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走向你》南不言

9、第九章

　　早上六点，门铃响。
　　姜念打着呵欠，气鼓鼓地从猫眼盯着门外的时程启。
　　那人像能透视一般，回她以微笑。
　　她打开门，冷淡地说：“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我才睡了几小时？”
　　他凑近，轻啄一口：“消消气！”
　　边说边将手里的早点递给她，蹲下脱鞋：“去刷牙，要趁热吃才好吃！”
　　她无奈地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一面往卫生间走，一面抱怨。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现在保安怎么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
　　时程启跟在她后面，一只手卡了下她脖子，笑着问：“嘟囔什么呢？抓紧点时间！”
　　姜念站在洗脸池一侧，给他让地方。
　　他不客气地打开水龙头洗手，边洗边品评：“这洗手液挺香的！”说完，抬头冲着镜子里的姜念咧嘴笑。
　　她往牙刷上挤了点牙膏，顺便朝镜子里白了一眼，开始刷牙。
　　“你也用电动牙刷？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又看牙膏，“我下次也换这个牙膏！”
　　她听得烦，以前没发现他这么话唠啊，总觉得自己变成了唐僧身边的那两只小妖，不知道哪一刻会烦躁得纵身一跳。不对，干嘛自己想不开，再烦她，直接暴打他一顿！
　　时程启在她身后墙上的毛巾上擦手，回身看镜子里一脸愤恨的某人，他好心情地直接从后抱住她。前胸贴着后背，他闻着她的发，另一种怡人的洗发水香味。
　　“这些年，你是不是光长个了？长得这样高！”
　　姜念空着的一只手，使劲掰他的手指，最终放弃。她眼前一亮，看了眼镜子，将牙刷取出来，满嘴的泡沫。她笑着侧头，对上时程启的眼，慢慢靠近。
　　她以为他会躲开，还是太天真了！
　　他竟然也闭着眼凑上前，她吓得瞪大眼睛，嘴里的泡沫让她想吐。
　　本想恶心别人，最后恶心到了自己。她扭头，俯身，边呕边吐。
　　时程启笑着松开她，递上水杯：“勇气可嘉，再接再厉啊！”
　　她接过水杯，漱口。
　　是啊，没法和你比，简直是——“混蛋！”
　　时程启吹着口哨，去客厅脱了外套，又从厨房取了盘碟。
　　“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没，”把几个快餐盒揭开盖子，“你的最爱！”
　　她依旧没理他，拿了一碗八宝粥，时程启很狗腿地立刻递来勺子。
　　她尝了一口，皱眉。去厨房取了一包白糖，放了一大勺，又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估计没几个人，敢像你这么吃糖了！”
　　姜念并不说话，吃起东西来一心一意，速度极快。反观时程启，却是慢条斯理，细嚼慢咽，还不时看着对面的人笑，心想，这起床气要多久才能消，发起脾气来可真是一点不含糊！
　　“快点吃，等会我们谈谈！”姜念吃完，撂下一句话，就回自己房间！
　　等她梳洗装扮完毕，再出来看时程启，竟然还没吃完。
　　他看到她出来，背着小包，马上能出门，有些意外：“你都好了？这么快！”
　　“我们商量一下吧？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这么早来？”
　　“再早点？”
　　“你这样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他总算咽下最后一口粥，听了这话，略皱了下眉：“我今天特意来早，也是有些话想在去公司之前，和你谈谈！”
　　“说吧！”
　　“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总不会今天还去仓库吧？”
　　姜念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也颇为严肃地回答：“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表面看起来好像为我好，但是，事实上，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大概只有你本人最清楚！”
　　“就事论事，你能不能别总上纲上线的？说实话，你的直接上司悄无声息地被裁，你自己也很清楚，他们动你是迟早的事！更何况，如果他们发现你的学历造假，完全可以直接开掉！不过，很奇怪，竟然没人查，想不通！”
　　她几次想反驳他，都被他用手制止，等他说完，她试探地问：“你并不希望我待在公司？”
　　他没否认。
　　“我知道你现在有这个权利做这些人事调动，那样我的……问题会被人发现，我只是希望不要暴露得太早！”她几乎要恳求他，“我不管你为什么突然进这个公司，我们可不可以……装作互不相识？我们谁也别妨碍谁？”
　　装作互不相识？亏她想得出！
　　“我不是说谁妨碍谁的问题，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下个月要开董事会，董事们都会来，毕竟你也不清楚到底哪些人会认出你，而哪些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你！”
　　她不能不惊讶：“所以，我来做什么，你都知道？”
　　“大概猜得出来，但还不太肯定！”
　　“你会帮我吗？无条件地信任我，无条件地帮我？”
