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走向你》南不言

8、第八章

　　“我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声音熟悉，警报解除，姜念长舒一口气，嗔道：“吓我一跳！半夜坐这里装神弄鬼，很吓人好不好！”
　　“你还知道半夜了？”
　　口气不善！
　　姜念凑近看了看，黑漆漆的一张脸：“你这是闹情绪呢？我不是说了，回来给你打电话吗？你总不会在这里等了一天吧？”
　　说完，就朝玻璃门走去。
　　“是，我从早上等到现在！”他的口气不再强硬，更多的是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姜念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身形未变，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她不清楚他此刻心里的想法，想必是恼极了她，可她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习惯了与他人的君子之交，她不好意思去主动亲近一个人！她的犹疑不定，她的却步不前，落在时程启的眼中，是让他彻骨心凉的冷漠，这镇定自若又无动于衷的态度，终于刺痛了他！
　　“你吃饭了吗？”她怯怯地问他，不知道此刻说什么才不会让他暴跳如雷，才能安抚这只易怒的家伙！
　　令她惊讶的是，时程启像心情大好一样，凑到她面前，大声说：“哼，没吃！饿死了！我等你到现在，就是故意要你觉得抱歉！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
　　“你在这里饿了一天，就是为了让我觉得抱歉？”姜念简直啼笑皆非，“我说，你脑回路真是奇怪！你应该让脑科医生看看，是不是多养了一条鱼！”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真的吗？比如，我晚上和一个男人一起吃的晚饭？”
　　“不可能。”
　　姜念看他心情丝毫未受影响，奇怪地问他：“为什么不可能？难道我行情有这么差吗？难道你没看到他刚才送我回来？”
　　“你刚才坐后面，如果他真追求你的话，你不应该坐他旁边位置吗？”
　　“那是因为，我说我很困，想睡觉，他让我躺后面！”
　　“首先，和他在一起，你很困，说明这人很无趣，不能逗你开心；其次，躺后座是非常危险的，他竟然不懂，这男人完全不合格！还有……”他笑得更灿烂，“你下车的时候，他都没下车，也没理你！”
　　“好了，吃饭去吧！”姜念的谎话被拆穿，脸部红心不跳，赶快转移话题。
　　“天底下像我这样爱你的男人，仅此一家！你要懂得珍惜！”
　　“你每天和我表白，这也是病，得治！”
　　时程启哈哈笑起来，姜念伸出指头，嘘了一声。
　　“太晚了，想想我们吃什么吧，出去一趟回来都要半夜了。”她看了眼他，“要不，上楼我煮泡面给你吃？”
　　“我饿了一天，你就给我吃泡面？”
　　姜念无视他的抱怨。
　　“我煮的泡面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好吃，你不吃拉倒！”
　　他看她一脸傲娇，忙哄着她：“吃吃吃！你给我做什么，我吃什么！”
　　还没刷卡，姜念忽然喊起来：“糟了，好像被我吃光了！咱们还是去街对面吃麻辣烫吧！”
　　时程启半信半疑，盯着她脸，非常明显的瞎话，真是张嘴就来，小样，不就怕上楼嘛！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区，姜念在前面领路，她记得前面右拐有条窄巷，晚上会有大排档，只是天黑她一般不轻易出门，还没去吃过！
　　因为说谎的人心虚，她话总是格外多，主动给时程启讲住进这小区后发生的趣事。比如有天穿了一身黑，被人拦住询问，是不是律师。比如，这个小区绿化很好，所以下雨天，草坪外总有很多蜗牛，要低头走路，以防杀生。“看到小蜗牛，要把它们扔进去。可是，你知道，它们看起来黏黏的……”说完，她自己被恶心到了。
　　时程启一直无声地听着，一边听一边想着心事。
　　“你是不是不想我上楼？”
　　她拐了半天的话题，费了半天口舌，竟然又被这家伙问出口。
　　“不是呀！真的没有泡面了！”
　　“你以为我在外面不敢亲你？”
　　“……”
　　姜念被他这直白吓得不知怎么接话，她当然信他敢，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无论儿时，还是现在！可是他的话听起来像玩笑，似乎只是逗她，让她紧张，她倒差点忘了，他原本就爱捉弄人！
　　“姜念！”
　　“嗯？”她看他一眼，脚步未停。
　　“姜念！”
　　姜念停下来，看他一脸严肃，问他：“怎么了？”
　　他的眼神真挚而专注，像要严肃地宣布一个重大决定。她忽然有些慌乱，暗自揣测，他不会又要表白吧？在这大街上？她虽然压根不愿意说出口，但是在他说等她一天的时候，她已经心软了。
　　或许她也应该学他那样果断、大胆地将心里话说出来。她很清楚地知道他的为人，不过是被惯坏了的少爷脾气，总是需要关注，越是不理不睬，他便越是生气！
