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尽总有期》沐长风

6、晴光融融茶楼话

　　三月晴天的正午分外暖和，难免让人有些困意，不过有困意的人当然不是我啦。
　　我坐在我的粉嫩嫩的闺房里，悠闲地晃荡着我的双腿，吃着厨房大妈做的糕点，嗯，这样的日子真是优哉游哉啊。
　　“咿呀——”我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阿眠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合上门后朝我打了个手势，“小姐，OK了。”
　　都已经走到我房间了还这么小心，真是夸张，我翻了个白眼。“都睡了吗？”
　　“睡了，侯爷和夫人都睡了。”阿眠也坐下来，伸手便拿起我的糕点吃起来。
　　“哎哎哎！”我迅速地把糕点盒子端起，收进自己怀中，“唯美食与美男不可共享也。”
　　“小姐真小气，你也不看看阿眠每天替你防着侯爷和夫人。”阿眠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还嘟着嘴不满地控诉我。
　　“你要吃自己让掌勺的大妈做去，反正就是不能抢我的东西吃，这是大妈做给我一个人吃的，我要亲自全部吃完，才对得起大妈对我的浓浓爱意。”我天真地45度仰望天花板抿唇微笑。
　　阿眠看了看我怀里的糕点，撅着嘴轻哼一声。
　　“对了还有啊，我哥呢？睡了吗？”阿眠大概是还没习惯我哥已经回来了的日子，把我哥给漏了。
　　“世子爷今早就出去了，小姐你睡到巳时才起来，那么懒怎么会知道？”阿眠又给我翻了个白眼，学我学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诶不是，我睡到巳时怎么了？“怎么着，我懒你有意见啊？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没上没下了啊，谁教你的？谁教你的？”我伸手捧住阿眠的脸好一番揉捏，阿眠的娃娃脸真的好可爱啊哈哈。
　　“你教我的，你教我的。”阿眠俨然一副宁死不屈，英勇就义的神情。
　　“好了不闹了。”我收回手，擦了擦嘴角的碎沫儿，“干正事要紧。”
　　“小姐你干的是正事吗？”阿眠一脸的鄙夷。
　　阿眠这个死心眼的丫头，几块糕点而已至于吗。“你给我shut up。”我捏了捏她的小肥脸，“再当着我面说我坏话我怼死你。”
　　我打开门，看了眼还在原地的阿眠：“快走了！再不走我爹爹娘亲都要醒了。”
　　隔三差五我便会在大约是中午爹爹娘亲睡觉的时候，和阿眠偷偷翻墙出去浪，其实这个京畿府我基本上都逛得特别熟了，我也并没有了当年初次出府的激动心情，之所以坚持着出去，是因为我在外面的确还结交了一批三教九流之人。
　　阿眠她不会武功，所以每次都是我带着她翻墙飞出去。
　　京畿府中有三条天下闻名的街，第一条是朱紫街，街边住的人基本上都是官宦王侯；第二条是十里街，街边有各种商贩贩卖日用品；而第三条是百口街，街边尽是酒楼茶楼青楼等楼与不入流的小吃摊铺。我家就坐落在朱紫街，朱紫街里住的人大多位高权重，因此街上巡逻的人很多，平常是不允许没住在这条街上的人进来的，而且也与京畿府中其他两条人流量第一第二的街百口街和十里街相距甚远。然而每次我去的地方，就是百口街，京畿府中最是龙蛇混杂的街。
　　我和阿眠在百口街头的烧饼铺买了两块烧饼，这条街的小贩几乎都识得我，烧饼铺的大娘是个八卦的人，每次看见我都会说：“郡主又来逛青楼啊。”当然这次也没漏下。
　　青楼梗真是我一生的污点。当年六岁的我初次看见古代的青楼，心潮澎湃，一心想进去看个究竟，但是青楼的小厮看我一个小孩子，还是女孩，不肯让我进去，我便耍小聪明想趁其不备溜进去，却被他们给扔了出来，结果结果被我府上的家丁看见了，认为我被欺负了，回去集结了一批人来青楼门口为我讨回公道，然后老鸨就给了我们安远侯府一个面子，让我带着我的家丁们大摇大摆地进楼参观了于是，全京城的人都晓得了安远侯府的小姐小小年纪就要逛窑子
　　如今我的污名依旧，那家唤做绮梦阁的青楼我也记了近十年。
　　路过绮梦阁的时候，一如往常，我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进入了绮梦阁旁边的京城第一茶楼——静轩，静轩是我投资创办的，所谓静轩，是闹中取静，当初建造这座茶楼的时候，我让人把墙建得比较厚，在墙里塞了很多棉絮，以达到隔音的效果。
　　“小唯来啦！”静轩的掌柜抬头看了我一眼，“先上楼去坐会儿吧，我马上就来。”
　　静轩是我偷偷开的，其实静轩不止一家，自五年前初见以来，静轩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全国各地开了五十余家分楼，静轩里面的人都是我的江湖同门，我们明面上做着茶楼生意，暗地里做着江湖中的情报工作。
　　三年前，我去江南游玩，机缘巧合下，我和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尼姑”门派挽袖宫的护法柳依依过了几招，那时的我年岁尚小，自不是柳依依的对手，柳依依却在制服我后道我根骨不错，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挽袖宫，--于是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加入了挽袖宫。
