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尽总有期》沐长风

12、闻君自小心许我

　　太后接下来又把目光转向了我的哥哥，道：“你是南沂吧？”
　　我哥轻轻颔首：“是。”语气清凉。
　　“不愧是小唯和小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长得可真是俊俏，本宫本来觉得啊，本宫的皇儿生的如此好看，天下再无人能与之比肩了，这也全都赖本宫生得美。”太后咯咯笑起来，我顿觉恶寒，居然有和我一样不要face的人。
　　“可是没想到啊，安远侯府竟然还有个小侯爷！”太后继续道，“不知安远侯夫人可是生得有本宫那么美？”
　　不容我哥回答，太后又接着看向我道：“看小唯这丫头如此标致，颇有本宫当年美貌，令堂也一定是貌美如本宫的吧？”
　　啧啧啧，虽然太后你的确很美，但这么不要脸如我真的好吗？
　　我的娘亲的确是个艳绝天下的美人儿，保养得也不错，但与太后相比，我娘亲如今的风华已是稍逊一筹了。
　　“天下儿女，恐无不以母为美者，南沂亦以家母为美。”我哥哥淡淡回答道。
　　本来拿自己母亲和太后比较就是件十分为难的事，但我哥哥这么机智的回答真的赞赞的，不愧是我的哥哥，和我一样聪明。
　　太后此时却嫌弃地看了一眼云绛弦，道：“皇帝他便不这样认为，他小时候啊，本宫问他本宫好不好看，他居然说不好看，说没他的小唯好看。”
　　噗——云绛弦他小时候真的这样说？不是吧？
　　看一眼云绛弦，他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唇角笑意仍旧淡然，只是淡淡道：“固不及小唯之色。”
　　噗——害怕……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太后看云绛弦的眼神更加嫌弃了：“皇帝你身为一国之君，却不把孝道放在眼里，让天下人又如何遵循孝道？”
　　“母后岂能言朕不孝？朕是据实相告，让母后认清现实，将母后拉出迷途，如此亦是朕身为人子的一片孝心。”云绛弦分外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
　　这母子俩，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他们的日常那么的……可是，云绛弦这么怼自己老妈真的好吗？
　　太后干脆啪嗒放下筷子，一个人脸色不善地坐在那儿，不动筷了，还自言自语道：“本来你太皇太妃好好地过个寿辰，就这么被皇帝你给搅黄了。”
　　……我估计良太皇太妃会气死，云忆蓝也会气死。
　　果然我看看他们两个，他们脸色都有些尴尬，尤其良太皇太妃，而云忆蓝则稍微淡定一些。
　　好好的居然说人家寿筵被搅黄了，在这样的封建时代当然忌讳了，太后出生大家，不可能不懂这些，但她却偏偏说了这样犯忌讳的话，我不得不怀疑她是故意来找良太皇太妃晦气的。
　　云绛弦已经拥有了天下，拥有了数万万拥戴他的子民，这样的他还不能容下一个陵王吗？他就一定要做孤家寡人吗？
　　云绛弦并不理会太后，独自吃菜。
　　太后见他根本不理会自己，有些无趣，可大约又不愿意退让，便愈发zuo了起来：“皇帝你说自己有孝心，如今本宫与你说话，你却完全不作答复，这又是何孝心？”
　　“母后教训朕，朕不敢回嘴。”云绛弦淡定不改。
　　好腹黑的小黑云哈哈哈，额，我也要淡定，不能为美色所诱惑。
　　我看见太后斜了眼云绛弦，无奈地叹息，她重新执起筷，边夹菜边道：“本宫迟早要被皇帝给气死。”
　　太后吃了口鸡肉，目光又逮住我道：“小唯啊，可真是苦了你了，要嫁给皇帝这般没心没肺的人。”
　　虽说太后这句话只是为了和云绛弦斗嘴，可是没心没肺这样的形容，我深以为然。
　　云绛弦轻轻瞟了一眼太后，道：“你与朕争执，不必把小唯扯进来，免得教坏了她。”
　　“你瞧瞧他…..你瞧瞧皇帝他！”
　　我说太后啊，你这些嫌弃控诉云绛弦的话为什么要看着我说啊？而且还要拿筷子指着我？宝宝好委屈。
　　我是不是该表个态啊？但是好像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吧？泪奔。我只想安静地吃一餐饭，当一个安静的美女子啊。
　　我在心里头酝酿了一波屎尿味，终于抬头摆出一脸喝了芥末水的表情，用充满承受着来自地狱的折磨般的痛苦声音道：“小唯肚子不适，想要出恭，扫了太皇太妃、太后、陛下、陵王殿下的兴致，还请宽恕。”我“痛苦”地站起身，离座。
　　“等等。”我转身正要走，却被云绛弦叫住。
　　“走错方向了。”云绛弦淡淡地对我道。
　　尴尬……但我的确不知道茅房在哪个方向。