　　想起从前，自己明知道怎样可以激怒他，怎样可以安抚他，却是次次都没顺着他的心意。她似乎是故意把他气得跳脚，然后冷眼瞧他炸毛的样子。想起初中还是高中，她在校门口看到了他，不知道还未放假，他如何跑到她的学校。可是，她在他四处张望，发现她的时候，她故意不看他，并且马上转身跑回教室！上楼的时候，偷偷看他被门口保安拦住，咬牙切齿的模样，吃人一样！再看看眼前这张脸，一样的脾性。她眯起眼睛，微笑着思谋起来，应该怎么做，才能好好给他顺顺这炸起来的猫毛！
　　“姜念，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笑？”
　　姜念笑着点头。
　　他双手扶住她双肩，问：“我今天最后问一次，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那我保证，从此再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姜念愣住，刚才泛起的丝丝涟漪，现在被这句话狠狠抚平。才觉得他或许情深，下一刻，便如此冷静！她的笑容还停在嘴角，还来不及卸下。
　　所谓爱情，不过如此！爱或不爱，收放自如！
　　如果他问，她应该如何回答？说，喜欢你，还是，滚蛋？
　　“我只问这一次，你想好了再回答！”
　　不要问了，你滚得远远的！
　　“姜念，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
　　她想张嘴，还没说出一句话。一张脸放大到面前，他的唇贴上她的，他的眼瞪着她的。她的心跳要停止了，头脑一片空白。过了有多久，他的手在她眼前晃动：“傻了？”又变得那样嬉笑轻浮，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玩笑。她意识到，他又在捉弄她，用这样一件严肃的事！
　　她不再理他，继续朝前走，抬起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其实她很想扭头回家，她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想到和他半夜来吃什么麻辣烫。按着她平时的生活习惯，这个时间即使再饿，也不会吃东西的！
　　“生气了？”他快步追上，和她保持同步，歪头看她，“别这么小气嘛！大不了，你再亲回来！怎么样？”
　　“时程启，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回去睡觉了！”她站着没动，老实说，应该是吃饭的动力也没了。
　　“你并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不要防着我，嗯？”
　　“时程启，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拿来开玩笑？”
　　看她又去擦嘴唇，他忽然收起笑容，双手轻抚她脸庞，柔和地低声诉说着：“我是认真的，我很怕你说出我不愿意听的话，”他的嗓音充满魔力，她已经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气他不正经，此刻，却已经深陷在他喃喃细语中，“我已经等了你好久，找了你好久，今天等你区区一天算什么！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试着爱我，也请让我爱你。这世上，绝对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他再次覆上她的唇，小心翼翼地轻咬，吮吸。姜念双手抵在他胸前，试着推开他，却迫使他将抓着她胳膊的手，转移到她腰上，拥得她更紧。另一只胳膊则置于她后颈，她越是向后躲，他便随着她的身体向前，他们紧贴着彼此。
　　姜念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扭动着头想要挣脱，却让时程启腰上的手劲更大了几分。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他大概觉察到了她的抗拒，放开了她的唇，两只手越发用力搂紧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动，让我抱你一会！”
　　姜念终于呼吸到了空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身子起伏明显。时程启在她耳边笑问：“初吻，嗯？”
　　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他的笑，大概任何事都能让他抓住几个笑点。
　　“这是大街上，你怎么能这样？”
　　他松了松手，低头看她：“抱抱我，抱一会我们就回去！”
　　“大排档要收摊了！”
　　“收摊就不吃了……反正我吃饱了！”
　　“流氓！我要回家！”
　　时程启笑着松开她，只拉着她一只手，回头往小区走！
　　“你一天没吃饭，不饿吗？”
