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尽总有期》沐长风

14、空中飘来一朵云

　　“小姐，小姐。”阿眠轻轻将我推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竟然是在夜里，床边烛光摇曳，映得阿眠的脸也有些晃。我摇了摇头，意识清醒了几分。
　　“小姐，陛下来看你了。”阿眠伏在我耳边低声道。
　　陛……下……？关我什么事啊……什么？！云绛弦？！
　　我眨了眨眼，才看见阿眠身后似乎是有一道白影和一道青色身影，以及爹爹娘亲的身影。
　　我立刻爬起身，要命，云绛弦来了我还在睡觉。
　　云绛弦上前来止住了要下床的我，道：“别下床，你病未好，怎可下床受凉。”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很好听，而且似乎是关心我的语气。
　　我垂下头，跪在床上：“不知陛下到来，小唯未能拜迎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云绛弦在我床边坐下，替我拉了拉被子，对我道：“你且睡下。”
　　有他这句话，我自然是乖乖躺下喽。唉呀妈呀，冻死我了。
　　云绛弦又帮我拉了拉被子，对我柔声道：“朕带了太医来与你诊诊脉。”
　　他朝他身后的青袍男子招了招手。
　　青袍男子也走到了我的床边来，他的衣上绣有鹭鸶图案，肩上背有一个木质药箱。
　　虽说我已经看过大夫了，但我并不介意太医再来给我诊一诊。
　　云绛弦用左手自怀中取出一块锦帕，他将另一只手探进我的被子里，对我轻声道：“把手伸出来。”
　　我将手探上了他的手。云绛弦握着我的手，带出了被子，他将锦帕覆在了我的手腕上，我看见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可真是一双好看得让我这个女子都羞愧不已的如玉美手。
　　太医隔着一方锦帕为我把着脉，云绛弦低头凝视着我，而阿眠与爹爹娘亲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们。
　　没多久太医就收回手，对着云绛弦行礼道：“禀陛下，郡主身子已无大碍，只需再加以调养，不日便可全好。”
　　云绛弦点点头：“那你且开个调养的方子来。”
　　阿眠立即跑到我的书桌边，对青袍太医道：“大人，笔墨纸砚皆在这儿。”
　　青袍太医便去我书桌边给我开药方了。
　　云绛弦把我的手带回了被子里，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又收回了手。我却觉得又被他给撩了一把。
　　他看着我，眉眼温柔，仿佛有水要溢出，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干脆拉高了被子遮住了脑袋，想想又觉不妥，便又拉低被子，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不怎么尊重他这个皇帝啊？我还是选择了睁开眼睛。
　　“禀陛下，药方臣已开好。”青袍太医拿着一纸药方对云绛弦作天揖道。
　　云绛弦回头，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青袍太医身上，而是对阿眠道：“你把药方收好，届时去药房抓药来给你小姐吃，若是有什么药缺了，你便来太医院抓就是。”
　　“是。”阿眠朝云绛弦行了一礼，接过了青袍太医手上的药方。
　　“你且先回宫去吧。”云绛弦对青袍太医道，音色淡凉。
　　青袍太医当即再拜一礼：“臣告退。”
　　青袍太医走后，云绛弦又看向了我的爹爹娘亲，嘴角浅笑飘渺若无，他道：“朕想要与小唯单独处处，不知泰山大人与岳母大人可能给朕一个机会？”
　　爹爹娘亲相视一眼，皆都会意。爹爹向云绛弦行了一礼，道：“臣与内子暂行告退。”
　　娘亲也跟着爹爹行了一礼。
　　云绛弦点头，唇角浅笑吟吟：“夜已深，泰山大人与岳母大人早些歇息。”
　　“多谢陛下挂怀。”爹爹携着娘亲走了出去。
　　阿眠是个识眼色的，见状当即也行了个礼，跟着爹爹娘亲走了出去，还帮我们合上了门。
　　我闭又迅速闭上眼睛，不打算睁开了，好在我的耳力非凡，大致也可判断出一些端倪。
　　云绛弦干嘛要和我独处啊？他要干什么啊？
　　周遭一片安静，我也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我才听到一阵短促的窸窣之声，我感觉到身下的床一轻，我想，云绛弦应当是站起来了。
　　果然这之后我便听到了脚步声，它的脚步声缓缓，疾徐有度，很轻却能够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和他平日的所有的表现给人的感觉一样，淡如止水，宁静安详。他便是一个淡定从容，风云变幻也不失色的人吧？谁能让他的心泛起丝毫涟漪呢？谁能让他为之紧张呢？我定是不能的。
　　我不由睁开双目，却见他正漫踱在我的房间中，四处看着。他走到了我的书桌旁停了下来，看着我的桌子，桌上摊开着一张宣纸，纸上写了一串我昨天白天无聊写的乱七八糟的句子。
