我蹬着那双笨重的鞋子一跛一跛地跳进工作间,洗了手就开始忙活起来。玻璃上模模糊糊地反射出Feel的侧脸,目光正停留在一处,平和的沉寂状。
      他的这种看起来既迷惘又忧郁的沉思表情,在那个时候曾萌倒过不少抱着言情小说眼泪泛滥的女孩子,也包括我。只是很久以后说起他的眼神,他却才老老实实地承认,其实那样不过是在单纯地发呆而已。并且很头痛,会有好心或别有用心的人关切地问一声,
      “你怎么呐?”
      没有。
      其实并没有怎么样吧。
      只是在累的时候,任由着性子让自己放松下来。不去刻意地伪装一张堆满笑容的脸,而给人造成自己很美好很幸福的假象。

      听我说
      乡下的路边
      蝉躲在树上
      七月天热闹的唱歌
      Si La So Fa Mi
      听我说
      风景这么美
      火车开往哪里去
      拿纸笔
      写歌来思念你

      鸡蛋打在容器里迅速地搅开,加进低筋粉,牛奶,盐,还有糖,溶在一起。准备放进烤箱,桌子上的奶油罐子忽然插嘴,
      “喂,没放苏打。”
      “噢噢~~”我心虚地缩回了手,赶紧回忆老板教我的制作过程。数了一下材料,把忘了添的东西全倒进去,这才放心地关上烤箱门。
      老是粗心大意的,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别人帮自己收场。
      等一下。
      奶油罐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心地循着单薄的音源回头,吓一跳,那个眼神奇怪地忧郁着的少年此时正靠在工作桌上,偏头专注地盯着烤箱看。
      ——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说“不对啊”。
      他说“不是这样的”。
      就这样,在我惊异无比的目光下,靠过来,拔掉烤箱电源。继而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新做的蛋糕坯,生硬但却专业地拿起抹刀开始往蛋糕上裱奶油。
      十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微微颤抖。
      和老板的那双手……一模一样啊。
      呃呃呃呃呃呃呃!!!!
      这个时候谁能出来给我解释一下,擅长钢琴并且有绘画天分的少年,一时间糕点制作细胞也发生了惊人的基因突变,这是个什么科学道理??
      等他轻松地用签子转出一朵花以后,我的嘴巴已经大得可以吞下鸡蛋了。Feel歪着脑袋,做好最后一圈花边,顺手拿起沾满奶油的抹刀往我脸上轻轻一贴。
      冰凉的触感夹杂着些腻人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怎么想起蛋糕的?”
      “呃呃。”
      “咦?”
      我迷糊地抹去脸上的奶油,“你生日啊。”
      生日啊。
      蹙眉,蓦然愣住。墙壁上的音乐戛然而止。
      我看着这个如此陌生的男孩,由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气,冷得刻骨铭心。
      从认识到现在,Feel,你所关心的那些东西,在乎的那些东西。
      身体不好会晕倒漂亮坚强优秀温柔样样出色的易绯若。
      那只不散步就绝食并且动不动就抓人的怪异小白猫。
      博客里面那些黑白红三色主调充满颓废气息的插画。
      仅此而已。
      那么Feel,连自己生日都忘记的人。那么许多年以后,久到我牙齿都掉光的那一天,是不是会彻底忘记我呢?
      我很害怕。
      非常非常的……

      那天的夜空很好,月光微弱而满眼的繁星,后来Feel趴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不自觉地发笑,
      “有很多年连妈妈都忘记我的生日了。”
      多年轻的小孩子,为什么爱说这种七老八十的话呢?
      关了灯,简单装饰的蛋糕上荧荧地燃起十几根蜡烛,他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烛焰映照着他的脸庞终于不再那么苍白,染上一层凄然的红晕。我看得有些痴迷,一时收不回眼神,看得他脸红了向后仰。
      “闭眼睛。”
      “嗯。”
      “许愿。”
      “好。”
      不任性,不倔强。这样多好。
      他乖乖地照做了,吹了好几次才把蜡烛全部吹灭。周围的一切缓缓暗下去,我侧身去开灯,按住按钮的一刻碰到他正好伸过来的手。
      颤抖得厉害,那样没有安全感。
      真的是说不清楚的情绪,明明温暖离得那么近,却觉得满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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