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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将烂漫付流年 ...


  •   我在亭子中等了大概一刻钟,云绛弦他才回来,迈着那种不疾不徐的步伐,我看着都替他着急。
      知道老娘等你等得多无聊么?我居然和刘人妖聊天哎哟我去。不过好像一直都是刘人妖在问我问题,然后我好像每次都能把话题掐死啊。。。
      比如他刚才问我:“郡主看这园中之花如何?”
      我答:“小唯以为,花放于春者,好争妍斗丽,皆为俗物,公公以为如何?”
      ……“哦呵呵呵呵……”——来自刘人妖的尴尬笑。
      再比如他刚刚又问我:“小侯爷近年在外少归,郡主独居侯府,怕是难耐得很吧?”
      我答:“公公哪里话,小唯上有双老,怎能说独居侯府呢?而且小唯自小淘气,偏要央着爹爹带小唯去拜师学武,学了些皮毛便又得意忘形,没少在外惹祸,还结交了些乌合之众。”
      ……“哦呵呵呵呵……”——来自刘人妖的尴尬笑。
      我看着眼前云绛弦愈走愈近的身影,白衣翩然如雪,每一步都散发着高雅的气息。看似高雅而已。为什么同是喜着白衣,我的哥哥内心纯净如此,而云绛弦却心思深沉如海,难以捉摸呢?
      我起身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云绛弦扶住我双臂,托我起来,道:“朕说过,你与朕,不必拘泥于俗礼。”
      “蒙陛下抬爱,小唯有愧于心。”我顺着他起身,开玩笑,我也不想给你行礼啊,我今天都行了多少个礼了?都可以+10086去和移动的客服妹纸约炮了好吗?
      “你与朕多年未见,还真是生疏了。”云绛弦微微抿唇,露出一丝怅然的神色。
      生疏了?搞得我们熟过似的。就你这种撩妹技能还是趁早打住吧,我又不是智障,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心机,唉~~
      “陛下哪里话,小唯惶恐。”我回答他。
      “小唯。”他轻声唤我,声音中一丝柔情缠绕着万缕凉薄。
      不知是什么力量促使我抬头看他,他的神色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哪有什么别样的情愫?我突然觉得这空气有些闷人,今日怎么没风呢?
      他突然朝我轻勾唇角,呈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前这场景让我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他,那时的我尚在襁褓之中,他尚是四岁稚子,老皇帝郕骁宗传他来见我。他就站在与我相隔三四丈之处,遥遥望我,也是朝我勾出了一个笑。
      便如现在,他的笑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自信,我轻易地就觉得,他不仅仅只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才谋,他有的,更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自信与魄力,是对九州华夏芸芸众生的绝对掌控。
      此刻,他并不掩饰他的气场与自信。
      之前的柔情似水,温润如玉都不过是假象而已,直到看见了这个笑,我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认定他是个令人恐惧又虚伪的人。
      云绛弦大概真是生对了人家吧?以他的资质,不为帝王又该为什么?
      十五年前我第一次看见先帝郕骁宗的时候,郕骁宗也常常露出浅笑,可是笑里总夹杂着凄凉哀伤和落寞孤寂,那时候我便想到了李义山的《马嵬》里的句子: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我也曾担忧云绛弦登基之后,他的周身气度,也会渐渐染上清冷落寞与孤独寂寥的黯淡光芒。
      但如今登基已是十二载,他气宇依旧。
      看来我是吃饱了撑的,杞人忧天了。
      “朕有一物要赠与你,便算作朕的一点心意吧。”他再开口,语气里竟连最后一丝温存也不剩了。原来,这就是他。
      他伸出右手摊开,一支白玉簪自他的宽袖中滑落至他的掌心。
      “这是罗岩簪。”他道,抬手将簪轻轻插入了我的发中。
      罗岩簪!罗岩簪是一件兵器,簪头尖锐无比,不过罗岩簪有两层,外层较为圆润,插入发中不会伤到头皮。
      “小唯谢过陛下。”我向他道谢,由于他的手还没离开我的头以及我根本不想再行礼的种种原因,我没给他行礼。
      对于我这种痴于江湖武林生活的人来说,有一件罕见的兵器实在是让我开心啊,云绛弦这次撩妹撩得有两下子,不错不错,给个赞,嘻嘻~~
      他的手缓缓落下,收回袖中,道:“今日朕还有事,不能陪小唯了,朕让智德暂且先送你回去吧。”
      看来不能再去兵库了,难道之前他带我去兵库就是为了送我罗岩簪?
