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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问花园何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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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着眼前刻有硕大的鎏金“兵库”二字的牌匾,我的心蓦然分外激动。不过表面上自是要淡定些的。
兵器库外站着许多腰佩长刀的士兵,显然这兵库是有重兵把守。
正要迈出走进兵库大门的那一脚,一名小黄门躬着身子急急跑来,在距云绛弦三尺之处跪下道:“启禀陛下,解大人求见。”
虽然我对朝政时局确然不感兴趣,然而这个解大人我还是知道的,本来朝廷里xiè姓的人就少,而这个解大人最近名气又是大得很,我想不知道也难。
如果没搞错的话,来求见的这个解大人就是云绛弦最近提拔得比较厉害的解元君。解元君不过是去年殿试中的二甲第十八名而已,如今风头却远远盖过了殿试前三甲,当去年殿试的状元、榜眼、探花仍还在翰林院当庶吉士的时候,他却由一个小小的光禄寺监事升官升到如今的正五品吏部郎中。这也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云绛弦从去年年底开始就频频召见他,他已然是天子近臣。
当然了,坊间关于他的传闻也是多得很,说他生得是眉目俊朗、玉树临风啥啥的,总之就是说他长得帅。我还在我家正门口那条街的街头那家叫一壶茶的茶楼听过一个重口的版本,那说书人隐晦地说这个解元君长得好看,和云绛弦有一腿。
虽然说我也是半个腐女,但这么没谱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去怀疑。云绛弦虽然至今身边一个侍妾都没有,但怎么看也是个直男啊,我可是记得大郕有一条律令是不准同性结发的,而且这条律令还是云绛弦以前针对腐风向他爷爷郕骁宗提出来的。
不过我没见过解元君,传言也不可尽信,他是个怎样的人我不敢下定论也没兴趣钻研。
云绛弦止住了进入兵库的步子,回头唤刘人妖道:“智德,带郡主先去走走。”他将我的右手放在他的两手之间,温柔轻抚,又道,“朕一会儿便回来找你,可好?”
我去!一会儿我还能看见兵器吗?
不爽也罢,他云绛弦是天子,我安能对他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屈身向他行礼,我道:“小唯等候陛下回来。”顺便,缓缓地把手从他手中抽出。
云绛弦最后看了我一眼,他的眼中柔情似水,看得我毛骨悚然。什么柔情?粉饰得了他与生俱来的凉薄吗?他可能不知道,他全身都是散着冷气的。
只消他一个转头,对着另一个人,他便连眼里那丁点儿温存也消失殆尽了。他对跪着的小黄门道:“随朕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幽深不见底的眸,嘴角笑意的冷淡,我都看得分明。
他,我实在看不透,我想也没人能看透。
他与我哥哥一般,都是清冷的人。然而我哥是清冷之中,孤傲之气较重;云绛弦是清冷之中,再难看懂,纵便是再想深入探究,也会因他的王八之气而服软。
我看着云绛弦离开,他走路竟也是好看得很,雪白的衣袍轻轻摆动,步伐优雅,脚下仿佛能盛开出白莲来,暗香隐隐浮动,令人心笙沉醉。
待他消失不见后我才恍然发现自己看着他看痴了,而刘人妖则目光颇为暧昧的瞧着我。
丢脸……
不就是个男人么,整得跟没看过似的 ,杜予唯你哥看起来就无比养眼啊,要看男人看你哥去!
“郡主可愿随咱家去别处走走?”刘人妖对我躬身行了一礼,方抬头问我。
“有劳公公了。”我还他一礼。
我虽不关心时局,然而生在王侯之家,该懂的自是懂的,没别的原因,周遭环境使然。所以刘人妖作为司礼监太监是个什么角色,我懂,我对他又岂能无礼。
值得一提的是,大郕自开国以来宦官地位都是不如前朝的,司礼监的太监并无批答奏章的权力,但即使是这样,能够总管宦官,传宣御旨,天天守在大BOSS身边,司礼监太监也不是我这个王侯之女能轻易得罪的。
好像之前我也听说过一个说法,说这个刘人妖本来是尚膳监的小黄门,因为做菜好吃被云绛弦给一路提拔了上来。看来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拴住他的胃啊。诶不对,怎么能让刘人妖这个阉人玷污我家小白云,诶不对,不能为云绛弦的美色诱惑啊不能被诱惑!!!