　　为了学到挽袖宫的上乘剑法，我自荐成了挽袖宫的护法之一，主管挽袖宫的财务，也就是因为当上了财务部长，我才在全国范围内开张了静轩，给挽袖宫赚钱养活门中子弟。如今我果然学会了挽袖宫称傲江湖的挽袖剑法，却从未在哥哥他们面前施展过。
　　回想这些年，爹爹为我请了夫子教我学诗词歌赋和四书五经，我没有用心学；爹爹又为我请了画师教我作画，到头来我画出来的还不如隔壁兵部尚书府里的十岁的小少爷曹相林画的好；再后来爹爹又给我请琴师，我的兴趣浓了一时就消了，把琴师气得摇着头离开了府中似乎也只有武学，是我真正坚持了下来的，愈长大，我便愈痴于研习武学，每当我旋转翻腾，挽袖剑花叠起的时候，我便会有一种自在逍遥，江湖任我遨游的恍惚错觉。
　　别人说，酒能浇愁，可是对我而言，舞剑更能浇愁。
　　我登上了静轩的三楼，只有静轩内部人员才能进三楼，我如同往常一般，择了个地儿坐下，倒了一杯茶。
　　没过多久掌柜李思若就从楼下上来了，思若她是个年轻又容貌姣好的姑娘，虽然在武学上建树一般，但精于算账，是我的得意助手，别人都以为是我与思若交好，却不知我们还有门派上的关系。
　　“劳杜护法久等了。”思若从我身前走过，进了我身后的房间，再出来手上已多了一个木匣子，她将匣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打开，“这是这个月的账本。”
　　匣子里满满的尽是账本。
　　每个月，各地的茶楼都会把账本寄来，做一次汇总，清算总收入，制定销售方案。
　　其实我没什么忙的，大多数的事情都是思若在忙，我只是个甩手掌柜。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么一整个匣子的账目，我会一一看过去？我要是能看完其中一本我都会佩服我自己，更别说几十本了。
　　“小唯你随便看看吧。”知道我根本不怎么看这些帐本，思若并不指望我这次能认真看。
　　“要不你直接说吧？”我不愿放下茶杯。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坐在我身边的阿眠，这死丫头居然对我翻白眼，还对我道：“小姐，这天下还有比你更懒的人吗？”
　　“没有！”我轻啜了口茶，勾起一丝邪魅的笑，至少我觉得我笑得痞帅痞帅的啊，我又摆出我的大佬坐姿，无赖道：“毕竟懒到我这个境界寻常人也是做不到的，懒到天下第一也值得我骄傲啊。”
　　“呸！哪里来的不要脸的坏胚子。”阿眠想要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却是没忍住面上的笑意。
　　“你俩得了。”思若无奈地笑我们，“每次来这儿都得互相挤兑一番，有你们这样的主仆吗？安远侯调教女儿的方法也是另辟蹊径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大家小姐？”
　　我摇摇食指，道：“不不不，这和我爹爹没有关系，这完全是我天赋异禀，天资过人才长到了如今这样亲和可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模样，哎，天生的怪我喽？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烦恼啊。”我用手撑住额头，做出忧伤无奈的样子，不断叹息。
　　“噗嗤——”思若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阿眠则是满眼满脸的恶寒，指着我对思若道：“我就说我家小姐不要脸吧？你也不是第一次领教我家小姐的不要脸神功了，最近她功力又加深了不少，还真是一门天下无敌无人可抗的盖世神功啊，啧啧啧。”边发出啧啧声她还边晃着脑袋。
　　“阿眠你脑袋晃得不累啊？”我双手抱住阿眠的脸又揉又捏，“你个吃里扒外的兔崽子。”
　　阿眠被我捏着脸却还不肯退让：“小姐你这么野以后嫁给了皇上，迟早会暴露本性的。”
　　又是云绛弦，我垂下双手。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啊。
　　阿眠看我神色不对，也不再挤兑我，室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小唯你今年十五了啊。”思若看着我轻声叹息，“原来白驹过隙也不过如此，就好像前一瞬间你还是那个不及我胸口小姑娘，我只是失了个神，你就和我一般高了，就要，进宫了？”
　　我摇头：“我还未及笄呢，不过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时间真的是过得很快。”
　　“你要真的不想嫁入宫中，那就别勉强自己了吧？你这些年对挽袖宫功劳甚大，宫主还会不愿意帮你吗？”思若道，她的脸上似乎也有和我哥哥一样的心疼神色。
　　我垂眸：“挽袖宫能收留我，那我的爹爹娘亲呢？我的哥哥呢？就算挽袖宫能把我的家人也一道收留了，那我家府上那么多的小厮丫鬟呢？收留那么多人陛下会无法察觉吗？”我微顿，“其实云其实陛下没什么不好的，他是万世难逢的好皇帝，必能留下千古佳名，我能嫁给他，是我的幸运。就算他是个薄情的男儿，我大可自过自的不去理会他，我只怕，有一天，他会对我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