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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o Matte ...

  •   未曾长夜痛哭,不足以语人生。
      你知道弃族的悲哀吗?当我们最后一次回头看一眼我们曾经的故土,迎着风出发,却不是为了去闯荡新的世界,而是离开。谁都不会想到这次的离开,就再也没有再回来,回望的那一眼成了永恒,无论我曾经看到了什么,那时的天空都随着我的记忆而美化得无可复加,成为不可超越的存在。
      对你来说,龙只是写在书上苍白的文字吗?但是对我来说不是!他们不是文字啊,他们都是我的族人啊。在离开路上,曾经一起并肩的同伴纷纷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却没有人会去拉他一把。那些曾经追随我们的伙伴,曾经尊敬的长辈,曾经给我鲜花的姑娘,甚至打过架成仇的族人……对我来说,他们从来就不是苍白无力拿来述说的话语。那些都是我所失去的,能触摸到的温热的曾经,带着鲜血的过往。
      我离开的是我一生的牢笼,永世的家乡啊。
      但是我都不曾害怕,因为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死只是我们漫长生命的一次经历,在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依然在一起。
      世间从来就不是太平的,目睹众神死亡的原野上终将开出野花一片,神的时代远去,白王的背离,人类的到来。我们渡过了诸神黄昏,渡过了白王的背叛,但是没有渡过您的死。自从那个时候开始,人类称之为新时代的时候,龙王尼德霍格被杀在它的王座上,支撑龙族的力量一瞬间倾塌,我们在被杀死的龙王前起誓,约定我们依然坚持我们的誓言,总有一天我们终将回来,将背叛者钉死在审判的柱子上。
      之后,我和哥哥就开始流浪,和其他人一样,离开我们的故土,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经历了什么,弃族的命运,从来就没有可以回头的路。后来,在又一次的乱世,我和哥哥来到你们现在称之为西夏的地方,哥哥一直都很强,他在那里当上了皇帝,可是密党的人没有放过我们,哥哥被密党的人杀死,我也被钉在棺材里,直到1900年的秋天,被运到德国才醒过来,之后,我就变成一个人了。
      对人类来说,我们一直都是食人的恶鬼,我们对他们来说是威胁,所以一直在赶尽杀绝我们,所以,这么久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和苏醒。但是,我知道我所做的都是为了龙族,到最后的最后,您一定会回来的,然后,带我们回家。
      在永世的路途和黑暗中,只剩下哥哥陪着我,也只有我陪着他了。在黑暗中一直拉着你的手的人,留在掌心的温暖短暂得就像是……爱。可是我哥哥不见了,而我的力量不足以带他回来……
      如梦呓呢喃般的话语,李雾月把他所知道的告诉路明非。那个孩子明明就坐在自己眼前,却像身处另一个世界,往昔随着话语浮现,又随着话语消失,如流沙从指间划过,怎么拼命也无法留着半分。
      那个孩子好像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了,独自面对时间的悲哀和世间的寒冷,看着洪荒匆匆而过,却无力阻止的悲哀。而现在他看到了他的希望,他想要把该死的人类都杀光,他想要回家,他想要他的哥哥回来,所以他用尽他所有的感情来说动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李雾月,做最忠实的听众,他看着李雾月就像看着站在台上的戏子,开始悲伤而低沉地述说龙族的历史,那些他所失去的曾经,后来因激动而大骂背叛者,又忽而呜呜哭泣,述说自己的悲伤。他哭得极为伤心,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路明非没有见一个男孩的哭泣会是这样悲伤,在哭声中似乎能了解到他的感情,他的心。
      但是路明非在看到李雾月的眼泪的一刹那,眼前却是浮现路鸣泽的脸:在3E考试的教室,坐在窗台上,在夕阳的余晖下,一行清泪无声地划过的路鸣泽的脸。
      “所以,去杀了路鸣泽吧,”那个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孩子,带着悲伤而热诚的神情开口:“然后帮助我,让我哥哥回来。”
      “为什么?我并不认识你哥哥,怎么让他回来?路鸣泽……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不,您记得的,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事。”李雾月看着路明非“还是说,你依然不想杀了路鸣泽?为什么呢?他是背叛者啊,曾经被您钉在审判台上的背叛者啊。”
      “可是我不记得了。”
      “别傻了,路明非。路鸣泽一直以来所谓的交易,所谓的帮你,都是为了杀了你啊。用‘你觉得孤单吗?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失去什么’就跟他交换。你就是绝望本身,怎么会感觉到绝望呢?别傻了,到最后路鸣泽吞噬你的时候,他只会嘲笑你而已。”
      “可他为什么不现在就吞噬我?他明明比我强。”路明非问出一直以来他的疑问。
      “现在的他无法吞噬你,因为他还有力量在你身上,你控制着他的力量,所以路鸣泽不敢对你怎么样。也才会搞那么多花样来让你和他交换,他只是想把他的力量取回去。”
