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走向你》南不言

6、第六章

　　“可是，我……不想轻易放弃！”
　　他只是自言自语，不需要人回答，不需要许可。他只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自信地做一件认定正确的事，甚至没有丝毫疑虑。
　　“再给我，给我们俩一个机会，嗯？”
　　姜念仰头盯着他，挺直的鼻梁，凌厉的眉峰，低垂的睫毛，没有丝毫青涩的模样，眼前是张全然陌生的面孔。他的声音充满蛊惑，让她满心悲伤！她情愿他们是陌路相逢，经过漫长岁月，因彼此了解而深爱对方。可似水流年，谁的深情能永垂不朽，生死不渝？
　　“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去吃饭吧，我吃亏点，随便你看！”
　　“时程启，你是认真的吗？可是，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时程启把她推到卧室门口，“去换身衣服，打扮漂亮点！我们边吃边聊！”
　　半小时后，他们停在一个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旁，停好车，两人并排朝着唯一的奶黄招牌走着。
　　姜念化了淡妆，换了白色七分裤，粉蓝色无袖上衣，脚穿一双黑头白帮的韩式平底鞋。时程启故意落后两步，掏出手机拍照，姜念回头的一刹，他已经转身装作拍街景！
　　倘若这世上满是令人泄气的不圆满，此刻，她愿意携一人结伴前行，抛开能否终老一生不提，有人这样在意她心情喜怒，有人在背后注视着她的每一步，好似久违的家人般的关怀，温暖着她湿冷的心底一隅！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家菜，时程启应该是常客，他们被带到一个很小的隔间。她吃得相当满意，这里温馨雅致，菜蔬清淡可口！姜念在吃饭间隙，偷偷观察时程启，吃相文雅，与她想象的不同！他不再粗鄙无礼，飞扬跋扈，大概他最坏的一面，都一股脑打折赠送给了她，如今，他是这样的沉稳帅气，仪表堂堂！
　　真是个矛盾的男人！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一点点喜欢我？”措不及防的一句话，惊得姜念停下了手里的汤匙，浅笑：“你猜！”
　　感情的天平，谁都不愿先让步，时程启却甘愿率先俯首称臣，迟来的久别重逢，他不想错失任何一次机会向她表露衷心！可是，他更怕步步紧逼，让姜念向他敞开的大门，再次关上！
　　“看你吃得不多，怕胖吗？”
　　姜念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今晚毫无淑女可言，饭菜虽可口，也不至于让她拼命吃到撑。她不过故作姿态，想唬一下时程启！吃了三碗饭，还少吗？就算你想喂猪，可是看着姐像猪吗？难道你是在反讽？
　　“你吃了几碗饭？”
　　时程启不明所以，乖乖答：“两碗！”
　　“我吃了三碗！到底咱俩谁怕胖？”
　　时程启忍不住笑意：“那你多吃点菜，还有甜点！”说着，将几个盘子向她手边推了推！虽然说，在喜欢的人面前，女生总会注意形象，刻意吃得少，可若她只管吃饱，忘了吃相，是否意味着视他为家人般毫不避嫌，这样想想，心情不由得大好，也不想提醒她，晚餐宜少食！
　　姜念把自己喂得肚子滚圆，临了还外带了他家甜点，告诉时程启，这是夜宵！时程启看她撑得难受，当然不信她真会半夜加餐，也不拆穿她，只一味配合！
　　两人饭后，沿着高墙散步消食。路灯透过两旁的枝叶照得路面影影绰绰，夜色在暖黄的光线中更加朦胧！
　　时程启不时看下身旁的人，再侧头看下两人重叠的影子，看得见的幸福，触手可及的爱人，纵使曾经有过再多难言的痛苦酸楚，如今，都可以忘却了，只余甜蜜，不可言说！唯一让人惋惜的是，若她爱我如我待她，那该多好！
　　姜念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不要总这样盯着我看，怪不自在的！”
　　“抱歉！”
　　其实心里有很多话，可她问不出口，怕他是一时兴起，可更怕他真的一往情深！
　　路对面是一家酒吧，姜念早有耳闻，却一直没机会来。在这个保守落后的小城，这里算是年轻人最热衷的时尚先锋之所。
　　时程启看她盯着酒吧许久，问：“去坐坐？”
　　不到十点，酒吧内不算拥挤，歌手弹着吉他，深情对唱。
　　姜念肚子胀，只能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她见时程启和调酒师熟络，想他定是常来！她环顾一圈，灯光摇曳，如梦如幻，配上空灵的歌声，有种摄人心魄的诱惑！她喝了一口酒，口味清甜，哄小孩子的饮料。她又抿了一口，含笑望着时程启，他手中的酒色泽诱人，时程启怔怔地看着她：“怎么了？”
　　“甜甜的！”
　　时程启看了眼她手中空了的酒杯，看来还是小看了她！
　　“时哥！好久不来了！”来人一面拉着时程启的手寒暄，一面打量着姜念，然后不经意地在时程启耳边嘀咕：“万年光棍脱光了？”
　　不等时程启回答，下巴朝着卡座方向，“过去坐会，多久没一起聚聚了！叫上嫂子一起！”
　　时程启说了句“我去去就来，”随着那人走过去！
　　姜念看着他过去，被连灌了几杯酒，伴随着欢呼声！那些人见她看，有人朝她举了举杯，时程启有些无奈地看她，估计是暂时无法脱身！
　　她笑着向他们走去，几人不见外地直接递给她一杯酒，反倒让她诧异起来。
　　“时哥苦守寒窑，总算苦尽甘来了！”
　　姜念闻言看了眼说话的人，寸头圆脸，笑眯眯的样子很是讨喜，她又看了眼时程启，他想接过酒杯，却被两人按住。她笑着接过酒杯，问：“苦守寒窑了多少年？”问的是递酒的人，眼睛却盯着时程启。