　　我不由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天啊！我好像在上面写的句子是抱怨阿眠的……
　　我好像有在上面写英文“single dog，single dog，single all the way……”
　　我好像还写了“混蛋连萧，抢我阿眠，士可杀，不可被抢陪嫁丫头……”
　　Word天！捂脸……
　　我还写了什么来着？“待我娶得皇帝日，爆你连萧菊花时？”天，不想活了……
　　我看了看云绛弦，我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在烛光下依然十分白皙，然而并不会给人文弱书生的感觉。他唇边笑意不增不减，我也是不奇怪了，我从未奢望过能在他的脸上看到比云淡风轻，从容淡定更多余的神色。
　　他不会吃惊，他不会发怒，他不会蹙眉，他亦不会大笑。
　　也许庄周说的“辩乎荣辱之境，定乎内外之分”形容的便是他这样的人，也许，他只是没有心而已。所以他可以做孤家寡人，所以他可以没有把柄，所以他可以开启江山盛世。
　　云绛弦接下来又走到了我的梳妆台边，我的梳妆台其实很简单，我没什么珠宝首饰，那些东西戴在头上对我而言就是余缀，因为像本女侠这样的习武之人，整天翻腾飞舞，那些手势到了我头上只有被甩掉的份。
　　大约是没什么看头，云绛弦看了一会儿就又离开，他继续走了几步，停在了屏风前。
　　我可以看见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我屏风上挂着的剑上。
　　他轻抬素手，取下了我的剑。
　　这样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动我的爱剑真的好么？
　　“锃——”他拔出我的剑，左手拿着剑鞘并轻抚着剑身。他的指尖在我的剑上流连摩挲许久，也不知到底是在做什么，我的剑并非是什么上好的宝剑，比不得他兵库里那些剑，他却为什么要有这种好像很馋我的剑的样子？
　　良久之后，他方收起我的剑，又转了一圈回到我的床前，在看到他转身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闭上了眼睛装作在熟睡之中，装睡对于习武的我来说是一件易事，因为我可以轻松地调整呼吸节奏。
　　额上突然便有一阵暖意，云绛弦的手又一次抚上了我的额头，这种感觉酥酥麻麻又轻轻柔柔的。
　　夜很深了吧？云绛弦他还不走吗？
　　“朕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云绛弦最后一次替我拉了拉被角，终于是转身离我而去。
　　他其实一直都是知道我在装睡的吧？他只是不揭穿我而已。我睁开眼，看着他渐远的雪白身影，冷冷的烛光在他的素衣上晕染开，他的身影也朦朦胧胧的让我看不清探不明，直至他隐在屏风的彼端，消失在了我的房门口。
　　“咿——呀——”
　　“陛下。”我听见了刘人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
　　“嗯，回去吧。”是云绛弦的声音。
　　确认了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我已几乎难以听见的时候，我掀开了被子，跳下床。
　　快步走到了我的书桌边，第一眼看到了那张宣纸上的字，我就想撞墙，简直丢脸丢到前世去了。
　　如果说这张纸上有什么是我可以庆幸的的话，那就只有我的字还算端正清秀，大方可人，而不是潦草如天书。可是我倒宁愿我的字丑得难以分辨，这样的话云绛弦他就看不懂我在这纸上写的都是什么鬼了。
　　因为我的纸上横七竖八，毫无章序地写了些这样的东西：
　　“阿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坏胚子，有了男人忘了家人，等我坐拥了我家小白云以后，我就把你给扔了！”
　　“连萧他是不是故意来勾引我家阿眠的啊？他那个门主炼狱为什么要白送我一本剑谱啊？他是不是想勾引我啊？可以我已经有小白云了呢，而且我是不会纳妾的呢。”
　　“连萧和阿眠天天在我的面前秀恩爱实在是太过分了，以为我就没有媳妇儿了吗？我媳妇儿在宫里当皇帝呢哼，待我娶得皇帝日，爆你连萧菊花时，小白云啊，我好久没有看见你了呢。”
　　“Single dog, single dog, single all the day. See AV, hit the plane, they are doing all the day. Hey! Single dog, single dog, why not be a gay No more wait, no more afraid, make him be a gay!”
　　“混蛋连萧，抢我阿眠，士可杀，不可被抢陪嫁丫头”
　　……天啊，我真是分分钟都看不下去了，我是怎么写出这种羞耻的话语来的？我真想求一求云绛弦的心理阴影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