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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惹风寒卧病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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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娱乐形式很少,生活十分枯燥,可纵便如此,一直都觉得无比难捱的漫漫浮生,在回首之时竟也让人忍不住感叹其之荏苒匆匆。自上次与云绛弦道别之后,至今已是两个多月,早已进入了六月荷花别样红的时节。
我也穿上了阿眠为我到布坊订制的衣衫,阿眠如今对我的照顾却是越来越不如往前,连萧一直赖在我家府上不肯走,总是拽着阿眠去这儿去那儿玩的,分去了阿眠许多精力。我却只有有时候远远地用艳羡的目光望着他们,不去打扰他们的独处时光。
我与连萧私下商量过了,他说会娶阿眠。
爹爹说要为我再找一个人当陪嫁丫头,我拒绝了。没有陪嫁丫头,便很好。至少这样,不会添出一个人在深宫之中寂寞地老去,直至朱颜辞镜,直至魂归土里亦无人欣赏。
一个人在房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前世的,今生的,一一都在脑海里过了一番,心,久久都得不到平静。干脆翻身下床,入夏以后天渐渐变热,我没有套上外套便提剑打开了房门。夏夜凉风习习,月色如水倾满整个庭院,院中那株桃树上的桃花早已不见踪影,纵然它曾经再繁华,也有繁华落尽,化为尘泥的时候。
剑出鞘,我开始舞剑。空中剑光闪动,白衫翩飞,长剑划破夜空呼啸不止,翻动着的衣衫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浮生几多事,都销剑气里。
舞剑本可忘愁,张瑶星,你的剑法里,又何必带上那么多的怨气愁绪?
这套瑶星剑法我已经大概学会了,但并不熟练,而进宫之后,我能练剑的的机会一定少之又少,这个时候不抓紧练剑,只怕以后不仅不能灵活掌握瑶星剑法,还会退步许多。
我缓缓放下剑,抬头看了看天。月挂中天。
我对着月色,用衣袖拂了拂剑上的灰尘,而后将剑收回了剑鞘中。
子时四刻,正是半夜十二点,这个时候府上的丫鬟小厮都睡下了,厨房也没有热水,我只好自己去取了个桶到井边打了些水,洗了个凉水澡。
于是我果然感冒了。
我醒来的时候头昏沉得厉害,是阿眠叫醒我的。
“小姐,你怎么烧得那么厉害啊,小姐你等等,阿眠去给你叫大夫。”她的声音颇为急切担忧,阿眠这个时候倒知道要多关心关心我。
我的脑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待阿眠出去了以后,我才明白我是感冒发烧了,才明白阿眠方才与我说的是去给我找大夫。
本来说要去隔壁曹尚书府上蹭他的宝贝儿子曹相林小混蛋的生日宴的,看来现在是去不了了。
我躺在床上,只觉得整个人分外难受,身子是冷得难堪的,额头是烫得难堪的,连鼻子都是堵住的,难以呼吸。
没多久我就听见房间的开门声,阿眠不可能那么快就回来,我现在虽然神智不甚清明,但依稀可判断出娘亲的脚步声。
然而进来的人有三个,我的爹爹、娘亲和哥哥。
娘亲急急地朝我走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就染了风寒?可是被子没盖好?”
我看着娘亲担忧的神色,摇了摇头,却也轻轻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病,娘亲别担心,小唯才不像其他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没那么弱质纤纤。”
爹爹用手抚了抚娘亲的背,安抚娘亲道:“丫头从小生的病也不少,没事儿的,你也别太担忧了。”
娘亲帮我把被子收得更紧了些,转头便对我哥哥道:“南沂啊,你去叫阿宝打点冷水来。”
哥哥点了点头,转身便去了。
没多久哥哥就回来了,却是他自己端着水盆进来的。哥哥一只手拿着水盆,虽是干这些粗活,他却依然不失丝毫君子风度。
娘亲帮我敷了冷毛巾在头上,敷好的时候阿眠已经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给我把了脉,给我开了几副药后就走了。不过是普通的风寒而已,只不过我现在是处于高烧时段。
我现在困得很,只想睡觉,爹爹娘亲和哥哥便不再打扰我睡觉,皆都离开了我的房间,只是嘱咐了阿眠好好照顾我,娘亲还把她的贴身丫鬟留下来照顾我了。
阿眠坐在了我的床边,趴在床沿也打着盹。我看了一眼她,把身子向里挪了挪,被冷风趁机侵入被中,我不由瑟缩着卷紧了被子。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洒进窗中,有些刺眼,灵台不清明的我还没探明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便听见屏风外一声声大喊:“杜予唯!杜予唯!……”
我瞬间缓过劲来,我一定是被曹相林这个小混蛋给吵醒的,算了,今天他生日,我不叫他小混蛋了。
阿眠也是醒了,她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之后立刻起身拦住曹相林:“你这小鬼,怎么随意闯女子闺阁?”