　　时程启冲那人喊：“王百万！”
　　王百万瞅他一眼，他认真地掰着指头数起来：“好像超过十八年了吧！”旁边的人纷纷附和：“不止，不止！”
　　“反正这十八年来，他真是为你守身如玉，小姑娘想摸下他手，都不让摸！”
　　众人大笑！
　　“我们时哥特纯情！”
　　“别人都以为他被掰弯了！让我们白担了多少年虚名！”
　　“无妄之灾！这回可以正名了！”
　　时程启被众人调戏，脸色不好看，“你们他妈的，今天胆儿都肥了！”
　　姜念抿着嘴，但笑不语！
　　“嫂子，这么多年，时哥为你痴心不改，这杯怎么也得干了！”
　　她为难地皱眉：“我不会喝酒！”
　　“就这一杯，我们四个人一起敬你了！看到你们，哥几个，又相信爱情了！”
　　姜念瞅着这一大杯要溢出来的红酒，但愿肚子不会爆掉！
　　“行了，她喝不了，要喝多少，我今天陪你们喝个够！”
　　“时哥，这酒，你可替不了！这酒是哥几个祝你们白头到老！”
　　姜念看他们一副不喝不罢休的架势，忙开口。
　　“行了，我喝！借你们吉言！”
　　她在时程启的注视下喝得一滴不剩，众人欢呼！她用一只手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嗝！
　　几人以为她喝多要吐，她脸色赧然，忙不好意思地解释，喝得急了！大概只有微笑不明的时程启和她，才知道真实的原因是，晚饭吃撑了！
　　“嫂子，你一定要去时哥家里看看，到处都是你的照片，不要太幸福呀！”说话的人被称作老五，是酒吧老板！
　　姜念静静地听他们絮叨着，微笑看着身旁的人。情不知所起，若不问缘由，不问将来，只与你谈一场纯粹的恋爱，可好？她身子靠在后面，仔细分辨着被谈笑声冲散的歌声。
　　王百万冲老五抱怨：“老五，你们这摇篮曲啊？还都是洋文，鬼听得懂！”
　　姜念闭着眼睛，念道：
　　“若我走向你，你会跑开吗？
　　若我停下脚步，你会走近我吗？
　　若我说你是我的唯一，你会相信吗？”
　　她一句句地翻译着歌词，几人忘了开口，突然安静下来。
　　她睁眼，见时程启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虽不言不语，可旁若无人的凝望，欲语还休的表情，她的心仿佛被朦胧的薄雾包裹着，潮湿而模糊！
　　“这调调，适合跳慢舞！时哥，上！”
　　时程启被推搡着站起，他伸出手，眼神幽深莫名，她像被蛊惑般，搭上了他的手！
　　在众目睽睽下跳舞，她有些后悔，抬头看时程启，让人窒息的专注眼神，几秒她就败下阵来，眼睛盯着他的肩膀！时程启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我说你是我的唯一，你会相信吗？嗯？”
　　湿热的呼吸，让她耳朵火烧火燎得痒，从未有过这样的接触，陌生的体验，她本能避开他，歪头将耳朵贴近他肩上！
　　时程启见她难得的主动，顺势收紧腰上的手，将她捞过来贴近自己！身上升腾的酒气，熏得两人愈加昏沉，姜念索性闭上眼睛，偏头靠在他肩上！
　　要怪就怪夜色醉人，酒令智昏！
　　“这是什么歌？”时程启低头问她！
　　姜念睁开眼，仔细倾听。歌手已经换了轻快的歌，听出歌词，她哼笑出来！
　　“你不懂英语吗？装什么？”
　　时程启吻了下她额头，轻声哄她：“我想听你说！”
　　听不到姜念开口，他一弯嘴角，嗓音低沉，字字诛心：“Truly——madly——deeply——”
　　人人都说恋人未满，暧昧不明的时候，爱情最动人！
　　他抱紧她，声音真挚而满足：“念念，我觉得很幸福！”
　　*
　　时程启把姜念送到楼下，两人站在一起，相对无言，都有些尴尬。
　　“我先上去了！晚安！”想到晚上曾那样亲密，姜念羞红了脸，不敢和他对视，看了一眼，便转开。
　　他看她眼神闪躲，急切地说：“姜念，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姜念飞快抬眼看他一眼，两人的眼光撞到一块，鄙视凝视了一刹那，她便低下头！她不知道此刻应当说什么话才应景！
　　“你可能不相信，要说出这种话，我非常不习惯，我从来没说过。”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异样，不自然的，与他本人气质不符的，貌似羞涩的意味。
　　“我确实没法相信。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我并没有出色到足够吸引你，”姜念不看他，声音呢喃如私语，“我们彼此应该多了解一下，也许都不是双方喜欢的样子，也许我们都会让对方失望。”她终于抬头看他，“再或者，我可能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也说不定！”
　　“你到底是不相信我的眼光，还是对你自己没自信？”他好笑地帮她理了下鬓角的发丝，“上楼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慢慢加深了解，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怕我会让你失望！
　　姜念没说出心里的话，她怕，他喜欢上的，只是他自己想象的模样，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和幻想中。至于，现实中的她，喜欢的，害怕的，憎恶的，渴望的……有关她的一切，他并不了解！
　　人一生中性格重塑的那段时间，他们彼此错过，谁知道，错过的，会不会是他们彼此的一切！这样的情况下，轻易说出口的喜欢，在现实面前，会不会也不堪一击！
　　“晚安！”她只能这样说，还有，谢谢你喜欢我，至少，谢谢你此刻这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