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支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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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杀的是畜生
“我没有杀人。”她说。
“你撒谎！”黑雾愤怒的咆哮：“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杀了我，你折磨我那么多年，现在我出来了，我就在你眼前，你还撒谎！”
“我没有杀人。”她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那个气急败坏的鬼魂：“我杀的，是畜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她斩钉截铁地道：“是他罪有应得。”
吴美丽被惊呆了，她望着眼前宛如换了副面孔的王悦，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她那句“罪有应得”。
“他是谁？你和他到底有什么恩怨？”赵刚问。
王悦将目光转向他，端详了他许久，轻笑了两声：“原来还有大人不知道的事啊。”
“知道的人就在面前，何必再浪费时间去自己查。”赵刚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定定地盯着她：“事已至此，不如你给我们解解惑，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王悦嘴角微弯：“如果我不想说呢？”不待赵刚和吴美丽回应，她眉梢一挑，接着道：“好吧，其实我想说。”
“他叫林爱国。”王悦站得笔直，伸手指向那团黑雾，目光如水，仿佛穿透那团黑雾回到了那回不去的时光：“二十年前，他和我们家建川都是白头岭煤矿的井下工人，建川是采煤车司机，他是做爆破的。他们不在一个队，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普通的工友吧。”
她停顿了一下，喃喃道：“我甚至都没听建川提过他的名字。”她愤怒地看着那团叫林爱国的黑雾，林爱国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可是，就是这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工友，杀了建川！”
“你胡说！”林爱国痛苦而愤怒地嚎道：“你胡说！”
“江大哥？他，他不是死于瓦斯爆炸吗？”回过神的吴美丽听到这与一直以来的记忆完全不符的指控，本能的反问。
“不是！”王悦转向她，喘着粗气吼了一句。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接着道：“不是。我开始也以为建川死于事故，以为这是他的劫，以为这就是我的命。但是在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召不回他的魂魄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死绝对不只是一场意外事故那么简单。
于是我开始查。那场爆炸，让建川尸骨无存。没有尸体，官方也对他的死亡原因盖棺定论，我查的好艰难，差点儿……搭上我的命，搭上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在，最后还是让我查到了。
那天，在一个废弃的矿道里，林爱国和一个男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叫张海，也是一个爆破工，他们发生了争执。林爱国睡了张海的女朋友，被他发现了，张海狠狠地揍了他，一拳一拳，揍得他鼻青脸肿的。然后他还手了，他用石块把张海砸死了。他杀了人，他怕了。
他想逃。
可是那么巧，就在他想逃的时候，建川竟然闯进来了。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
她问，然后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傻，接着回忆道：“他被吓坏了。建川也被吓坏了。惊慌之后，他哀求建川别告发他。他跟建川说，他给他钱，很多钱，五万，十万，只要建川说个数，无论多少倾家荡产哪怕是借他都去借来给，只要建川当没看见这件事。建川没同意，他那么善良，那么正直，那么富有正义感，他怎么会同意？他劝他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他们僵持了很久，最后林爱国妥协了。在林爱国同意去自首的时候，我想建川肯定松了一口气。他们一起往外走。建川他真傻，面对一个手上的鲜血都还没擦干净的杀人犯，他竟然一点警惕都没有。他没有留意到林爱国特意放缓的脚步，没有留意到那块一直被林爱国握在手里砸死张海的矿石，他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一个杀人犯。”
她苦笑，厉声道：“林爱国杀了他，用砸死张海的那块石头，一下一下，砸得建川头破血流，血肉模糊。
他杀了他。
或许对他来说，建川不过是个普通工友，一个他杀人勾当的目击者，一个可能让他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的告发者，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没有丝毫负担。他根本意识不到，对我们这个家来说，对我来说，建川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去上工之前，他摸着我的肚子，轻言细语地跟孩子道别，笑得有多温柔。就在事发前几天，他还说，井下的工作太危险，为了孩子，准备做完这个月就不做了，重新找个工作，或者我们自己开个小店，守着我们娘俩好好地过一辈子。
可是，他杀了他。”
他毁了这一切。
吴美丽红了眼眶，不忍地别开眼。
“你撒谎！”林爱国怒吼，炮弹一样直直地撞向王悦：“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王悦双手在胸前捏了一个手诀，林爱国在离她十来公分的距离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
赵刚眼神一黯，暗生警惕。
