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girl,我的女孩》桑格格格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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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淮在病房大哭了一场之后，以一种近乎于冷漠的强大操持了母亲所有的后事，耿耿怕说错什么勾到他脆弱的神经，小心翼翼的跟着他跑前跑后的张罗。

　　头七过后，余淮回学校上课。

　　一切好像恢复到了平静，为了就近照顾父亲，余淮搬回了他婚前住的小房间里。每天早上跟父亲相顾无言的吃完早饭，然后去上班。如果不是每天傍晚耿耿买了大包小包过来，顺便吃一顿晚饭，父子俩一天都没什么交流。

　　耿耿很担心，却不知该做些什么，每天都在心神不宁的跟林杨发短信报告近况。

　　“他需要时间一个人慢慢沉淀，外人面前他再怎么沉稳老练，也终归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你要相信他。”耿大爷实在看不下去耿耿一天到晚魂不守舍，在她一个礼拜砸了第四个盘子之后忍不住开口劝她。

　　“爸，你不知道，我婆婆走的那晚刘叔叔告诉我们，她的求生欲望很低，这句话对余淮的打击太大了，他会本能的觉得我婆婆不要他了。”耿耿摇摇头，从身边拽了个抱枕抱在怀里，“这些年虽然他跟我婆婆的关系不算很融洽，但到底还是母子俩相依为命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如果我不过去，他能跟我公公一句话都不说。”

　　“那你也别在家住了，搬过去陪陪他们父子俩，你在了还能调节调节气氛，一天天这么冷冰冰的，心情也不会好。”耿大爷思索了一下给耿耿出主意。

　　“这就是我最头痛的地方，每次过去吃晚饭，我刚把碗放下余淮就赶我走，不多跟我说话，也不送我，冷漠的我都快不认识他了。”说到这儿，耿耿就忍不住鼻子酸酸的。

　　“耿耿，你要理解他，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他那么要强，肯定不愿意以这样的面貌对你。”齐阿姨坐到耿耿身边，伸手揽住她。

　　“可是妈妈，我跟他结婚了啊，现在应该是他最亲密的人才对，碰到这样的事情他不愿意面对我，他还准备去面对谁？”耿耿靠在齐阿姨身上，委屈的泪珠止也止不住。

　　新婚不到一年，婆婆去世，耿耿心里难过不已。虽然读书那些年对余淮母亲的一些做法颇有微词，但是这些年的相处也让她慢慢看清了很多事情，她不过是一个用错了方法的母亲而已。然而更让她伤心的，就是余淮的拒绝。余淮拒绝在他最难过的时候让耿耿陪在他身边，拒绝耿耿任何形式的关心，甚至于如果他可以选择，他谁都不想见。

　　齐阿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耿耿，现如今余淮心情的复杂程度，甚至于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弄清楚。大悲大痛面前，他不过是选择了逃避不面对，他没错，只是这对耿耿来说确实是一件很难残忍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耿耿不再去工作室盯进度，也不去余淮家送东西，每天都窝在自己娘家的小房间里不分白天黑夜的昏睡，整个人暴瘦了一大圈。耿爸心疼不已，每天变着花样熬各种各样的汤给她灌下去才能将将够她每天所需的营养。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林杨不放心让余周周打到家里，耿耿拿起听筒听见她的声音，抱着电话放声大哭。

　　余淮妈妈五七那天，耿耿起了个大早开车过去接余淮和他爸爸，耿爸不放心说要送她，被她一口拒绝了。

　　余淮小心翼翼的把母亲的骨灰盒放进墓穴，把一条她生前最喜欢的却一直舍不得戴的围巾轻轻的覆在上面。耿耿看着余淮慢慢的合上墓穴，这两天快要哭干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她把一大束新鲜的白色康乃馨和香水百合放在墓碑前面，拿出手绢轻轻的擦拭墓碑上余淮妈妈那张看起来特别慈祥的照片。

　　余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用了一个月时间打造的坚硬的外壳被砸了个稀碎，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哪怕是相爱相杀，他也希望母亲可以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跟他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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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耿沉默的把车开到余淮家楼下，她甚至连车都不愿意下就准备离开，被余淮爸爸叫住了，“耿耿，你上来一趟，我有话跟你俩说。”