刘人妖替我带路,很显然他目前只想带我离开兵库,带得越远越好,宫里的路错综复杂,几番弯弯绕绕,我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个刘人妖,他是知道我是路痴么……
我娘亲说皇宫里的景致布局讲究,我是不懂这些布局啥的啦,但是走在里面的确感觉很不错。四周的楼台水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多得花木,翠色掩映中,又有红白点点,供人休憩的亭子里,总有几枝粉桃,嗯,难得这么多种花同时盛开,香味却不过于浓郁过于刺鼻。
刘人妖带我走上一处亭中,请我坐下,道:“郡主请稍事休息,咱家去让人给郡主沏壶茶来。”
“怎敢劳烦公公如此,小唯不渴,公公走了这许多路,也当累了吧,不如也坐下歇息歇息。”我同他客气道。
“郡主太过客气了,咱家是奴才,怎敢在主子面前歇息。”
大约是我突然觉得这是个拉拢云绛弦近侍的好时机,便鬼使神差地起身道:“公公实在是过谦了,这天下谁人不知您是陛下器重之人,以您的身份,谁敢把公公您当做奴才呀?”话毕我便后悔了,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虽说我要懂得明哲保身,但也要有原则有底线,不卑不亢才是我应该保持的态度。如果一味地拍须遛马,处处逢迎,我岂不成了我所不齿的奸佞小人其中一员?
“郡主何出此言,实在是折煞奴才了!您稍等片刻,奴才便把茶奉上。”刘人妖向我行礼之后,便躬身退走。
按理说刘人妖客气是应该的,可是他现在这客气过头的反应确实有点奇怪,连自称都由咱家变成了奴才。难道他是在试探我?不过我刚才拍他马屁的念想只是我一时脑子进水了而已,现下我是完全不会再起这种念头,他要试探,我不奉陪。
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着实无聊,这个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哎。
我猝然起身,走出亭子。与其坐在里面发呆,不如出来走走。
我对花不大有兴趣,更不会有这里这些古人折花插入发中的恶趣味,因此我对路边花木都是走马观花式的欣赏,走得比较快。
等我走了大约十分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是个路痴,再回头已经完全不知道回去的路了。简直了。
路两边又回到了之前的红墙青瓦,楼榭错落,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方向感,死得透透的了。我开始在继续前进与原路返回之间纠结……
迎面走来了一名紫色锦袍的男子。
没错我应该去问路。
紫袍男子越走越近,我渐渐看清了他的脸。他五官生的挺好看的,仔细看竟有几分与云绛弦相似,然而颜值还是不比云绛弦和我哥的。他的气质也是挺明显的,不过我不喜欢,他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气质,给人傲慢、目中无人和不闻人间疾苦只顾自己衣锦着玉的感觉。
不过初次见面仅凭感觉就给别人钉上标签好像也不太好哈。
一步、两步、再一步……插肩而……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当然我前面这个问句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的问句,“妾去御花园而行于此,不知归路,公子可指路否?”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回去啊。
果然紫袍男子停下脚步,侧身审视着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玛德,让人特别不爽!但是,眼前的画风突然就变了,紫袍男子竟然向我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谦和道:“在下云忆蓝。”
卧槽,云忆蓝?那不就是云绛弦的叔叔陵王吗?不过虽是叔侄关系,云忆蓝比云绛弦也不过大了两岁而已,云绛弦直接越过了他当皇帝,云忆蓝作为云绛弦唯一的叔叔怕是多有不服,不过他这些年好像也并未表现出不满的情绪,挺老实的。
“此去御花园,路多曲折,不便指路,何如使在下之仆随行?”云忆蓝直起身子便道。
“原是陵王殿下,恕妾失礼,”我突然为自己刚才那样评判他的性格而感到愧疚啊,别人还主动提出要让自己仆从带路呢,多热心肠的人啊,“如此可有不便?”
“呵,”云忆蓝轻轻一笑,态度还真是温和有礼得很,“如此又有何不便?”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汗颜汗颜,以后再也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还未请教小姐字姓,不知余可有幸知晓?”云忆蓝还真是谦和,现在我知道他身份了他竟也不自称本王。
额,怎么有种开桃花的感觉?
“妾身姓杜名予唯,还未表字。”
“原为安远侯府小姐,失敬。”他朝我又行一揖。
看来这整个大郕,也没什么人不知道我了。但我觉得倘若我只有侯府小姐这一个身份的话,也必不会如此闻名四海,关键我还有一个身份——准皇后。
“殿下客气。”我再回一揖。
这些我厌恶到骨肉里的缛节,我早已能运用自如,百试不爽。
云忆蓝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让人心生想要与之亲近的感觉。他转头对他身后的小厮道:“你且随郡主去御花园。”
“是。”这小厮低垂着头,分外谦卑的模样。
“如此,多谢殿下。”道谢还是要有的。
云忆蓝微笑着向我颔首,注视着他的小厮为我带路,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回到花木越来越多的地方,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当时我呆的那个亭子叫什么呢?什么风亭来着 ?
四处放眼,八方查勘,咦~~好像就在前面了,前面那个,是刘人妖没错吧?看他四处张望的样子,是在找我啊。
我看着刘人妖,他没多久便看见了我,朝我急急走来,道:“郡主还在这里便好,咱家还以为把郡主给弄丢了,那可是咱家的过错,陛下非得罚咱家不可。”
“公公言重了,是小唯不懂规矩乱走,给公公添麻烦了。”我上前几步,停在刘人妖面前,向他赔礼。
我又回头对云忆蓝的小厮道:“劳烦你了,你且回去吧,替我谢过陵王殿下。”
待我回头,刘人妖看我的眼神仿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