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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 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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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最风雅的地方是墨轩，最风流的地方便是陈月河。每当夜色来临，江边上的画舫便都活了。要进这画舫，只有金子是不够的，还要有家室，有风采。只因为这画舫里，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佳人如画。江上都是风雅人物，若是唐突了可就不妙了。
在这画舫上，姑娘们琴棋书画，美人如玉，若是情景所感，两情相悦，还可以春风一度，事后也不会找上门去，夜色是最好的陪衬，画舫是最应景的场所，还有比这儿更风流的地方吗？无数人在这里纸醉金迷，春香暖软，墨雪城却是来送死的。
他已换上了白色云纹海蓝底锦袍，一把雕花檀香扇，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还在江岸上的画舫姑娘时不时腼腆地望向他，他若见了，就对她们露出温和一笑。这笑，又和以前的不一样，这是对着情人的笑，笑得那么认真，把面对的人，当成举世无双的珍宝，一举一动都极尽温柔，没有女人能不沉醉在这笑里。待画舫的姑娘们，那多情的公子已不见了。是谁惹佳人惆怅？
此时，一艘在这陈月河里最平常的画舫已缓缓驶出了河岸。
“金樽玉盏，皓月作伴。怪不得这陈月河年年岁岁最是热闹，真是一个好去处。这些年竟没来过，可惜了可惜了。”墨雪城唏嘘一声，好似真真碰上了人生一大憾事，这么想着，又摇了摇头。
“你要是有我想要的答案，以后还是有机会来的。”
“哦？我就不问要是没有答案就怎么样了，你一定会杀了我的。不过，我就是来赴死的啊。”
墨雪城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仿佛生死大事在他心上，价值还不如手中这一杯美酒。
“不想想吗？我们都是妖物，一死就灰飞烟灭。”
“不用你提醒。”
“所以呢，你难道以为，你死了，做下的事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吗！我告诉你，没这么便宜的事！”
“镇定镇定，美人儿生气就不美了。五百年前妖物妄干人间朝纲，酿成大祸，教训都忘了吗？你现在难道还想再牵扯到人间那一档子事儿里？”
“哼！他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
“那又怎样，他现在算什么？非仙非鬼，非人非妖，天劫说下就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抹去
了。再说，我看他和人间仍有缘分，你要是再和他扯上关系，五百年前浩劫说不定就重临了。”
“只要能找到他，再来一次神魔大战又何妨！”
“住嘴！”墨雪城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似自九重幽冥之地降临的魔神，但顷刻间那眼神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他还是那个风流神秘的公子，“别忘了，你能杀了我，是因为我允许你杀了我。”
“哼，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敢把他的踪迹告诉我？反正有什么乱子，你不是会搞定吗？”
“哎。”墨雪城似乎累了，喝下杯中酒，斜倚在矮桌上，把玩酒杯望着窗外，只有月光看到他的孤独和落寞，“我不厉害啊。神魔大战，偏偏还牵扯了无辜的人进去，人间化血狱，世上无桃源。我只能看着，看着死亡带走一个个人，带走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愁，让他们的挣扎像蝼蚁一样，变得毫无意义。我什么也不能做。”
“什么上神！什么赐福！就是这些狗屁‘得道真人'，说什么众生皆蝼蚁，竟敢毫无负担地操控人间！这不是在下棋啊！那些人，若是死了，就真的是死了啊，这些年为活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他们只是凡人，还想要他们怎么样？神魔就这么对凡人不屑一顾吗？”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墨雪城，他似疯似魔，似痴似狂，疯狂地压抑着愤怒，周身散发着哀伤。
深吸一口气，墨雪城又恢复了常态，对着对面愣住的人歉意的一笑，“抱歉，失态了。”
“你，到底...到底在想什么？”
“呵呵，我们只是妖物而已，由凡世化来，神魔可欺，命不由己。但你也不屑像其他妖物一样对神魔极尽谄媚吧？”
“我又不求升仙堕魔，理他们做什么。”
“好！”墨雪城突然神秘一笑，“我最看不惯他们，竟敢以为自己多高贵，以众生为棋。你有没有兴趣，耍一耍他们，让他们明白，我们这些凡界众生，同样可以翻天覆地，搅动风云！”
“你要发什么疯！”
“怕了吗？我可告诉你，那个人，五百年前曾过逆天命，公然挑战天威。现在就算他什么都忘了，天也不会忘，要是被发现了，他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吧。再说，五百年前他既然明知必死也敢跟天对着干，现在因缘际会，这场因缘了结之时，你以为他会置身事外吗？”
“你果然知道他在哪儿！”
“天地以众生为棋，岂知五百年前我就在布一局棋。五百年前我没资格和他们争，现在，任他是神是魔，都得给我乖乖地入这棋局里来。”墨雪城笑容幽深起来，“苏玲，你不是要找你郎君吗，敢不敢赌一把？只要赢了任谁都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毕竟，这天上地下，自以为是又爱找麻烦的人，实在太多了。”
“好啊，”苏玲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随即变得义无反顾起来，“既然你都疯了，我就也跟着疯一把！"
我不问输了会怎样，我们都知道，输了就是万劫不复。我和那个人，本来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这么多年苦苦寻找，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只是不甘心啊。还有什么更糟呢？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呢？因为没有退路了，所以只能向前了，无论前面的是什么，要么生，要么死。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
“怎么做？”苏玲问。
“杀了我，然后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