王悦看着蜷缩在地，哀嚎着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的林爱国，冷笑一声：“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赵大人，你知道这个畜生后来干了什么吗？”
赵刚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搭话。他知道，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把建川的尸体拖到赵海旁边。他用他们的血，混合他自己的血，在他们周围布了一个阵。”她凝视着林爱国，眼底的恨仿佛要凝结成实体：“灭魂阵。”
“这个畜生，为了防止被他杀害的人冤魂不散找他复仇，他布了一个灭魂阵！”王悦咬牙切齿，月光下，那张总是充满爽朗笑容的脸上透着吴美丽十分陌生的狰狞：“他杀了建川，害他尸骨无存，还让他，让我的丈夫，让我孩子的父亲，魂飞魄散！”
她的胸膛随着她的话剧烈起伏，显然恨意难平。
赵刚皱眉，正待开口，就听她压抑地继续道：“画好了阵图，他将两人的尸体用一层薄土覆盖然后就离开了，他本来打算再另外找个时间带好工具，来把两人的尸体转移或者挖个深坑掩埋的。可是就连老天仿佛都在帮这个畜生，就在那天下午，事发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井下发生了瓦斯爆炸……哈。”她嗤笑一声：“竟然发生了瓦斯爆炸。好几条矿道都被炸塌了，好几个人被炸得支离破碎，连个全尸都找不到。爆炸发生前很多人都看到建川下了井，但没有谁见过他出来，爆炸后找不到他，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在这场爆炸里。林爱国竟然就这么逍遥法外了。他逍遥法外了！”
她讽刺地笑了好几声：“我好恨。恨他阴毒，恨老天瞎了眼。建川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落了个不得善终，林爱国这个畜生，却不用承担任何后果！甚至都没人知道他犯下的恶！凭什么？凭什么！”
她愤怒地质问，仿佛在问林爱国，在问吴美丽，在问赵刚，在问老天：“我好恨！时时刻刻都在恨意里煎熬。每天我都在想，如果林爱国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要杀了他。可是事故发生后，他就离开白头岭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很想立刻去找他，哪怕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把他，”她一字一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像想起了什么，竟然轻笑了一声：“可是不行。我还有孩子。我和建川的孩子，他还在肚子里呢，要是去找林爱国报仇的时候伤了他怎么办？他还小呢，肉团子一样，软软小小的，才刚刚会叫妈妈，我要是在去找林爱国报仇的时候有什么不测，他怎么办？于是，我决定再等等，等了一年，两年，三年，等他大一点，再大一点，就去找这个畜生。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畜生竟然自己出现在我面前。做下了这样天理不容的事，他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她觉得这件事非常可笑：“或许，是天理昭彰？”她不无讽刺地说：“那天晚上，他一进店门，我就认出他来了。天知道，我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刀捅进他身体的冲动。打烊了，所有人都走了，他也没走，一直站在店外的行道树下面。我知道，他是特意来找我的，于是我把小成送到了你外公家，让你舅妈帮忙照顾一晚——对了，美丽，那天晚上，你也在你外公家呢。”
她停顿了一下，插了一句，轻柔的声音让吴美丽不禁打了个寒颤。
“送完孩子，我一个人回到店里。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我作势要关店门的时候，他上来跟我搭话了。他骗我说他是建川的朋友，到阳蕖出差，来看看我。我把他请进店里，我们带着面具，各怀鬼胎，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他从带来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了一摞钱，说他之前找建川借的，十万，建川虽然走了，但他一直没忘，这次过来顺便把钱还了。”王悦轻笑一声：“他竟然给我钱……哈，钱？我要钱干什么？钱能换回我的丈夫吗？能换回我孩子的父亲吗？他以为，给我钱就能抵销他做下的恶？
你知道在看到那些钱的时候，我有多恶心吗？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放了药，自从知道建川被害真相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的药。他没有丝毫怀疑就喝下去了。把他迷晕之后，我把他拖到院子里。铺上一层塑料布，再铺上一层棉被，棉被之上再加一层木板，最后再铺上一层塑料布，这样他的血不会流得院子里到处都是了。你看，三年没有白等不是，连这样的细节我都一早考虑周全了，呵呵。”
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不是仗着自己会点阴阳术数就为所欲为吗，我也会啊，会得比他还多呢——以什么方式欠下的债，就该以什么方式来还才对，你们说对吧？所以啊，我在院子里也布了一个阵，一个七杀镇魂阵，我还在他额心刻了一个阵，四象锁魂阵，我要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什么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不，不是感受‘一下’，一次就了结，怎么对得起建川，就算是死，他也别想解脱！我拿了店里最锋利的剔骨刀，第一刀扎的是他的左腿，刚扎下去他就被疼醒了，可是动不了——当然动不了，那药可是我精心准备的。他只能发出一阵哼哼，就像待宰的猪猡，恶心。他的血果然是臭的，跟他的灵魂一样，腥臭得让人想吐。第二刀，我本来想扎他眼睛的，可是想想这么早就弄瞎他未免太便宜他了，所以我扎的是——”
“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支箭（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