      不过我想回去想了很久了,这个皇宫中的氛围太压抑,有太多太多划分尊卑的礼节,我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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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刘人妖留在了宫门口,坐着宫里的轿夫抬的舆轿回府,嗯,宫外的空气就是清新啊。
      “蝉声嗯嗯嗯行云流浪,回忆开始后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的古井枯塘,匀散一缕过往……①”我不自觉地哼起久远的曲调,那么多年了,这些歌的歌词在我的脑子里早已残缺不全,只是今天突然不知怎么的就想唱歌了。
      哎,这首不行,忘词儿了,我换一首:“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②”
      “簌——”窗帘忽地被掀开。
      还在到唱“下”字,尾音未尽,深陷自己美妙的歌声中不能自拔的我一脸懵逼地睁开眼。一只白袖素手就置于我的轿子的窗上,将帘子困在了一边,窗外也有一道轿窗,窗内坐的,是我的哥哥。
      他的脸冷冰冰的,对我道:“杜予唯,大街上的人都听得见。”
      ……
      word天,不该唱这种歌的,一不小心声音就太大了,好尴尬啊,捂脸。
      然而我从前世起便是个爱自黑的性子,于是我道:“无所谓,反正我不要脸。”我双臂相交于胸前,翘了个二郎腿,以大佬坐姿看着我哥。
      我哥果然是我哥,一眼就看穿了我,冷声道:“我不是你,不会告诉爹娘你的糗事。”
      我不由笑出声来:“是是是,知我者我兄也。”
      他并未笑,只是收回手,珠帘噼里啪啦落下。他向轿夫示了示意,他的轿子走在了我的前面,距离越拉越大。
      我的心突然就难受了起来,也不知是为何。
      我的哥哥原来并不是这样的,他也曾拥有天真烂漫的笑容,他也曾和我一样淘气捣蛋,他也曾是一个热乎乎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面寡言,失去了曾经的灵性。
      好像他就是从去内学堂读书以后开始变了,变得有时候我都不敢靠近他了。
      我起身半弓着腰把头探出轿门,对外面的轿夫道:“停轿停轿,不用送了。”
      待轿子停下,我跳下轿,一个漂亮的点地,纵身飞向前方,直接落在了我哥的轿子前面,啊,我真的帅呆了。
      抬着我哥的轿子的轿夫们皆停下来,但仍然把轿子扛在肩上,我朝他们摆手道:“把轿子放下都放下。”
      这几个人识得我是侯府小姐,听话放下了轿子。
      我上前扯开轿前的布帘,我哥仍在垂眉不动声色地饮茶,也不看我一眼。
      “哥,下来陪我散散步吧,你这次离开家一年了,我们很久没有一起走走了。”我对他道。
      他放下茶盏,没有很快回我。
      “哥,你离开了那么久,去了交年那个地方,我和爹娘都很想你。”
      他看着我,轻声叹了口气,方才出得轿子来。“小唯,你今日进宫,他与你说什么了?”
      我哥口中的他,应当是云绛弦。
      我哥不提云绛弦也罢,但提到了,我脑子里就不停地回放他的那句娶我。我道:“他说七月廿二要娶我。”
      我和哥哥走在路上,后面跟着四个抬着空轿子的轿夫,哥哥沉默了一会儿,又好像沉默了很久。
      沉默过后,他才问我:“你嫁给他,会开心吗?”
      我也沉默,我想要的是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云绛弦给不起,我爹爹也给不起,所谓王侯世家,只是镶着金玉的枷锁与牢笼。
      “宫里自然是比不上宫外自由的。”我笑笑,“也无所谓了,谁让我就是这个命呢?人生还是看开点好。”
      哥哥再次沉默,他看着我,脸上好像是心疼的神色。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怎么搞得氛围那么的奇怪呢?怎么显得我那么矫情呢?
      “唉,不说我了,哥你在交年过得如何?”
      一丝失望怅然划过他的双眸,他虽抬头直视着前方,双目却是有些失神。“我以为远离了京畿府,就没有污浊之气了,呵……”他轻笑一声,仿佛自嘲。
      我大约知道去年我哥自请去交年做知府,是厌倦了皇城的污浊之气,他也说,皇城像一个牢笼。
      可是一去,便是一年。
      交年府在江南,是富庶之地,陵王云忆蓝的封地就在交年,这次我哥回来,也是和云忆蓝一道回来的。
      本来像云忆蓝这种藩王是不能随便回京的,否则会被视为欲图谋逆,但这次云忆蓝是借着为他的生母祝寿的名义请示了云绛弦才回来的。
      “哥,你刚才,其实一直在宫门口等我吧?”如果不是等我,怎么会在离宫门口那么近的地方遇见他,而且那个地方只有一条通往宫中的路,而他的轿子又是与我同向而行。
      “不过是顺便而已。”哥哥冷着声音道,“送陵王进宫,顺便等你。”
      切,明明就是跟着云忆蓝来接我,哼哼哼。“别装了,哥你都十九岁了,都快到弱冠之年要找姑娘了,这么别扭怎么追女孩子啊。”
      哥哥淡淡地斜了我一眼,悠悠道:“你已经十五了,马上就要及笄进宫了,这么野小心被打入冷宫。”
      “哼哼哼,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我来给你当神助攻!”我不由露出纯洁的微笑。
      我与哥哥相识十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也明白了我说的一些21世纪用语。
      “啊哥,你要是喜欢男人我也可以帮你,你好像和陵王很亲近啊,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和爹爹娘亲发展了奸情?”之所以我只能算半个腐女,不过是因为我说这样的话纯属调侃,我当然并不希望我的哥哥弯了。更何况我的哥哥堂堂八尺男儿,血气方刚,高冷禁欲,明显是攻的设定,而云忆蓝虽然与人谦和,但也是八尺之躯,举手投足不失皇家威严气度,显然也是攻,两个攻怎么搞啊?
      “你离我远点。”哥哥做出嫌恶的样子,远离了我一步。
      “不要不要,我就要离你近点儿。”我朝哥哥挪了一步。
      哥哥嫌弃地甩过头不看我,加快了脚步:“离远点儿。”
      我跑着追上去:“我就要靠近你,哈哈哈,快说!你和陵王是不是有一腿?”
      我大约很久没有和哥哥这样放松地玩闹了,我隐约记得,那天的那条街上,笑声洋溢。

      注:①出自银临的《锦鲤抄》
      ②出自小曲儿的《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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