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城 三百 ...
-
三百年是多长？也许还没人活到三百年，不知道活到三百年是什么滋味，不过在这长安城里，要是你这么问，老一辈的人也许会告诉你：“就在城北那条很老很老老的巷子最里头，有一个人在那里住了三百多年了。”
人们听到这话，就会当作一个传说，起哄般的笑一下，还有人说，“老人家，城北哪来的巷子啊，那里可是皇城，话不能乱说！”
老人也笑了，拍一下脑袋，“大概是我记错了吧，记错了，记错了。”
“老人家，这人你见过吗？”
“老了，我也是小时候听老人说，在城北啊，有一个人在那里住了三百多年了。”
人们听到这里也就没了听故事的兴致，纷纷散了。老人坐在长安城南门外的茶棚里看过往的行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人家，你见过那个人吗？”
从旁边的桌子走过来一个青年，一袭白衣，眉目含笑，坐在老人旁边。有的人，就是天生带着亲和的魅力，让人一看就生出好感来，仿佛这个人你已等了无数个忐忑的白天黑夜，见到他，心一下子就放松了，从此，连黑暗都不再冰冷。
老人睁开双眼，眼里满是浑浊，青年的热情并没有并没有感染到老人，反而让他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所有的声音，热闹，人群，都在老人的世界之外了。青年注意到这一变化，眼神黯淡了些许，沉声道：“何必呢，不问问我是谁吗？”
“你会说的。”
“那你是谁，有名字了吗？”
“白书。”
“白书？好吧，这就是你的名字 。我说让你等三百年，你还真就在这呆了三百年吗？”
“我看着这长安城经了两次战乱，一次易主。现在，已是北梁国都了。”
“你没想过三百年前我也许是骗你的，我根本不想告诉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老不死，你到底算是什么吗？”
老人终于偏过了头看了青年一眼，眼底毫无波澜：“你是骗我的吗？”
“额，”翻了个白眼，青年又恢复没正形的样子：“也不算吧。我可以告诉你，你变成这个样子是一个人的愿望。那个人，嗯，我算算，五百年前死的，用了很大的代价换你活着。”
青年沉默了一会，仿佛想起了什么沉痛的事，表情悲哀了起来，“真的，是很大的代价。”
“不过管他什么代价，都过去了，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一副死样子！看了真的很膈应！”
“我最近感觉比较沉重，这个样子符合心情。”
这么说这，老人还是发生了变化：他全身笼罩了白光，又顷刻间散去，显露出来的已不是垂垂老矣的老朽，而是一个风神俊朗的青年人。一个老人变成了青年，走过的路人一个也没有注意到这里，仿佛在这儿坐着的人一直没变。从青年人的眉目上，还是可以看出饱经风霜的人才会有的淡然。这样一个人，明明应该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到底是经过了什么才会这么悲伤呢？他也许需要静一静吧。
不过青年从不相信这个叫白书的人的外表——真是太有欺骗性了！“就算不是那个死样子，也还是一副死样子。装什么深沉！”青年认识这个人超过五百年了，再明白不过，白书内心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我们认识五百多年了吧，还算有点交情吧？”青年无聊了一会儿，突然问。
“没有。”白书自顾自捧着茶碗 ，像个小孩儿一样盯着碗里沉浮的茶叶渣，好像这是世上最有趣的事物。
“哎，我是说真的！我最近要死了，是个躲不过的死劫。”
“你想怎么办？”
这个青年会死？开什么玩笑？就算五百年了，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他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强大白书还是知道的。就算他要死，一定是计划好一切再死，没准所有人都为他伤心落泪的时候，他又会突然跳出来说：“吓你们的！”
“如今四国，各据一方。本来北梁即将易主，天下征战，我是不该介入的。可我五百年前有桩未了恩怨，这恩怨也和你有关。现在报应来了，我若真的死了，就会转世投胎，入这乱世，还有机会化解这一段恩怨。”
“那祝你好好死一死。”
“喂，什么意思，好歹当初是我从天劫里救下你的，就这么报答恩公吗！好了，只是告诉你一声，若是真想弄明白你的来历，就记得在我转世后，也介入到这一段不知道是福是祸的烽烟里去吧。”
青年说完，像个只是路过茶棚的旅人那样，拂了拂衣袍上的尘土，脸上又挂上了恬淡的笑容，向长安城走去。
“谁能想到，他只是去赴死的呢。”白书看着青年愈走愈远，将视线放在了桌上的一张纸上。
五百年前，初遇时，自己是个不知姓名的凡人，对方是个顺手帮自己挡了天劫的强者。
他说，“你想不起你的名字，那我就不跟你说我的名字了，就当我也没有名字吧。”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
“那可不行！要不这样吧，等我死的那一天，或者你找到名字了，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
白书拿起了纸，看了一会儿，念出了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墨雪城。”
“我打赌，这几个字肯定不是你自己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