      “他的力量?”路明非觉得不可思议。
      “对,他的力量,在你的这里。”李雾月的手指向路明非心口的位置。
      “我说,你能不能老是说一些让人既惊悚又想吐槽的话?他的力量在我这里?那他是要我像画皮的女妖一样,用我的心跟他交换吗?‘啊啊,把我的心拿去吧,然后给我力量’我去,这句话自己说出来都让人吐槽,你们是在拍爱情剧吗?”路明非慢慢把李雾月放在胸前的手拿开。
      他觉得自己好像清醒一点,也或许是跟小魔鬼一起多了,渐渐习惯了他们的套路:先说一大堆的话打动你,把你绕得晕乎乎之后,再把你放置在一个不得不依靠他们的地方,这样你就会乖乖地把他们想要的东西交出去了。
      路明非也明白过来: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小魔鬼们会无所不用其极把能用上的东西都用上:赞美,甜言蜜语,哄骗,诱导,威胁,保护……在他们手上什么都是可以运用的条件,包括感情。
      显然李雾月也是深蕴此道,任何人看了他之前的表演都会被打动的,他用了他最真挚的感情,用了他的回忆,用了他的感受,用了他的泪水。用他口中呼唤出的一个个曾经鲜活变得苍白的名字。他口中吐露出的是绝世的悲哀,他就用这悲哀来打动路明非,他会成功的,没有人能这种情况下拒绝他的请求,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但路明非却在最后李雾月提出要求的时候清醒过来,这多少都有点出乎李雾月意料。
      “不是,我只是把实际的情况告诉你。”李雾月很快改变了他的策略。
      传说尼德霍格将白之王的精神吞噬,将身体挫骨扬灰之后,世间就再也没有白之王,可是没有人想到龙族强大的生命力,或者说是白之王的回来。
      “他身体的力量变成了现在的路鸣泽,而精神的力量则留在了你的心里,变成了在你心里的路鸣泽。”述说情况的话语。
      “就算他有力量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用啊”
      “你杀了他就能用了。所以,先杀了你心里的路鸣泽,吞噬了他的精神力量,这样即使是路鸣泽对你也无可奈何,他就是再想杀你呢也没有办法,你也可以恢复原来的力量。”李雾月的黄金瞳闪亮而逼人。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要杀了路鸣泽呢?”路明非问。
      “因为我恨他!我为什么不想杀他呢?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为什么我会不想杀他呢?他明明就是背叛者,他葬送了整个龙族,他杀了您啊。为什么您还要去维护那个背叛者呢?”
      “……”路明非想反驳,可嘴边却无法吐出一个字。
      “来吧,我们去杀了他,然后结束这一切。”李雾月把路明非从椅子上拉起来。
      空间开始扭曲,李雾月的手紧紧抓着路明非,眼前的金色的房间渐渐变暗,金碧辉煌的房间成了幽暗的走廊,变成了路明非曾经见过的,梦中的景色!
      “呵呵,很熟悉是吧?是不是以前也在梦里见过?他,一直都藏着你心里啊。”李雾月冷冷地笑着,脚下却没有停,一直拉着路明非向前走。
      “这个地方,真的没有比这里更合适囚禁一个人的地方,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躲藏一个人的地方了。”李雾月边走边称赞。
      藏在一个人的心里,很浪漫啊,是不是?
      “你的精神对我们来说是铜墙铁壁,任何人都无法入侵,所以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躲藏地方了,永远都不会被人找到。别这样看我,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你的精神动摇得很厉害。虽然是这样,我能站在这里也不容易。”李雾月拉着路明非跑过幽暗的走廊。
      “等下还是要你来动手,杀了你心里的路鸣泽,你就可以用他的力量了,也可以恢复原来的记忆和身份。”接着,李雾月拉着路明非推开了紧闭的木门闯了进去,视线的那头,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路鸣泽。
      路明非才注意到:他心里的景象永远都是一样的场景,装饰风格永远不变的教堂,悬挂在窗外深蓝色夜空的月亮连出现的角度都没有变,一个调子接一个出现的管风琴旋律总在悠扬了一曲过后又回到了开头,就连点在地上的烛海,尽管点着的蜡烛有高有低在风中摇曳着明明灭灭,却不见有一丝融化的烛蜡流下来,永远烧不完的蜡烛。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好像见到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雾月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到搂住路明非不能自已,又突然平静下来,冷冷地盯着十字架上的路鸣泽,眼中的金色烈如刀剑。
      “你笑什么?”路鸣泽冷清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响起,流动的金色在他眼底稍微聚拢又旋即分散。
      “没什么,只是见到了背叛者的下场,觉得有点开心而已。”李雾月咧开笑容,眼中金色在燃烧,他盯着路鸣泽:“我也想过进来会看到什么,在审判者心中的心中背叛者会是什么下场呢?是被绑在柱子上受到电闪雷鸣的环绕?是在无边的荒野里放逐?还是日复一日的凌迟?哈,我能不开心么?白之王,作为背叛者,被钉在十字架的滋味可好受?”