曹相林根本不理会阿眠,躲过了阿眠的阻拦,直奔到我床前:“杜予唯,我今日生辰宴你怎么不来?”他的声音里几分怨气几分失落几分委屈。
这个小正太,这是在控诉我吗?
“没瞧见我染了风寒吗?你离我远些,别被我传染了才是。”我懒懒地回答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困意。
阿眠此时已不再阻挠曹相林,只是有些不善地看着他。
“你别担心了,本少爷体魄强健,怎会像你一样?才不会被你传染呢。”曹相林不屑地看着我,又道,“你怎么会染了风寒的?”
“也许是晚上睡觉被子没盖好吧。”我看了看他,“你今日生辰怎么还抽得出时间来看我?”我才看见他的手中竟然还拿着一幅画卷,“你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啊?”我问他。
曹相林此时将画卷的线给拆了,打开了画卷给我看,道:“你觉得我画得如何?”
画中女子白裙裙角飘飘,她的手拿着剑,剑指不远处桃花开得正艳的桃树,树下粉色花瓣飘飞,地上落了一地桃花。这画上的女子,是我。
“把我画得真丑。”我故作不满,捉弄曹相林道。但也许是我感冒的缘故,我的声音低哑,听起来竟有些像是认真的话语。
曹相林当即失望地收起了画卷,对我道:“那还是算了,本来打算把他送给你的。”
啊?送给我啊?其实很好看啊,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他低头,看那副话的模样竟也有些嫌弃起来,道:“我再重新作一幅画,改天给你送过来。”
“别啊,其实这幅画就很好,我很喜欢。”我对他道,希望他现在就把那幅画送给我。
曹相林却是摇头:“不行,你现在一定是觉得可惜才会说这幅画画得好,但我的画作不允许有瑕疵,既然你第一眼看它是不喜欢的,那它就是次品,或者更次。”
诶不是,你说一幅画着我的画是残次品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好吗?就好像你在骂我是个残次品一样。我承认现在的我很虚,但我不是残次品啊。
我对曹相林翻了个白眼:“小小年纪你希望自己的画技高到如何?”
“超过李南居。”曹相林没有丝毫犹豫地与我道。
我却是忍不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我看见他的脸色十分地认真,甚至可以说,十分自信。
李南居是素有天下第一画师之称的民间画师,他原名李灵之,南居是他的号,他的画作据说千金难求,许多达官贵族总是挤破了头只为求得他的一幅画作。
我敛起脸上的漫不经心,对他道:“加油,以你的资质,以你的努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超过李南居。”
“嗯!”曹相林朝我点了点头。他把手上的画重新卷了起来,道:“那我先回去了,我家府上还有许多客人,下次我再来把我重新画好的画送给你。”
我点点头:“去吧。”
“你的风寒要快点好起来啊,别到了出嫁的时候还没好,被陛下嫌弃。”曹相林这小混蛋明明是关心我吧,却要用这样的挤兑的话语。
我仍旧点头,看着曹相林转身离去,他小小的身躯竟也是修长挺拔的,还是说他长大了?
曹相林走后,阿眠又回到我床边,只是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碗,里面乌黑的药汁冒着热气,我闻到一股浓浓的苦味。
“小姐,起来喝药吧,喝了药再喝点儿粥。”阿眠空出一只手艰难地要扶我起来。
其实哪里是她扶我起来的,多半是我自己爬起来的。
我接过药碗,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开了我闭塞的鼻子,我不由屏住呼吸,将药汁一饮而尽。
真他妈苦到死。
“小姐,再喝点水。”阿眠又为我到了点温开水。
然而不过是稍稍冲淡了苦味而已,我的舌头仍旧是涩涩的,舌根仍旧是苦的。
阿眠又去给我弄了些清粥来,是我最不爱喝的加了糖的粥。
粥很烫,我吃得很慢,一口口热粥入肠,我愈觉腹部更加暖和舒服些了,睡了一天,头也没有早上那么昏沉了,我觉得我明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喝完粥后,阿眠又让我睡下,我想,这一觉,我要睡到明天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