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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另一端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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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吗
那么你喜欢我吗
那么……会有一点点吧,对不对哦
你看天空都是星星,它们在看着你呢,不要说谎好不好
可是我喜欢你啊...
天气真好
怎么办
凌晨四点钟
为什么
忽然这么思念你
三十三
这几天,下了点小雨,本来已经有些转暖的天气一下子就灭掉了。天空总是很灰,出太阳的时候又亮得很奇怪。我把头发束到耳边扎起来,看见前面正一起走着的Feel,宽大的浅绿色毛衣里灌满了风。
他把头发剪掉了一些,耳侧的那些,很有Miyavi的感觉,我却故意说不好看。他肯定生气了,过了些时候再看到他时他戴了顶帽子,加上刘海的遮挡,半张脸只剩下阴影。
他闷着脸问我现在行不行,我笑得到处躲,再一次激怒了他。
很好了啊......
无论是他温和地靠过来牵我的手的时候,还是蹲下身替我系好鞋带的时候,我都应该……很开心很开心吧。
可是我莫名其妙地心慌意乱,眼皮总在跳,常常半夜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就是下雨的那几天,我能在一个人走回家时遇到他的妹妹。
头发蓬松柔软,穿浅褐色的套头衫,裸露在空气中雪白纤细的手腕。贴着墙壁慢慢前行,水滴一颗一颗掉下来,打在她的头发上,消失不见。
“浅牵……”
我叫她,她看着我笑了。
我把伞撑过去,雨下得噼里啪啦的,很大声。
她的左眼刷了睫毛膏,黑色的烟熏。被雨水溶解,顺着眼睑化开。我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去摸她的脸,冰凉冰凉的。她还是笑,淘气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梦见妈妈了。”
周围有了什么升起来,手中的冰凉淡淡消散开,收回手时看见指节下黑色的痕迹。
“你不要往后仰。”
滑旱冰第十三次差点摔倒时Feel轻轻地在背后托了我一下。
“小颜色同学,”音泽恋穿着轮鞋在我面前很轻松地转一圈,抿嘴笑道,“轮滑的时候可不带你这么四十五度望天的啊。”
我涨红着脸,挣扎着从Feel身上找回重心自己站起来,Feel把我一拉,说了声“回家了”便朝门口走去。
五彩缤纷的灯光下,配着节奏强烈的DJ乐,踩着轮鞋的人群来来回回穿梭而过。光晕中映照着的他的脸,异样的柔软。
音泽恋,和Feel,是很好的朋友吧。
有时Feel打了架,他会站在门口轻飘飘地说一句,
“别生气了。”打了个响指后怪轻佻地笑,“哥们我去帮你揍回来。”
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我参不透,闯不进去。
走在大街上,时刻提防有人过来挑衅,也难怪教导处无论大事小事都要把他叫去训话。我总是待在他身边,言听树说,这就是Feel生活中的一部分,我会习惯的。
我没有理由不习惯,Feel会把我保护得很好。打不过他就拉着我跑,就像第一次带我去医院时的那样,他跑得那么快,我快追不上了。
老天原谅我,我那时……以为我们真的可以永远活在十七岁。
天气很不顺,不时地下小雨还老不晴,学校广播站的音响设备也可以顺着音色的沙哑程度来听出来受了潮,买来的饼干里鼓囊囊地盈满空气。四月份,很曲折地走了一圈,经历过期末考试后,就快写上尾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我就忘光了桃桃中午对我说过的话,满不在乎地把挂了红灯的考试卷往书包里胡乱一塞,背着它们跑出了学校。
“五一你要去哪里啊。”
Feel替我拿起重重的书包,很自然地往前走,“……这里。”
“爸爸妈妈不带你去哪里旅游吗?”
“你要去么。”
“那……我也不去好了。”
笑意染过苍白的脸庞,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一下。
这样,渐渐就快堕落了。
老天原谅我,我那时……很愚蠢地以为,我们真的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的。
三十四
Feel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手打女人时天上放着烟火,陈坤低沉的嗓音在CD唱片里唱再美的花火灿烂也只是瞬间,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他觉得转眼就会消失不见的东西,自己得到的实在是太多了,除了这些他几乎一无所有。就算是用力地伸出手去抓住,得到的,也只是一团会跑掉的空气。什么爱情什么寂寞都是鬼扯。
事隔多年仍然学不会坦然地回头看那些发生过的一切,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种说法到现在也理解不到,一切都是伤痕一切都不再愿意提起。在桥上打她耳光的记忆,一边笑一边勉强扶住栏杆让自己不倒下去的记忆,明明快哭了却还费力做出凶狠的样子给她看的记忆。
“你明不明白,太变态了,兄妹是不能玩这种事的,而且他根本只把你当妹妹看,你明不明白?”