　　“还好，早上带了两份早餐，我都吃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在说什么，姜念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有些害羞，不知聊些什么。时程启则在回味刚才那个吻，心里觉得甜蜜非常，他想，这种幸福是会上瘾的。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再推开他，她是接受他了吧！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回去的路变得这样短，这么快就到了楼门口，一定是他们走得太快了的缘故！
　　姜念扭捏地柔声道：“那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他这样说着，在她转身那一瞬，却又贴身上前，拥住了她！“让我再抱一会，我们一个晚上都不能见面！明早我来接你吃早餐！”
　　“你真是……油嘴滑舌的，从哪里学来的？”
　　“怎么会？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让我上楼，我要明天早上才能看见你！一个晚上看不见你，我一定会失眠的！”
　　“见好就收啊！真是拿肉麻当情趣！”
　　他不乐意了，翻过她的肩，“我怎么肉麻了？我现在真的是分分秒秒都想看见你！”
　　“昨天才订的规矩，今天你就犯规！”
　　“我今天都没抽烟，你闻到没？我发现，见你可以戒烟！”
　　姜念用力嗅了下，还真是，也不知道他怎么忍住的？这么多年的烟瘾可不是这么容易戒掉的！
　　“你戒烟了？以后都不抽了？”
　　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挖坑自己跳！“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肯定戒掉！现在只能保证，我见你的时候，绝对不抽烟！”
　　“切，我还是给你一年的时间吧！也不知道，你干嘛小学就学抽烟！那时候，竟然还带着一帮女同学抽，你这不是害人吗？”姜念本来是说他烟瘾太大，结果说着说着想起小时候。那次，她做值日，走得晚，走在学校墙外，竟然碰到高年级的一伙学生抽烟，其中就有时程启。他们发现自己做坏事被撞见，非要拉她一起。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她变成了他们眼中的异类。
　　她斜眼瞥了下他，“幼稚的家伙，你是不是就因为我发现你抽烟，才总欺负我的？”
　　“说好不提以前的事，你怎么出尔反尔！不准说，再说我就亲你！”
　　姜念推开他，“你现在怎么像个流氓？比以前还恶劣！”
　　“对自己女朋友流氓，天经地义！”
　　“谁是你女朋友？我可没答应！”
　　“哎，我说你这女人，还没过夜呢，你就翻脸不认人了？”他将她一把推到墙上。
　　他飞快地吻了下她的唇，盯着她眼睛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流氓！”
　　他又吻上她的唇，在柔软的双唇间辗转反侧，他舍不得停下，对着她的唇问：“说，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她双唇微微张开，话还没未说出口，已经被他吞了进去。
　　她甚至能听到各自的心跳，杂乱而急促，世界大概都睡着了，才能如此安静！
　　“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姜念听到他仍如此执拗地要她回答，颇为无奈！
　　“回去吧，不然明天没法上班了！”
　　时程启恼怒地想，真是煞风景：“明早我来接你！”
　　姜念本想拒绝，他原本可以十点多才去的，完全没必要那么早。可她发现，有晚归的人走近，也懒得和他浪费时间争论，与他互道了晚安，闪身就刷卡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缓缓合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才去取了车离开！
　　近午夜的街道上，有着与白日里不同寻常的寂静，他又忍不住拨通电话，听她责怪他，开车还打电话！
　　他望着前路，说：“我想你了！”
　　他能猜到她的表情，甚至能猜到她会怎样说他。
　　“真肉麻！”果然！瞧他多了解她，比她自己更了解她，可她却时常觉得他在说玩笑话！
　　两个人就静静地沉默着，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不觉得尴尬。
　　“以后开车别打电话！”
　　“好！”
　　“回去早点睡觉！明天如果起不来，就别过来了，我没关系的！”
　　“好！”
　　“晚安！”
　　“姜念，我爱你！”
　　“嗯！晚安！”
　　电话被挂断，他仍没听到想听的话，却也不觉得失望，经过今晚，他觉得一切都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