      “审判者不是你,你没有资格问这种话。”十字架上的路鸣泽对上李雾月,好像看着蝼蚁的眼神。“嘉尔姆,谁给你站在我面前的资格?”
      “当然我没有资格,有资格的不是我,是吧,吾皇。”李雾月没有理睬路鸣泽的轻视,转过头来看路明非。
      很明显被拉来的路明非一直在状况之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两个在针锋相对的龙类,瞪来瞪去,还你顶一句我顶一句,我就算再没有眼色也知道你们在吵架了,你们是要打起来吗?“我……你们两个好好叙叙旧,我先走了。”
      “不要走。”李雾月拦下转身想走的路明非,“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要走?你不想摆脱他的控制么?为什么要心软呢?即使他会帮助你,他也是想要你命的魔鬼啊,那些帮助你全都是假象,都是假的,都是错啊。你看看现在他,那个一直让你用生命交换的魔鬼,你不想杀了他么?虽然也设想过各种应对的方法,但是没有想过会这么简单呢。呐,去拿住他心口的长枪,彻底地了结他吧。”李雾月把路明非调转方向面对路鸣泽,站在路明非身后,蛊惑般开口。
      “可是……”路明非在李雾月的不断催促下走到路鸣泽面前。
      路鸣泽在高处低下头来看着路明非,金色的水在眼中流淌,他平静地问:“你要杀我了吗?哥哥。”
      像那次一样杀了我。路鸣泽想,他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与这个人说出这样的对话的情景,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他依然记得那时自己的回答:
      没关系的,哥哥。因为啊——
      哥哥,我知道了一个可以永远留在你心里的方法。

      路鸣泽的独白

      哥哥,我终于找到活在你心里的方法了。
      被囚禁的时光是那么的漫长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对着永恒不变的时光,那种在强大的时光面前的渺小和卑微,任何人都无法忍受,但是我跟别人不同,即使被禁锢的身体无法动弹,思维却可以无边无际地漫游,在这个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空间里,一直静静等待你的到来。
      有时候,我也会回想起当初是为什么会反叛的了:你恨我的吧,哥哥,所以才会杀了我。对此,我反而觉得是一种幸福,当你目光不再投向我的时候,那就杀了我吧,因为我不能容忍你看向别人的目光。
      所以我背叛你,反抗你,挑起战争来吸引你的目光,当你胜利的时候,我也很开心的啊,是啊,开心!当我死的时候,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像我们这样纯血种的龙族,当血统已经是极致的时候,唯一提升自身力量的方法就是吞噬同是纯血种的同类,所以,到最后你还是会吞噬我的吧,那样我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当我重新醒过来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原来自己在你的心中,那一刻,我是非常高兴的,高兴到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却从未出现。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对于这个世界,我们曾经站在世界最高的顶端,也曾被世界所遗弃。我们曾经将它征服,但也从来不曾将它征服,世界都未曾改变。对我们来说那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身边曾只有彼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我一个人了呢?
      所以我不能忍受,想要重新回到你身边。一切都往我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不会有任何错误了,可是,事情总不能让我如愿以偿。即使我在你心里那么多年,你都不曾来看过我。
      虽然身体是这副模样不能活动,只能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色:纯净的深蓝色夜空,皎洁的月光,我们曾经坐在那样的月光下。打造成妖娆玫瑰和百合的黄金,曾经作为礼物送过给我。柔和的白色蜡烛,宏大的管风琴乐曲,都是我曾经喜欢的东西。连我都不得不称赞,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用心建筑而成的精心打造的空间。我却知道那些美丽表面的背后是一片虚无,除了我眼睛看到的东西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空,都是无。
      哥哥,你的心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一片荒凉了呢?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比我知道我是一个人的时候的感觉还要可怕。我一直以为没有关系的,只要有我在,我可以把你心中的空缺填补起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的到来。可是,连我都忘了究竟有多长时间了,从最后一次见你有多长时间了,从开心满怀希望,一直等到我心里的血都渐渐凉下来。
      时至今日,或许我依然应该开心,因为我留在你的心里那么长的时间,长到我即使身处地狱,也觉得那是一种幸福。哥哥,我的愿望真的很小啊。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边而已啊。为什么你始终都不曾出现呢?
      我蹲下去能触摸到地狱,抬起头却望不到天堂。
      是啊,即使抬头是我向往的天堂,可我一直都看不到它。我以为自己在天堂里了,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才明白自己身处的是地狱。
      哪里错了呢?
      以前的一切都是错的。
      以心为牢笼的的囚禁。
      真是残忍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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