　　云绛弦起身，对我道：“朕带你去吧，朕也不想再吃了，正好顺路回去。”
　　不是吧？我会不会被揭穿？他是不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揭穿我？
　　我一路做着极端痛苦的表情，半弯着腰，双手抱肚，恨不得挤出几滴眼泪来。
　　云绛弦便耐心地与我走在一起，搀扶着我，走到后面，大概是我演得越来越卖力了，云绛弦竟突然把我抱起，我便这样始料未及地落入了他的怀中吧。他的怀抱是暖的，温暖的……
　　我痴然看着他。
　　他的双目直视着前方，神色未变。明明他的眸色依然幽深，明明他的笑依然带着冷意，明明他神色未变凉薄依旧，我却觉得他似乎更温柔了，我却好像，更喜欢他一点点了。
　　啊不可以，杜予唯你说过不会被云绛弦给迷住的，他对你，是绝不会存什么善念的，他只是在迷惑你而已。
　　天色渐晚，夕阳渐斜。
　　“陛下，小唯可以自己走。”我真的是不太容易，一边挣扎着想要从云绛弦怀中跳下来，一边还要演出肚子痛的样子。自己撒的谎，哭着也要圆完，唉。
　　“别动。”云绛弦不由我挣扎，将我圈紧了几分。
　　我欲哭无泪，闭眼等死。我才有注意到云绛弦的身上，有一股兰香味，淡淡的，很好闻。人说君子如兰，云绛弦他会是君子？我自是不信的。
　　我觉得云绛弦他已经抱着我走了很久，话说茅厕有那么远吗？话说他不是有金辇？怎么不坐金辇啊？可是我又不敢问云绛弦啊。云绛弦仍抱着我走了一段路，我终于憋不住口了，问他：“陛下，还需多久？”
　　云绛弦此时看了我一眼，神色未有丝毫变化，浅笑仍在：“肚子不疼了？”他的声音里我听不出半分责备。
　　额，忘记继续装痛了。我心虚地把头放得更低了，不敢看他。虽然他没有责备我的脸色与口气，可恰恰因为如此，才更加可怕，因为我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云绛弦将我放下，并没有揭穿我，只是道：“既然不疼了，朕且将你放下。”
　　他比我高了好多，少说他也有一米八的大高个。他低头看着我，又道：“朕上回送你的罗岩簪，你没有戴。”
　　这个……还得要求我时时刻刻戴着啊？
　　“回陛下，陛下所赠之物太过珍贵，小唯啪随身戴着会弄丢了摔坏了，是以未戴。”我其实吧，没那么想戴着那个东西，我可是真的把它当做一件好兵器放在家里供着的，大材安能小用？
　　云绛弦却突然将手向我的脸伸来。
　　对于武功高强的本侠女而言，他的动作实在是龟速，我完全有能力阻止他的手触碰到我。可我不敢阻止，他是天子，轻易便可决定这天下生杀的天子。
　　他的手抚上了我的发，我的脸颊，末了，他缓缓低头，在我的脸颊上烙上了吻。
　　我的脸瞬间烫如火烧，紧张得失了呼吸。
　　云绛弦的唇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瞬而已，我却仿佛历经了一个漫长的世纪，这种感觉太熟悉，一如九年前那个吻。
　　我攥紧了衣袖，衣袖也湿了。
　　云绛弦看着我，眼里又多出了一丝柔情，我也看着他，看进了他的眼里。我却蓦然惊醒，他的眼底没有温度！
　　脸上热度逐渐退去，他的唇在我脸颊上的余温也被风吹散了。
　　夜，正姗姗赶来。
　　暮色中，我突然便发现了余光里一道白色的身影。
　　我侧脸看向不远处，哥哥正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我们。他的眉深深地蹙成了一道道愁绪，他的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比以往更深的阴霾与落寞。
　　我的心不由得狠狠地一痛。我不该着了云绛弦的魔怔的。
　　云绛弦也看向了哥哥：“内兄。”他一直管我的哥哥叫“内兄”。
　　哥哥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动作十分缓慢地朝云绛弦行了个礼：“陛下。”虽是行礼，哥哥脸上的傲然之色分毫不减，礼毕的他依然挺直了腰板，一身浩然之气。
　　“天色已晚，臣该携舍妹回府休息了。”话落，哥哥看向了我，眸光明明灭灭，似是含了千言万语。
　　云绛弦轻轻颔首，又看着我道：“小唯，去吧。”
　　我叠手于左腰，向他行了一个礼，退到了哥哥身旁。
　　“臣告退。”哥哥向与云绛弦做了一个天揖，拉着我转身离开。
　　这条路真长，我忍不住回头，云绛弦他竟仍立在那儿，视线不曾离开我半秒。他虽是着着明黄色的龙袍，可他的清浅淡雅的笑，他的如画容颜，依然让他的气质出尘，仿若不染纤尘的画中仙。
　　我大概，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