　　他忽然分开原本交握的双手，伸向我，紧紧握着我的手，轻轻揉捏着。
　　“同样的话，我要送给你。你能不能无条件地信任我，一切交给我来做？”
　　她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
　　“难道不是替你妈妈夺回一切？”
　　姜念摇头，冷冷地说：“不，是毁了一切！我要让他们变得一无所有，让他们一直追求的荣华富贵灰飞烟灭！”
　　她的话让时程启十分震惊，那样决绝的话，那满是破坏欲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你冷静一点，这样做，于你有什么好处？没必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相信我，我会帮你解决，不会让你失望！”
　　她在他热切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微微点了下头！
　　他又拍了下她的双手，起身收拾起餐桌，只留下姜念愣在桌旁。
　　世间哪里有什么感同身受，哪里有什么舍身为人，他所谓的不会让我失望，大概只是他觉得我不会失望！
　　*
　　去公司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几次无意转头看她，发现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在快到公司的路口停下，姜念木然地说了句：“谢谢！”
　　时程启在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轻声询问：“生我气了吗？”
　　她不动声色地挣开，对上他的目光：“没，我只是在想你说的话。可能你是对的……”损人不利己的事，几个愿意做？
　　“你别这样，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明白？听我的，一切交给我，你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极度温柔地说：“好，听你的！”
　　“真心的？”他伸手轻抚了下她鬓角的一缕发，“希望你听话，可你太听话，我又觉得不安！”
　　“你说的，不会让我失望！”
　　“好，那我下班在这里等你？”
　　“到时候再说！”
　　时程启才明朗的心情，因她这句似是无心的托词，变得有些沉重！他感觉得到，她不相信他，这样的态度他太熟悉，这是在无声的抗议和敷衍！
　　两人在这样不咸不淡地谈话中分开，惴惴的情绪在各自心中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
　　姜念回到工程部的办公室，最高兴的就是曾晓茹，她只当是上面明察秋毫，结束了姜念的流放。
　　只有姜念自己心里明白，她在等一个结果，将她踢出这里，无论是经谁的手，只是早一天晚一点而已！
　　“我男朋友一周给我打一次电话，以前是每日汇报，现在变成了周报！”
　　“还好，不像我们公司，每月工作总结！”
　　曾晓茹噘着嘴：“怎么能一样？恋爱每月联系一次，那不如不谈！”
　　不如不谈！
　　姜念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她听到曾晓茹悄声说：“我怀疑他喜欢上别人了！所以，我让我最好的闺蜜，帮我去打探消息！”
　　“你闺蜜和你男朋友一个城市？”
　　“对啊，我们三个都是高中同学！可是，我太笨了，没考上研究生，不然，我们也不会分隔两地！”
　　现在什么情况？
　　“你闺蜜怎么给你说的？”姜念有种不好的直觉。
　　“她说我男朋友学习太忙太累，对我绝对忠诚，没有二心！让我别多心！”
　　曾晓茹看起来并不像放心的样子！
　　“但是，你并不相信，是吗？”
　　“我不是不相信我闺蜜”，她看起来颇为苦恼，“可是，姜念，你说感情会因为距离和时间就变淡吗？我们才分开一年，他怎么就……怎么说呢，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心，他和我说话，和我联系，像是例行公事，可有可无！”
　　“你问过他吗？”
　　“他总说我多心！”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伤感。
　　“你有他同学或者室友的电话吗？你问过他们吗？”
　　“你是说……”
　　“把他们号码给我，让我来问！”
　　曾晓茹跟着姜念来到楼道，她看到姜念拨号，紧张得仿佛自己在打电话一眼！
　　“师兄，你好！我是外语系研一的，我们寝室想和你们联谊！想请问下，师兄们都有女朋友了吗？”
　　“哦，是吗？都有了呀，其实我挺喜欢江晓博师兄的，请问他女朋友哪里的？”
　　姜念看了曾晓茹一眼，继续套话：“是吗？那我还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师兄，方不方便把江晓博师兄电话告诉我？”
　　“谢谢师兄，下次请师兄们吃饭！”
　　姜念挂断电话，曾晓茹满眼期待：“怎么说的？”
　　姜念问她：“你闺蜜叫什么名字？”
　　“张佳佳！”
　　她另拨了一个电话：“你好，我是张佳佳，我想问下，你知不知道，江晓博他和他浙江的女朋友分手了吗？”
　　“他和我说，已经分了，可是，我发现他们还有联系！”
　　“是吗？那我可能多心了！谢谢！”
　　曾晓茹看着姜念挂断电话，却不敢开口再问。
　　“晓茹，其实你自己都知道答案，根本不需要求证试探！”
　　“你是说……”她喃喃自语：“如果，我毕业留在他那里找工作，结果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