“郁星寒。”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啊?”他拼命地摇着头,抓住她的肩膀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问道,“我比优皓弦帅多了我比他有钱多了,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啊? ”
优蓂予捂住脸呆了呆,踮起脚猝不及防地就抱住他的脖子失声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啊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啊
回忆真是残破不堪。
注意到郁浅牵已经瘦得很病态了的时候,刚刚准备要去上学。折回来,从门口探出一只脑袋拖着长长的声音叫正倒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妹妹。
“浅牵——”
郁浅牵睁开一只眼睛,试探性地瞧瞧他后又睁开另一只,先是腿往下移了重心脚着地,随后人就跟着站立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因为躺太久忽然站起来的原因步子很不稳,他小心地牵过她,从鞋架上拿下一双鞋让他穿上,自己站在一旁笑,
“长高了呀。”
好像昨天才从幼儿园一路背着她回家,为她同别人打架,以前的妹妹小小的,脸蛋胖嘟嘟的很是可爱。妹妹不是那种天生瘦弱的体质,与他不一样。Feel揽过她的肩膀满商场地逛,翘了整个下午的课,拿爸爸的卡到处乱刷一通。
“哥哥没本事再天天带着你了。”疼惜地用手背抚过她的额头,继而又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我妹妹长这么漂亮咯。”
“你最好收敛一点。”爸爸有一次在煮茶时帮他也倒了一杯,“色字头上一把刀。”
Feel不动声色地接了杯子,仰头灌下去,然后撑着头望着地板发呆。懵懵地看着爸爸悠闲地从烤箱里拿出蛋糕裱奶油,忽然一口茶喷出来,从沙发上跳起朝他的背影大叫,
“关你什么事嘛?”
爸爸嗤笑一声,嘀咕道,“真是浪费了好茶。”
说完扬了扬手中的刀,“你过来,我教教你这个。”
喉咙里残留的微苦暖得泛出甜腻的假象。
所有那个女孩的,一点一息的联系,比如说头发,裙摆,还有眼睛。第一次看到时就忍不住觉得世界未免太美好,十六岁少年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我喜欢你啊,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啦。
我比他帅多了,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啊。
三十五
天亮了。
我发现到自己越来越喜欢在凌晨看天花板的时候,阳光正透过了厚厚的窗帘零零星星投进来,在床单上洒下窗帘印花的影子。再后来,发现自己在掉头发,不是很严重,但数量也足够让我发现不对劲的那种程度。
我蹲在地板上与它们对望了一会儿,细细地拈起它们,用纸包好扔进纸篓。接着起身去洗梳子。爸爸妈妈出门的脚步响了一会儿便听不见了。
本来已经决定好了的去游瘦西湖,回家后我告诉妈妈期中考得不好,要留在家里复习。颜汐起初蹲在地毯上捡着什么,听见我的话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到睡觉之前,她也说她要待在家看书。
“Feel你把我画瘦一点,我要跟你一样苗条。”
Feel修长的手指有力地握住一支4B铅笔,停了下来,用一种劝说的口气试图改变我的审美观,“那样太难看了吧。”
“那样多酷啊。”
“这是什么审美啊。”他无奈地勾起一边唇角笑笑。
“我饿了。”
Feel从椅子上站起身,我凑过去想偷看他还没有完工的画,结果被他随手一掌拍得吱哇乱叫,索性赖在沙发里任由他怎么拉死活都不肯起来。他先是站在我面前不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往旁边看了一会儿便很突然地俯下身靠近了,在我的眼睛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我抱着膝盖保持那个坐姿僵硬了很久,然后对他眨眨眼睛,推开他自己穿上拖鞋,摇摇晃晃扭到门口换鞋子。换好了回头看他依然在沙发前默默站着,于是叫他,
“你动作快点我饿了。”
语句收尾时才觉得尴尬。
这时的他比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要瘦一点。薄薄的毛衣里肩胛骨撑起突兀的痕迹很明显,牛仔裤显得更加空。是哪里不对劲呢,我心虚地抚着自己的膝盖,努力不再去看他。
可还是忍不住去瞧他的眼睛,漆黑色的望不到底,睫毛一垂就好像把呼吸都偷走了。
好像一口深井足以让人陷进去。
看的那本小说主角正在旅途上,夜晚睡不着围在一起讲故事,那个少年的眼睛浮着好看的湖水。
“从前有一条无忧无虑的小鲤鱼,每天无所事事却很快乐。直到她遇到一个人,叫出了她的真名。蕴涵其中的法力束缚了她,她只能跟那人走,结果再也不快乐。”
“被叫出了真名,就只能跟那人走。”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数了会儿羊渐渐就要睡着,手机响了起来。
“Feel?”