　　耿耿磨蹭着把车停好，闷不吭声的走上楼，推门进去之后发现那父子俩已经以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分坐在沙发的两边，一时间耿耿竟不知进好还是退好。

　　余淮爸爸抬头看见耿耿，指了指身边一个单人沙发，“耿耿，你过来坐。”

　　耿耿紧盯着一直低着头的余淮，他甚至连看自己一眼的想法都没有，耿耿又忍不住委屈的红了眼眶。

　　“你妈妈走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她生前还是希望你俩可以回美国去，在那边才比较利于余淮事业的发展，你俩也可以在美国生孩子，对孩子也好。我准备回乡下你奶奶的租屋去住了，那边环境好，也没什么污染，比较适合养老。太远了，路也挺难走的，没什么事儿你俩就不用过来了，来回折腾着也麻烦，你们好好的照顾自己我也就放心了。”余淮爸爸一口气把自己想要说的意思说完，每一个字都噎得耿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说完了？”余淮的眼神是耿耿从未见过的冷漠。

　　余淮爸爸也被儿子的眼神吓了一跳，还是强撑着淡定点了点头。

　　余淮怒气冲冲的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顺手拿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杯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几乎是用了他最大的声音吼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自私，不这么自以为是！”

　　耿耿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暴怒的余淮，包里一直在叮咚作响的手机都没有听见。

　　“回美国？”余淮冷笑一声，“你们以为美国是我家开的？我想回就回去了？你们自以为是的扫清了我回去的障碍，你们把耿耿放在哪里？把她的家人放在哪里？她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年的工作室是不是要就此关掉？她爸妈是不是也得跟你们一样消失并且跟我们断绝亲子关系？搬回乡下？你特么怎么不搬到月球上！！！”

　　余淮忍不住又拿起一个杯子直接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顿时碎成了几块儿，溅起的玻璃碴子沿着耿耿的胳膊飞了出去，划了很长一道口子。

　　“余淮！你干什么！把耿耿弄伤了你没看到？”余淮爸爸看见耿耿冒血的胳膊赶紧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卧室跑去拿急救箱。

　　耿耿胳膊上的伤口太深，疼得她豆大的汗往下滴，余淮爸爸拿着清创药给她消毒伤口，她硬忍着一声都没叫唤，“爸，我没事儿，余淮不是故意的。”

　　“混账东西！”余淮爸爸扭头愤怒的骂了余淮一句，手下还是轻轻的用棉棒给耿耿上药，“我这只能给你紧急处理一下，你赶紧去医院看看要不要缝合伤口，这是在小臂上，留下伤疤你夏天怎么办？”

　　“我混账？我混账也是你教的！”余淮愤怒的有些失去理智，“你光看见她胳膊上的伤口了，你有没有看到我心口上的伤口！！有没有！！！”

　　余淮爸爸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走了两步，啪的一声抽了余淮一个响亮的耳光，“我要是早知道你会今天这样丧心病狂到自己的老婆都不顾，当初你妈生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啪啪啪啪啪。门外响起急促的砸门声。

　　耿耿抱着胳膊忍着疼挪过去开门，门外是一脸慌张的林杨和余周周。

　　耿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姑夫，你终于回来了！”

　　林杨眼尖的看见耿耿还在流血的胳膊，拽着她的衣服往余周周身边拉，“周周，你带耿耿去医院，她的伤口不能耽搁。”余周周二话不说，托着耿耿受伤的胳膊就往楼下走。

　　看着俩人下楼，林杨踩着玻璃碎片踏进家门，看了看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针锋相对怒气冲冲的父子俩，表情格外严肃。

　　“余淮，你妈妈离开我们大家都很难受，我们都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件事儿，但你不能把你的怒气撒在别人身上，你今年三十了不是十三岁！”林杨走到沙发旁边拎起耿耿的手包，“不管你多么心有不甘，那个人总会在该离去时离去，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个道理你到今天还参不透，你也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还有一点，别怪我们兄弟一场我没提醒你。”林杨把清创药从桌子上拿起来塞在裤子口袋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头看了余淮一眼，“你别任性的把老婆作跑了，才知道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