“你在做些什么啊。”
“睡觉啊。”我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拧开了灯。
“才七点呢。”模模糊糊感觉到电话那边的人正微笑。
挂了电话后就滚下床去找衣服,出门之前透过门缝看到姐姐房里还亮着灯。才七点,我自言自语了一句,敲敲自己的脸。
三十六
世界连光明的存在好似一件虚伪的事情以后,相信自己的心跳都觉得荒唐。总有那些会发光发热灵气逼人的东西出现,把原本的不完美贬低得黯淡无光,失去最起码该辩驳的资格。
我不知道自己担心的与这些有没有观念,实际上当它们出现的时候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以为最起码不会有比它们更麻烦的东西再到来了。
五月三日她闯进来的,而且很自然,仿佛每个人都预料到她会来使得。那种没有波澜的平静如同一潭死水,让我不由地心悸。
发色很浅,肤色也很浅。眼睛大到了让人怀疑她戴不住隐形眼镜的境界,水汪汪的,脸型也很完美。我不想再一一描述了,总之她长得好可爱,头发挽成髻梳在脑后,像所有少女漫画中楚楚可怜令人一看就萌的小萝莉。
她这么毫无顾忌不着痕迹地挡住我们,一天三四次地向Feel表白,并且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我常常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粉嘟嘟的脸蛋与无畏的眼神,可她的眼睛里只剩下Feel的倒影。Feel没太理她,每次都一言不发地牵着我从她身边走开了。
鬼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说她叫什么来着?”
“啊?”
“那个女生啊,装什么傻嘛。”
“叫什么来着?”
“你动心了吧?”
“不是很好看。”
“比我好看啊。”
“你不懂。”
“什么。”
“她不会做蛋糕。”
我喜上眉梢,“如果她也去学怎么办?”
“我喜欢你的啊。”他半是认真半是敷衍地说完了那句话,便把脸转向一边去了。
“裴沙沙么。”Tea说,当我们坐在酒吧里面喝水的时候。他已经听说了那事,“就是那个女生啊,Feel你不记得初中的时候还跟她玩过嘛,小时候长得就好,脸水灵得像只桃子似的。”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陷在沉默之中,Feel的脸色很难看。
我斜眼去偷看他,正好他的目光也飘过来,一时间我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低下头用水把自己呛个半死。
“我记得是浅浅穿高跟鞋把小丫头的腿踢出一个洞,然后人家就被爸妈送去外地了。”
高跟鞋……洞……我一下子毛骨悚然。
Feel冷冷地盯着还在滔滔不绝的Tea,他打了一个寒战,赶紧改口,“是郁浅牵,行了吧?”
自始至终我压低着头听得满腹狐疑,却不敢插嘴。
“放完假她会走吗?”
“你放心……她应该会走啊。”
Tea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我就感觉到事情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事实上小丫头真的没走,五月八日,我很惊讶地发现她背着书包走进了隔壁的教室。白净的脖颈被阳光蒙上微微透明的质地,看起来那样完美无瑕。
早晨,晴天,阳光明媚,所有的人都忍不住CJ地四十五度望天空泪流满面。上课困得半睡半醒的时候被同桌捅了一下,
“嘿,隔壁转来了美女呀,听说了没?”
课间去买零食的时候我又碰见了裴沙沙,她被一群男生的目光围绕着,身边挽了两个女生。她们看到我时就便停止了刚才嘻嘻闹闹的说笑。她抽出手来走到我面前停下,带着娇俏乖张的笑容,说话的声音很是好听。
“夏夏,我们可以做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